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磅的重巡炮火面前,沒有不能粉碎的抵抗,盡管沒有派出海軍步兵上陸攻擊,但是大家都明白,白主這個敵人隱藏的基地,已經港口沒有住房,有工事和炮兵了,敵人只能在森林裡野營,要想把這個地方恢復起來,在這大戰即將來臨之前短暫的平靜時光裡已經成為不可能。 出了峽灣,三艘軍艦也不離去,就在這一帶海面遊弋著,看能不能捕捉到屬於敵人的船舶,果然是功夫不費有心人,當天下午在白主以西三十海裡處,抓獲了一艘俄國式雙桅船。
在甲巡乙巡的威懾下,敵人連逃跑都不會了,見到明國大艦立即乖覺的降帆下錨升白旗,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毫無遲滯。劍門打來旗語,要丹陽上前抓俘。
葉孟言立即指揮丹陽號靠幫,艦員七手八腳的把鉤子繩索拋過去,那邊也知道配合,葉孟言見狀覺得好玩,就親自跳幫過去視察戰利品。
這條船不是戰艦,火炮都被拆卸用來安放貨物。既便如此,它那狹窄擁擠的程度遠勝丹陽號,艙室和甲板內都堆滿了棉布包和糧食包,船長供認說是給白主滿軍的軍輜。葉孟言好奇俄清聯合軍如何保障後勤,便用軍刀在糧食包上劃了個口子,擠出幾粒麥子來嘗嘗鮮,結果他剛剛把麥子放進嘴裡,一股子陳化糧食特有的霉味兒就在他的味蕾上蔓延開來,還直往鼻孔裡衝,葉孟言想都沒想,就迫不及待的吐出來。
船是俄國船,但除了船長是個哥薩克以外,水手都是西伯利亞過來的韃靼人,身體肮髒,目光呆滯,裹著破舊光禿的毛皮,帶著諂媚的笑容在刺刀面前顫顫發抖。部下如此,那個船長倒是披著一件威風的呢子大衣,軍容整潔,肩頭流蘇的軍銜閃閃發光。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部下的軍餉都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八艦隊有很多精通俄語和俄國情況的人才,丹陽號的航海長說了幾句,句句都問到了點子上,那個哥薩克船長知道不能逃過敵人的審訊,於是便把他所知道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航海長翻譯道:“他是從達曼斯基島過來,給白主進行運補的。”
這是一個新敵情,葉孟言心喜,問:“問他,達曼斯基島在哪裡?”
那哥薩克船長嘟嘟囔囔一番,葉孟言聽後大喜,道:“帶他上劍門,請胡司令定奪。”
劍門船大,吃水也深,波浪的晃動比丹陽號要小,葉孟言有感於此,心道:“一定要換大船。”
作為這個支隊的指揮官,劍門艦長胡嘉恆聽了葉孟言的報告,也很歡喜。他平素是個不苟言笑的人,這次也大笑道:“真是老天送來的功勞。”
他立即下了決定,命令從劍門和章江抽調官兵,將這艘俄國船也編入編隊。又命令葉孟言在俘虜中選拔一些願意為海軍服務的人,把這艘俘虜船命名為“白主”號,由章江的航海長統帶,押運戰利品回去報告,還預備去那個達曼斯基島巡視一番。
葉孟言隨章江的航海長登上白主號,對那個哥薩克船長以及其手下做工作。葉孟言好言道:“願不願意為海軍服務?願意的話我們就送你們去後方訓練。不願意麽,我也不勉強……”
他後面半截話沒說出來,但是人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眾俘虜開始還唯唯諾諾,旦見到一邊呵呵冷笑磨拳擦掌的明國海兵,便都乖覺地說好。很快,更換了主人的白主號就帶著俘虜和戰報向東北方的基地航行而去,經過那白主峽灣時,指揮白主號的章江航海長還命令特意貼近海岸航行,向岸上被走得鼻青臉腫,失去爪牙的敵人耀武揚威。糧為軍本,沒有了吃食又沒了棉布裁衣禦寒,這股子敵人堅持不了多久啦。
葉孟言留下了船長和三個看起來精細的水手,預備從他們身上挖些新線索。胡嘉恆讓葉孟言把這船長帶到章江號,本想讓他在海圖上標出達曼斯基島的方位。然而哥薩克人粗鄙無文,牛頭不對馬嘴,最後發現此人根本不認識海圖,也不會使用六分儀和羅盤等儀器,完全靠自己的經驗和感覺航行。幾次逼急了,還發起脾氣來,這令強調正規作業和海軍科學的明國軍官們哭笑不得,大家都沒了辦法。還好葉孟言知道俄國人好酒,俗話又說吃人嘴軟拿人手軟,便請胡長官給他幾瓶酒,而且是酒精含量高的那種。
胡嘉恆笑罵:“你是知道章江只有我有私藏烈酒,來故意訛詐我的吧?”
