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話說這日,英格蘭著名探險家蘇魯勳爵,正在倫敦的公館裡賦閑。眼看列國海外雄飛日勝一日,英倫三島沉沉昏昏文恬武嬉不能領先,泰晤士河上船隻稀少,倫敦塔上聖喬治旗低垂。心憂如焚,遂口賦一絕句曰:“七洋爭奪勁,六國競頭籌。島國本雄奇,無奈天氣秋。”
爵爺一顆赤字拳拳之心,盡在其中。往來路過公館的人,聽到此詩,皆感同身受,掩面而泣。這詩不脛而走,不多時就傳遍大街小巷,全倫敦的達官顯貴,甚至販夫走卒,都能背誦如流。
當今主政的伊麗莎白女王高坐於白金漢宮內,也聽到這詩歌。陛下雖是女流,卻乃是西洋三百年不世出的一位聖主,人稱“至聖貞女,古典神話中的世界鳳凰”。聽到此詩心裡感動,便派使者召了爵爺進宮來。
爵爺聞女王召見,先朝威斯特敏斯特方向作了三個揖,把家居的便服換了名貴的法國時裝,撲了香粉、戴了假發。禦純血之馬,乘橡木之車,不慌不忙的隨使者去了,一舉一動皆符合宮廷禮儀要求。女王見了爵爺,劈頭連問了幾個時政和地理問題,爵爺一一對答如流。女王心裡歡喜,賜了座位香茶,又道:“爵爺可知道大浪山如何?開普敦,又去英倫幾萬裡?”
爵爺不慌不忙,離開座位,躬身奏道:“大浪山者,葡國迪亞士提督所發現,非洲之南極,實乃分割東西之天涯海角。以西,為西洋,以東,為東洋,因常有風暴,又稱為風暴角。開普敦,荷蘭之經營,乃南海之要津,去往印度之大小船隻,無不在此加水填糧。今葡萄牙鎮守以名將,屯駐以大兵,如鐵桶一般,好生了得。”
女王歎道:“若此說來,我英國竟然無窺伺富饒印度之機會了。”
爵爺道:“也不如此,倘使我去,隻消一隻帆船,就可以將道裡,遠近打探的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越過大浪山,直抵五印度富饒之鄉,將那方沃土獻做女王壽禮哩。”
女王撫掌大喜,道:“卿家有此心意,寡人委你水師正卿,準你挑選船隻勇士。速去速回。”
爵爺領了恩旨,揚眉吐氣出了威斯特敏斯特,於王國水師中撿選海船人手。倫敦萬人空巷,就連公卿仕女都來看爵爺選取勇士。
一月後,爵爺選得上好三星輕型高速帆船一隻,又撿了水師裡雄糾糾氣昂昂的好男兒五十人,備足糧水,於萬眾期盼中出港南下,直下南海。
(2)
輕高與海鷗波濤為伴,不一日,就出了英倫海域,遙看蘭茲角隱沒在海天線下,爵爺發誓道:“不成功,便不回轉英倫。”
到了伊比利亞半島,爵爺命令直航葡萄牙國都大西洋名城裡斯本,謊稱前往羅馬朝拜教宗進港加水。此地人口百萬,商業繁盛,實乃泰西一等一大城,天下財富匯聚於此:遠東之瓷器,南洋之香料,印度之紗布,非洲之象牙,美洲之黃金。往來摩肩接踵,揮汗成雨,舉袖為雲。爵爺感歎不已,對手下道:“此皆取自海洋,總有一日,我國必超越之。”
爵爺來到酒館,為隨從各點一份葡萄牙紅酒,眾人都讚爵爺,剛拿起酒杯,就聽見旁邊一佩劍客人冷笑道:“小恩小惠,杯酒就能收買人心!”
