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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美》第8章 鐵與血
西元1819年五月三十日,拿破侖帝國首都,巴黎。天氣晴朗,萬裡無雲。  嶄新的具有新大陸風格林蔭道和寬闊馬路的街市正在新近落成的大凱旋門和蒙馬特山崗一帶形成。從為銘記三皇會戰赫赫武功而建的大凱旋門出發,十二條林蔭大道從廣場輻射延伸出去,好像一顆明星的燦爛光芒。在不久的將來,一個新的龐大的廣場、馬路系統將把這個迷人的城市攬入懷中。自兩年前開始實施的新巴黎市政計劃得自萊茵地區大陸政策廢止後的無償捐獻,有數十名明國工程家參與,也算是明法合作的一個范本了。在這個計劃實行之前,這個城市塵封不動中世紀的街道是出了名的狹窄和扭曲,以至於輕而易舉的被義民和暴民一次又一次構築起街壘,至於如何區分義民和暴民,那就是後世有良心的歷史學家們艱難晦澀的極專業的學科了。

  今天,大凱旋門前沒有車馬的喧嘩,這座被明國旅歐人士公認為帝國國門的巨型建築四周掛滿白、藍、紅三色的巨幅裡昂絲綢和塔夫綢織物。大軍的精華:六千名老近衛軍陣列前後。深藍外套、白色翻領、馬褲、紅色流蘇肩章、高筒熊皮帽不動如山、密集如林,鷹旗肅穆、鋁星閃耀,向凱旋門上鑲嵌的皇帝蜜蜂紋章遙遙致敬。

  諸位帝國元帥:馬塞納,達武,繆拉,朱諾,奧熱羅,貝爾納多特,內依,蘇爾特,貝爾蒂埃,貝提埃,馬爾蒙,麥克唐納,烏迪諾,格魯西騎乘駿馬,緊隨那位科西嘉的小個子從杜伊勒裡宮緩慢前來,這位歐洲之主已經步入中年,大腹便便,但眉宇緊鎖,氣勢如虹,不落享樂主義的俗套。

  老近衛軍的陣列在他們的偉大領袖騎馬經過之時,如摩西分開紅海一樣齊整的分開,又在他們經過後齊整的合攏。這是一個重要的歷史時刻,沒有人發出歡呼和呐喊,這一列主宰歐陸的最有權勢者,將要在這裡迎接另一個世界的至尊使團。

  在西元1818年年末,攻克直布羅陀是冬季裡溫暖帝國的最強大暖流。隨著這個關鍵鎖鑰的易主,喪失基地和前途的英地中海艦隊自行在各個地中海港口解散,而才華橫溢的英軍指揮官阿瑟韋爾斯利也在同期於波爾圖被達武元帥的騎兵擊斃,消息傳來,全歐無不歡騰,共慶那個西北陰濕多霧的危險島國從此徹底喪失了遏住大陸國家咽喉的能力。

  然後,世界時局的發展飛速向前,快的幾乎令最大膽樂觀的預言家都看不清楚。一個強大海權國家的急劇衰落,也如她的崛起一樣令人匪夷所思難以理解。二月,明法簽訂了“狄安娜(黛)計劃”即解放愛爾蘭的夏季戰役的具體細節。三月,明海軍遣歐部隊抵達布裡斯特,月底在海峽群島的遭遇戰裡,得益於新式艦炮和新式彈藥,數目上並未獲得壓倒性優勢的聯軍艦隊先後三次在戰列線擊敗英主力艦隊,打通了拉芒什海峽交通線。三月中旬,聯軍艦隊開始對利物浦、樸茨茅斯、懷特島等不列顛港口進行封鎖,並以一個小的奇襲行動取得了人嶼。隨後,芬尼亞自由軍迅速席卷愛爾蘭,聯軍兵不血刃登陸都柏林。四月二日,獨立的愛爾蘭王國成立,帝國元帥達武得到全島擁戴,加冕為愛爾蘭國王。

  肢解不列顛,恢復蘇格蘭、威爾士獨立地位的第二階段計劃隨即被戰略家們提上日程,巴黎的大小報紙都是法國最好的戰略家,他們全部在大聲陳詞:登陸幾乎喪失了全部常備陸軍的英格蘭如此容易,“只需法國大兵一人”。

  然而,

因為在愛爾蘭沒有獲得想象中巨大利益的明國對於登陸英格蘭並不熱心,他們堅持主張“民族自我覺醒”,即發動蘇格蘭、威爾士人民自我起來抗擊英格蘭數百年的暴政。盡管法國經驗雄辯的證明,法國士兵的刺刀,才是傳遞大革命,砸碎舊事物的最好導體。盡管明國在南方英屬領地上熱心無比的用炮艦幫助當地人“趕走殖民者和侵略者”。  這個爭議直接影響到了下一階段戰爭的進行,為此,明的皇帝和國家的全權特使,由三名內閣成員組成的豪華代表團緊急來到了歐洲。對這個代表團的到來,法蘭西傾注了全部的熱情,從瑟堡一上岸起,皇帝陛下親自選擇的貝特朗、蒙托隆、拉斯加斯三位伯爵以及古爾戈將軍就全程陪同。不在宮廷,不在郊區,按照明國在國門親自迎接使團的風俗,當年避難中的明國皇帝就在臨時國門親迎黎塞留法座大人的特使。而且皇帝陛下及其元帥們全體出現在某一個公共場合,也是多年以來的首次。

  天氣晴明的好,凱旋門前視野遼闊,越過廣場上的近衛軍部隊,可以清楚看見林蔭道上擠滿了紳士和仕女,大樓窗戶上浮動著攢動的人頭和密集的旗幟,甚至房頂上都坐滿了人。

  “愛爾蘭!愛爾蘭!”

  “路易斯安那!路易斯安那!”

  “皇帝萬歲!皇帝萬歲!”

  “擊沉英國!擊沉英國!”

  兩千名驃騎兵,八騎一行,簇擁著數十輛金色馬車迤邐而來,鐵馬掌撞擊鋪道的鵝卵石,發射出火星和單調卻充滿力量的聲音。不過這巨大的馬蹄聲已經被夾道的歡呼震撼雲霄,在天空中匯集成風暴,席卷和動搖著整個巴黎,唯有近衛軍還在沉默。

  馬車再近了,樂隊奏響,皇帝陛下有力的揮了揮馬鞭,近衛軍以團為單位,行動了。

  他們同時舉槍,六千名老兵,六千把刺刀,刷的舉起,刷的落下,刷的舉起,三次閃爍形成三片攝人心魄的白光。被白光輝映,凱旋門上的巨幅記功浮雕仿佛都活動起來:栩栩如生的《馬賽曲》、《抵抗》、《勝利》、《和平》,帝國的歷史和榮譽一一流動和重演。

  榮軍院一帶的一千門大炮轟鳴二十一響,全城的教堂從聖母院、聖心教堂、聖敘爾皮斯教堂開始一一鳴鍾,塞納河水悠悠,鍾聲飄蕩全城。

  一方下馬,一方下車,然後一起檢閱老近衛軍。當此之時,凱旋門上飄落下混合著玫瑰油香精的花瓣雨,香風濃鬱,賓主笑語,但老近衛軍堅定不移、刺刀閃亮,賓主兩方也全是軍服整齊、馬刺錚錚。都說和平難得,但這次東方和西方的會晤帶來的不是和平頌,而是更大范圍內鐵與血的長歌。也許對於這個大時代、這個新世界來說,鐵與血是鑄造通往和平之梯必不可少的兩種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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