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葉孟言避虛就實，直指人之本心，把光複後的物質獎勵直說得是天花亂墜:“凡我功勳軍人，必定名留青史，獎賞豐厚……”　　那位席卷歐陸的科西嘉皇帝說給他足夠的勳章他就可以征服世界，但在令他名聲鵲起的遠征意大利行動中，支撐如同乞丐的法軍兵士前進的信念，恐怕還是意大利的金幣更多一些吧。那個紅褲子的“大軍”在歷次戰爭中隨地征發糧秣物資沒收敵產，為本國解決財政困難之余不知道造就了多少富豪。

　　葉孟言隱藏在一大堆榮譽、責任、國家的下面的真正意思，即是光複後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就會任我等光複功臣予取予求，銀錢美色位子無所不可。

　　“可我們不是中國人啊，分不到這麽大的好處。”新歸化人問。

　　葉孟言激動起來:“你怎麽不是中國人?”

　　他解釋道:“你們都是中國人。因為你們學習的是中國的文化，說的是漢語。所以，你們就是中國人。聖人說，入華為華，入夷為夷。只要你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你就是中國人。”

　　也有不開竅的家夥說:“唐山人都是朝廷赤子，鐵杆漢奸畢竟很少。同胞辛辛苦苦勞動所得，我們怎麽忍心剝削，那不就和韃清、滿賊一樣了麽?”

　　葉孟言還沒回答，幹部們便熱心的教導道:“鐵杆漢奸和韃子的財產夠你們分了，即便是不夠……你們條例怎麽學習的?回去背《獲救船》部分。自己找問題的答案。”

　　英國海軍都知道，只要不列顛的航船被敵人佔據二十四小時以上，就變成了獲救船，隻比捕獲船稍差一點，或者在某些情況下更好，更直接。明國海軍深受英人影響，這一部分條例完全相同。於是葉孟言的部下就這樣觸類旁通，自發的學會了二戰勝利後那些接受大員們五子登科的嘴臉。

　　“但是，這麽美好的未來，距離我們也實在是太遙遠了。”某個人編織出的美好未來，並不足以讓一些思想覺悟太低的人自發的進化為工作狂。

　　針對這種觀點，葉孟言不得不再次訓話道:“一點也不遙遠?我們的位置在哪裡?敵人的老巢在哪裡?我們為什麽要和俄國人作戰?”

　　他在地圖上標出安康和庫頁島兩者之間的相對位置，循循善誘道:“從安康出發，我們和故土之間，隻隔著俄國人。若是從蝦夷出發，到韃子殘害各族仁人志士的流放地寧古塔，也不過一條海峽……”

　　“海陸軍各部裡面，我們的力量雖不是最強，距離故土也不是最近……但是我們距離財富，卻是最近的。只要我們擊敗俄國人，奪取勘查加，再打通西北航線，我們的艦隊就會成為大反攻裡第一等的力量。”

　　“有宋以來，從極北之地南下，奪取中原易如反掌。這次我們比韃子更靠北，所以我們贏定了。還有，不要以為遼東是窮苦地方，韃子所謂龍興之地，可是不簡單。”

　　“為什麽呢?當年蒙元無道，河北精華幾成廢墟，我朝重振山河，北直隸得以恢復元氣。東虜竊據遼東，屢次入關為盜，搶走北直、山東兩百余年積累之財富。關寧軍閥投降後，諸大酋又將帝京財富運出關外，以為長久之計。……韃子知道十三省官民中有一日會揭竿而起，把他們同鐵杆漢奸一同埋葬……所以一八七十年來，無數財富被運回遼東。……賊人之所以以關外白山黑水為根本，建柳條邊，剝奪民眾自由流通自由定居的權利，就是為了保住他們的這個秘密……可惜天不佑賊，大酋玄燁在時，有天地會洪門志士潛入宮中，取得了這個秘密……”

　　葉孟言越扯越遠，只差講述鹿鼎山的神奇了。還好他苦心沒有白費，幾次舌燦蓮花的宣講下來，磐石都要點頭，部下都對擊敗俄國南下遼東的重要性有了新的認識。

　　只是偶爾還有人在夜間發癡道:“那八本經書，真的能夠藏下龍脈的地圖麽?”