原來當時有法國大盜福托冷,又名佐羅的,當年曾經夜盜巴黎王宮,取走王后珠寶,名震歐陸黑道,時為法國官軍追捕甚疾,逃竄在此。在酒館裡見到爵爺氣宇軒昂,知道不是凡人。故意發話,以試探爵爺底細。
爵爺舉杯笑道:“相見即是有緣,也給這位朋友來一杯酒。”
那人一哼,爵爺也不惱,對店家耳語幾句,店家道:“諸位客官,今日的帳單一律由這位英國爵爺付帳。”
眾客人大喜,口口聲聲稱讚爵爺。那佩劍怪人喝過酒,向爵爺作了個揖,走了。卻原來佐羅知道爵爺乃是英國官人,心道:“英法自古為仇讎,我不容於法,何不投奔於英?罷了罷了,我該如此如此。”
於是他化裝成送水的小廝,隨爵爺的一個從人上了船,等到離港後,從藏身處出來,往爵爺倒頭便拜,說了過往事情,爵爺見他可憐,便收下了,又見他劍術超群,更是大喜。
又一日,望見前方碧海中遙遙一島,爵爺查看海圖,知道已經過了馬德拉,來到海寇出沒的加那利群島,便命令船往西方大洋深處行駛,水手或有不解,爵爺冷笑道:“倘若使爾等知道海寇的本事,爾等一定把船向西開到新大陸去了哩。”
佐羅不服,拔出腰間細劍,大叫道:“爵爺,我從小習快劍,莫說是海寇,即便是六國官軍圍剿,我也不懼!”
爵爺微笑不語,隻道:“來日定有你揚威之機會。”
越往南行,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已經到了赤道之地。眾人還好,隻有佐羅第一次來此地,烈日炙烤頗為煩躁。爵爺洞察秋毫,在過赤道這天,給他舉行赤道洗禮,躺珊瑚碎片,塗瀝青油膏……水手一番狂歡,好生熱鬧,佐羅這才開顏。
(3)
非洲西海岸處,有三大海岸:谷物海岸,象牙海岸,黃金海岸。要往好望角勘測,必須去聖喬治與英國領事周密參詳。在獅子山以西兩千裡洋面,爵爺就下令改向東南前進,觀星查月,比照羅盤,一周就抵達了聖喬治。
爵爺到了聖喬治才曉得,英國領事正好回國述職,眾人都慌了神,沒有領事提供水文氣象資料,往南航行注定十分艱難。
好一個爵爺,雄赳赳,氣昂昂,一往無前升帆向南。一條輕高,在淒風苦雨愁雲慘淡裡展現出了她最大的風采,如同不畏風暴的海燕,翱翔在波谷浪尖。
眼看就要接近目標,水手都樂觀起來,但終於來到開普敦以西洋面,雖未陷入危險,但是空氣和海浪裡,都散發出刺骨的危險奇襲,一頭巨大的危險之獸,時刻可能撲上來將他們撕的粉碎。
有一日看到東方風雨裡幾艘葡國戰艦破浪疾行,雖然那有如泰山壓頂般的威武艦容因為隔得遠看不真切,但一想到黑沉沉的重炮和白慘慘的刺刀,水手都有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若這是在北海泰晤士河口,見到敵人逼近,哪怕他們是在一條漁船上,也要揮舞魚叉與敵人作戰到底,可這是在遙遠南海,世界的底部,遠離祖國,遠離親人,遠離力量。
“怕什麽?天陷地塌,喝酒最大。”
這天晚飯,爵爺額外加賜了每人一杯摻水的朗姆酒,這才緩和了眾水軍的情緒。也全憑爵爺素日愛兵如子,威信極高,船員才沒有異心。
蘇魯勳爵當年隨羅利爵士往新大陸西北探測西北航線,深知但凡面臨此種情況,全憑主官的紀律和鎮定的壓製才能渡過困厄。雖然他自己心裡也憂慮重重,卻還要在表面保持鎮定自若:他是這船的主心骨頂梁柱,若他也慌了,這艘船也就垮了。