周圍的軍官們都哈哈的笑起來,葉孟言和他算是熟人,也嘿嘿一笑。
開玩笑歸開玩笑,胡嘉恆想了想道:“大家都還沒吃吧,就都留下吃飯,我也開幾瓶好酒,算是慶祝今天的勝利了……不光是我們吃,全體都加餐,不禁酒。”
這次大家才是真心誠意的歡呼起來。簡單的布置後,艦艉的活動室就轉職為了餐廳。劍門的軍官,章江的幾個軍官,丹陽葉孟言這個孤家寡人,搭乘的那個海軍步兵營的軍官……一夥人將原本寬大的活動室擠得滿滿的。劍門的廚師知道今天打了勝仗,燒製菜肴也格外賣力,有新鮮出水的三文魚粉作為餐前開胃點心,同樣新鮮出水的鮑魚做成的第一道菜過後,是葡萄酒煮羊骨肉,然後是一道魚排,濃濃的蝦油和紅糟的味道無不表明做這道菜的是福建師傅。有烈酒、清酒和葡萄酒,大家各取所好。
士兵們的夥食也不差,有用硬餅乾和鹹牛肉干菜做成的面糊肉菜雜燴,有炸魚,有奶酪烤菜,一如既往摻水但這次摻水摻的格外少的甜酒。飯後葉孟言給那個俄國船長送了半瓶烈酒還有幾塊肉,這人幾杯下肚頓時眉開眼笑,解說也詳細了許多,在他的解說下,終於可以肯定這個達曼斯基島的位置。
餐廳此時又變成了參謀室,海圖在那即是手術台又是餐桌牌桌的橡木桌子上鋪開,等那個位置被葉孟言標示出來,軍官們都發了一呆,繼而苦笑搖頭,再而議論紛紛。
原來,原來那裡就是蝦夷啊。聽哥薩克船長的意思,那裡已然被經營成一個巨大的巢穴,連城數十,船舶數百,軍隊上萬。蝦夷南端的函館有第八艦隊的根據地五棱郭,在當地也有自己的情報網,但既便如此,他們對北部這個敵人巢穴卻一點都不知道,敵人的保密工作,真的令人驚歎。
這還真的是捅了馬蜂窩啊,葉孟言心道,誰知道滿清還有俄國在這裡苦心經營的目的是什麽,但可以知道的就是,大戰即將來臨了。其他人也互相交流,大家確實被自己的發現驚呆了。
見到下面一陣竊竊私語,胡嘉恆朗聲道:“諸位,我們的任務就是搜索苦夷海岸,蝦夷地並不在我們任務范圍之內。我們已經完成了我們的預定任務。但是新的敵人已經發現!這是一個不為我們知道的敵人,我們可以回去,會同主力再過來,那樣確實更加保險一些。但是今天我們在白主,已經打草驚蛇,如果我們就此回去,敵人就會有所準備,戰役的突然性也就不存在了。”
劍門的艦長也道:“相反,我們趁現在敵人還不知道我們到來的天賜良機,衝過去,把他們攪得天翻地覆。敵人越混亂,我們未來的戰役,就越多出幾分勝算。”
“對,我們甲巡還有乙巡的打擊威力,北海無人能敵,敵人即便再是龍潭虎穴,也不夠甲巡幾次齊射。”
“一大群小船而已,我們完全有能力消滅掉。”
“最擔心的就是岸炮,但只要不誤入近海,大艦在遠海的威力得到施展,再多的敵人也不是對手。”
這些軍官都是二三十歲的青年,正是血氣方剛,以為天下無自己不可為之事的年紀。剛剛又在白主以寡敵眾取得大勝利,一個個眉飛色舞正在雄赳赳氣昂昂打遍天下無敵手鬥志昂揚的當口,聞得長官發話就紛紛出言求戰。葉孟言既是受到他們的感染,又是根據他過去的歷史鄙視滿軍戰力,道:“開火即命令……我們沒做好準備,難道敵人就做好準備了麽……狹路相逢勇者勝啊。”
胡嘉恆在第八艦隊是以謹慎出了名的人,僅僅是來自部下的建議和鼓動並不足以打動他,令他立即作出命令。他把軍官們留下來推演做計劃,要用科學的推理來輔助自己的決斷。
軍官們所進行的推演顯示:摧毀敵軍水上力量有很大可能,而即便我軍不能取得勝利,也能夠安全撤退。胡嘉恆這才吃了定心丸,下定了作戰決心。
目標:蝦夷地。
只不過包括葉孟言在內的推演軍官們都是得了勝利病,推演裡都是典型的料敵從嚴料己從寬。無論多少敵人,只要一次炮擊,都是損失七成,殘余敗北。甚至有丹陽號一次炮擊擊毀敵軍一個大型炮台的情況。對火攻船和爆擊艇根本沒有加以考慮。這次推演的精準程度可想而知,不過推演軍官們也有自己的理由:如果火攻船都是今天白主所見的那類垃圾貨色,當然可以完全無視。
黃昏的時候,霧氣漸漸的起來了,三艘軍艦掛上了霧燈,彼此靠攏,小心翼翼的在一片混沌中摸索前行。葉孟言把丹陽號控制權交給航海長,自己回到那個屬於自己的五平方米的艦長室內寫航海日志,寫到今日戰報總結部分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奮筆疾書,書曰:
以區區護衛艦對抗堂堂滿主力艦隊犧牲自己掩護劍門章江長官主力安全撤離敵軍追之不及!滿軍三十六磅要塞重炮彈下如雨中全艦將兵尚能從容淡定保持日常操演之閑庭信步視彼為我軍計謀玩弄來回奔波以至於為世人嘲諷驚詫之惱羞成怒之吉林將軍如無物!由此可彰顯我第八艦隊健兒不畏生死之勇氣膽魄實為寰宇列國海軍之冠!僅僅海天線上炮口櫻花絢爛懦弱之滿軍即驚駭莫名兩股顫顫如臨紅蓮業火熊熊燃燒之地獄深淵,戰況驚天地泣鬼神從軍數十年未曾參加一次真正海軍戰鬥外強中乾虛有其表之滿大人巴圖魯喪膽如此以至於為遮掩己方無能起見指鹿為馬咬定交戰對手為戰列艦!丹陽以一當千古代武士道精神再現滿軍豬突前輩地下知曉巴圖魯此時表現必定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