　　經此種開導後，三種新人的風氣於是大變。葉孟言又極力的拉攏五個軍士幹部，任命了正副航海長正副槍炮長和司務長，又嘉獎了幾個能乾的水兵，只有掌握財務的主計長自己兼任著。丹陽號護衛艦上定員一百人，實到六十人，但是額定的幹部職務卻沒有少，葉孟言盡量的提拔手下，很是得到部下的擁護。

　　加上他跟鄭思楚這等強援關系很好，又憑借自身所長同其他軍官搞好關系。不過多久，葉孟言在丹陽號的地位就愈發的穩如泰山了。過了些日子，又從加州過來兩個捕鯨船的船長，掌管了另外兩艘凱字號雙桅船。艦隊的主力這時間又往西方去了，尚在磨合期的這三條船留在後方，執行一些簡單的護航和巡邏任務。包括在安康和金山之間傳遞軍郵。葉孟言也寫了封信去夏南，但他更多的精力還是放在制定周計劃月計劃上面，他有心在這條舊船上面展現一下自己的本事，從而升到高等級軍艦上面去。

　　到了十一月份，北極圈的極夜就降臨了，隨著氣溫的持續走低，近海都已完全封凍，遠海也出現了巨大的冰山，第八艦隊的六艘“大艦”(甲乙巡洋艦各三)按照慣例紛紛南下加州過冬，但是軍事行動卻不曾停止。

　　俄國人的柯克式單甲板帆船雖然較小，但卻有一個顯著的優點，他們的艦體是北歐一帶傳統的拚裝結構，船板和船板之間相互疊壓，彈性和韌性都很好，重量輕，長寬比小，吃水也淺。當年俄國人利用西伯利亞各大水系鄉東擴張時，這種船可以被扛在肩膀上通過地峽。據說上世紀最早來到西伯利亞的一個漢薩商人又結合尼德蘭造船業的新工藝，改進了這種船，使之在最危險的冰山群中也能應付自如。葉孟言看過軍情通報上的線圖，這種船兩頭上翹，很有些當年北歐維京人海盜船的影子。

　　漫長極夜令人吃驚的在哥薩克們中間培養出了一種精通夜戰戰術的天才，他們的小軍艦在北極光的照明下不停出動。從彼得羅巴甫斯克摸出來的舢板隊和楚科奇出動的土著人狗拉雪橇隊一批接一批，把一隊又一隊特務人員送上美洲海岸。八艦隊也不得消停，畏懼冰山的大艦雖然南下，但是各種巡邏，驅逐，潛入，偵查任務卻不曾中斷。丹陽號執行了各種各樣的任務，其間軍艦和減員被風雪和冰層折磨的死去活來，卻沒有一個人抱怨，正是當兵莫道天不公，修身瀝膽四時中，臘月寒風煉筋骨，冰洋暴雪挺如松！

　　雖然北極光下的戰鬥與葉孟言無緣，可他還是通過這些枯燥無味的執勤掌握了一些十分有用的極地海戰的知識，初步掌握了如何在冰山、寒流、暴雪、濃霧等極端惡劣條件下出動的本事。他對工作很賣力氣，幾次主動把軍艦開到危險水域拉練。因此丹陽在在航海、炮術、內務等考核裡都有很好的成績。等到了來年春季解凍的時節，老邁的丹陽軍艦已經被公認為護衛艦裡比較好的一艘了。

　　阿拉斯加春季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其中最壯觀的景象之一就是有名的大馬哈魚回潮，無數的魚群從海洋趕來，湧進各個河口，拚命的向河流上遊前進，棕熊和鷹都大飽口福，軍隊主力北返，將士還沒有從後方的溫柔鄉裡恢復狀態，安康前進基地也忙忙碌碌的打魚，俄國人那邊也要補充物資儲備和人員，戰事反而停滯下來。

　　葉孟言完成他的第十二次執勤歸來時，船剛剛停穩，就看見張澍揮舞著一份命令衝到了碼頭上， 從旁邊的軍艦上跳過來，氣喘籲籲道:“大任務，立即出動！”

　　“據悉，滿清勾結俄國，出賣努爾乾都司利權。大酋黑龍江將軍於庫頁島修建軍營、船塢，預備建立新巢穴。已有三月！……茲命令:立即出動，殲滅此獠。”

　　張澍道:“這次可是大戰，艦隊跟長官都過去了，我在這裡就是等你回來，走，立即過去！”

　　葉孟言有些為難道:“可是我們物資還沒補充，兵士也十分的疲倦，都想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

　　他向碼頭上望去，碼頭整個是空的！艦隊已經出海。不遠處一座樓房的陽台上掛著一串衣服，令他分外眼紅，在海上已經連續航行了十二天。十二天不換衣服，令葉孟言覺得渾身不自在。出港前他帶了兩套軍服，十二天以後不管他怎麽整理，都是皺的、髒的、臭的。全艦官兵的士氣比衣服還難整理。日複一日拋妻別子的日子，天天做的是相同的事、接觸的是相同的人，生活單調到了極點。

　　他再看了看，碼頭上的軍官都換上了白色軍裝，而他還是冬季黑軍服，頗為不自在。張澍道:“立即補充糧水，衣服也立即送來，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放洋。”

　　他低低的道:“困難再大也要執行命令，這次是空前的行動，關系道北海的生死。不僅僅是我們，日本幕府也出動了。”

　　葉孟言點點頭，問:“我們單艦出發?”

　　張澍說:“還有章江號甲巡，劍門號護衛艦。另外還要搭載一個營的海軍步兵。他們已經先行出發，所以我們要抓緊趕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