爵爺知道開普敦沿海生人勿近,葡國海軍艦隊、私掠民船、通緝海盜在這裡無分彼此,合作親密,遵循葡王旨意,以最強大的武力,最可怖的意志嚴陣以待,靜候他國船隻自投羅網。凡有捕獲,船員一律發配到比勒托比亞的鑽石礦坑奴役到死,船隻一律焚毀燒盡以喻後來者。
便命令輕高向南做了一個深遠的迂回,乘著西風帶的推動力量一直向東,眼看到了大浪山正南,才毅然命令北轉。
(4)
詳細勘測大浪山地帶,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工作,爵爺命人找了一個小港灣,親自設計,將船隻偽裝妥當,化裝成牧人,攜帶測繪工具登上桌布山,登高望遠,細致測量。
但見得開普敦港內,矗立著山嶽一般巨大的戰列艦五艘,其他大大小小戰船不計其數,彌漫港灣。
這桌布山乃是開普敦城邊一處名勝,因為白雲傾瀉,縈繞山腰而得名。葡國海上把守的森嚴,外緊內松,這山也就沒有防禦。爵爺等在山頂一月,將大浪山大小情報測量的仔仔細細,這才下得山來,打點回船。
下山途中,突然聽見港灣內大聲喧嘩,原來葡國開普敦駐軍這日巡岸,幾個探馬來到港灣,發現了英國船,雖然佐羅劍術無雙也未能將探馬盡數留下。爵爺當機立斷道:“雖水文尚未測繪,但還是早些走了為上策。”
果然不多久,幾個東印度公司的輕步兵營堂堂正正的開了過來,火槍大炮,卻隻能望見輕高揚帆而去。葡人憤恨之極,以刀砍石泄憤。又用煙花號炮通知執勤的巡哨快船追趕。
爵爺在船上,遙遙見到空中煙花綻開,臉色一變,心知不好。果然不多久,便望見南方海天線下升出三根桅杆,快如駿馬,直追而來。
再近些,見那船運槳如飛,爵爺命人核對葡萄牙軍艦辨識手冊,那兵士大叫道:“爵爺不好,這是私掠船中最快的阿排!”
聽到此言,眾人都是都吸了一口涼氣,此時風向不對,輕高速度難以提起,眾人都紛紛劃起十字請求天主庇佑。爵爺在司令塔上,望見後方阿排越來越近,將滿口牙齒咬的格格作響。再近了,用望遠鏡看得分明:那船頭高坐一位海盜魁首,只見此人衣著奇古,竟是上古迦太基人之裝束。腰間寶劍,頭上兜鍪,背上大斧,威風堂堂,如同下凡的天神,好一位海盜魁首!
爵爺眉頭一動,大笑道:“原來如此。”
原來那海盜身上裝束也有個名目,喚作:“海民盔甲”,能夠借上古稱雄海上之迦太基人亡靈劃船,最是阿排海盜之珍。
爵爺呵呵道:“也看我法寶破你。”
(5)
勳爵大人轉身回艙,取了一個圈子出來,這圈子喚作:“西庇阿之懲戒”,原來羅馬英雄西庇阿夷平迦太基,將城市推dao,土地撒鹽,男女老少盡賣做奴隸。知道必定有迦太基冤魂前來索命,便集凱爾特人之德魯伊,高盧人之祭祀,日耳曼人之薩滿,羅馬希臘教士,埃及祭司,波斯拜火士之合力,打造了這個圈子,名喚:“萬國靈魂”,羅馬以萬國公法行之陽世,以萬國靈魂行之陰間,自以為帝國有萬年之固,孰料後來君士坦丁大帝改信基督教,帝國的基礎也就坍塌了。
這個圈子由西羅馬帝王流傳下來,後來到了亞瑟王手上,大英皇室此處將圈子賜予爵爺,果然派上了用場。
只見爵爺將圈子向空中一拋,那圈子如有性靈,呼呼一轉。再看那海盜阿排,海盜首領阿的大叫一聲,海民鎧甲破碎,人昏厥過去,船也慢了下來,再也追不上輕高了。
爵爺先命令賞賜眾人三杯摻了水的朗姆酒,再向圈子拜了三拜,卻不見圈子落下,反而光芒四射,飛到船頭不住發光,爵爺心知必有神降臨,便命船一直向南航行。越向南,風暴越多,雨霧越濃。幸好有萬國靈魂這件法寶,爵爺才得以安然無恙。
爵爺自付道:“這樣下去,就到了世界之南極了。”
果然第二日,濃霧散開,天空蔚藍,大海平靜,襯托的前方一塊冰雪大陸格外可人,突然有水手報告冰天雪地裡有一隻黑色大軍在列陣,爵爺舉起望遠鏡一看,不由莞爾。
原來那大軍,竟然是數以萬計的黑色大胖鳥排成,那鳥兒如紳士般身著燕尾,搖搖擺擺,極為討喜。爵爺再看它們的陣列,居然是“ETOANTARCTICA”。
眾人都下跪,唱哈利路亞,又唱主佑女王。爵爺知道這是天賜祥瑞,詳詳細細的記錄在航海日志裡,引領全體人員向圈子拜了三拜,那圈子才收了光華,落了下來。
以後順風順水,爵爺橫跨印度洋來到卡特利特,又去加爾各答一帶采購寶石。這日在錫蘭見到土著商人叫賣絲綢,爵爺一看,原來是遠東中國之物,上繡五爪金龍,知道其中必有緣由。問過店家,才知道這是從緬甸流傳而來。便揚帆往緬甸仰光去了。
(6)
在仰光,滿街叫賣的都是帶有中國皇室印記的寶物,爵爺仔細打探,才知道中國皇帝從本國來到緬甸,這些寶物就是從他的隊伍裡流失出來的。
爵爺慨然道:“一位君王的物品,怎麽能被賤民褻du?”
佐羅冷笑道:“爵爺不知,我在巴黎時,不知偷了多少王室珠寶。”
爵爺正色道:“不然,東方之中國,我雖然沒曾去過,卻也知道該國最重視禮紀綱常。若不是有什麽突變,皇帝和這些珍寶,絕不會來到緬甸。”
他們談了一會, 看到前方街上擁堵,似有情況,於是趕忙過去,原來是個中國服色的少女,在沿街叫賣一捆絲綢。土人對她指指點點,甚至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少女咬著牙,自顧自的前行。
爵爺心生憐憫,派人去叫那女子過來,那女子也過來了。見到爵爺莊嚴,知道是他國貴人,就行了一個東方禮節,爵爺請了當地通事,問女子道:“中國發生了什麽事情?以至於皇室到了這裡?”
通事翻譯過來,爵爺等人都感覺到不可思議:擁有強大軍隊和眾多人民效忠的中國皇帝,居然就被一小股韃靼人和內部的盜賊給顛覆了。皇帝帶領政府和宮廷逃到緬甸,躲避敵人的侵略。這個女子,就是宮廷裡的一個侍女。
爵爺心中一動,就對女子道:“我是大英國使者,專程來見中國皇帝陛下。還請女士引路。”
爵爺命人隨女子去打前站,回到船上,對眾人道:“我有一計,可大利英格蘭也。”
眾人都道:“願聞其詳。”
“我願幫助中國皇帝躲避敵人,讓他們去新大陸開拓。其一:可彰顯女王陛下仁慈和恩德,對異教徒君主仍能施加兄弟情誼。其二,中國人十分強大,讓他們去新大陸,可以幫助我們開發沿海地區,並與法國人競爭大河流域。第三:我們接納了中國皇帝和流亡政府,可以作為日後染指遠東的契機……此誠一箭三雕之妙計也。”
注:話本作品,本市井小說,歷史與地理錯誤難以避免,某些情節也純屬捏造,希望讀者自行鑒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