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講台上的這位,便是7班後來的班長王程月了。
“我們的現任班長賀洲青同學,在運動會的時候沒有正確地組織大家加油呐喊助威,不僅如此,還對來提醒他的同學冷漠相對,沒有團體意識,而且毫無責任心,當他們在操場上奔跑流汗的時候,賀洲青卻在一旁和大家玩桌遊,一點班長的樣子都沒有。”王程月邊說邊拍講台,說話急得甚至噴出了口水。
“和肖老師商量過此事過後,我們還注意到我們的班長賀洲青同學,在高中第一個小長假就沒有寫完語文作業,給大家做了一個不好的榜樣,綜合考慮,我們認為他不再適合當班長了。”
這時肖老師走了進來,其實剛剛他已經在門口聽到了王程月所有的發言。
“王程月同學和我說了,現在我們請賀洲青同學解釋一下呢?你為什麽不帶著大家去加油,顯得毫無團體意識,不具備責任心。”肖老師沒有一點要輕饒他的感覺。
賀洲青坐在下面,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低著頭,不知所措、一言不發。
“怎麽現在不說話了,之前在操場玩桌遊的時候怎就話那麽多呢?就比賽的時候喊著同學去加個油,能花幾分鍾的時間呢,那時候倒是不願意說話。”王程月咄咄逼人,“別的班都在全班全班的加油,大家撕心裂肺的吼,我們班呢,穩如泰山,我們幾個人的聲音根本就不夠。”
肖老師在旁邊聽著,神色嚴峻。
“行了,以後的班長,王程月來當!”聽了那麽多,肖老師就說了這樣一句話。
“……”賀洲青依然沒有說話,此時他坐下來,低著頭。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集在賀洲青身上,就像一把把刀在他身上凌遲。
王程月聽完肖老師的發話,快速走下講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賀洲青的組員相視苦笑,與其說在笑,不如說在同情。
那天的露天電影賀洲青也沒有心思看,只是隨著大家一起去了操場,然後呆坐著。
對於他來說,其實呆坐著還更好,身影都沒在黑暗中,大家看不到,自己也感受不到,只有前面的電影投過來的光會輕輕灑在賀洲青臉上,但那冷光都仿佛滾燙一般。
那些話一遍一遍的回響在賀洲青的上空,“沒有團體意識”“沒有責任心”“沒有班長的樣子”“不是榜樣”,從小賀洲青都沒有被人這樣說過,偶然有一次被數學老師誤解都還只是誤解,這樣公開處刑,真的是第一次。
哪怕賀洲青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這樣折磨帶刺的話語像荊棘一樣把自己身上都纏繞出血痕,這和他想象中的疼痛不一樣,像是有人把他打得皮開肉綻,然後潑了一盆辣椒水。
“我說你怎搞的?”
賀洲青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李一凡偷偷從後面跑了過來,挪到了賀洲青旁邊。
“沒啥啊,我就是不想當了,讓給她當就讓她當。”賀洲青的音調裡都帶著一股哭腔。
“什麽意思啊,你啥情況啊到底,是之前就想好了不喊嘛還是啥?”李一凡問。
“我沒有,我就是……不想做這件事……”賀洲青抱著自己的雙膝輕輕搖晃著。
“為什麽,因為肖老師嗎還是誰?”
“有一部分原因吧,我覺得他很煩啊……”
“你過來,我們倆坐到後面去聊。”李一凡看自己好像擋住了同學,拉著賀洲青就要往後面走。
賀洲青甩開他的手,“有啥好說的,好好看電影啊。”
“這電影有啥好看的,過來,我們去買點喝的。”
賀洲青搖頭。
李一凡好說歹說,賀洲青一直都不答應,最後李一凡就走了。
賀洲青這人就奇怪,別人拉著他走他不走,別人一走他就意志搖晃了。
要不和他說說吧?賀洲青想著,經過一番思考,他起身就向後方走去。
“來了?有病是不?”李一凡抬起眼簾看著他一臉愁容。
“……”賀洲青拉著李一凡,“不是說要去買水喝?”
李一凡笑了,說了句行,然後跟著賀洲青就走。
“說吧,到底什麽情況?”李一凡看著賀洲青,又開始追問到。
“就是之前我不是語文作業沒做完嗎,然後中午才來學校,還把手機關機了,最後代跑還是倒數,肖老師就覺得我這裡也不夠好,那裡也不夠好,然後就說我,最後還讓我組織運動會我就不太樂意,我就沒有去,想和他對著乾來著。”賀洲青說完,感覺心裡總算松了一口氣,說出來了。
“我覺得你很牛逼,我能理解你那種想和他對著乾的心情,但是這樣就是明知會出事還非要這樣做,你還真是……我們明知中學的好學生啊。”李一凡聽完笑了,回到。
“主要是我也是第一次做這些事情啊,而且你看那個王程月說話那麽凶,也不是我不想,就是我……”賀洲青自己都覺得自己越說越沒理了。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我懂,哈哈哈,我之前也乾過這種事情啊,沒事的,誰沒乾過這些事情嘛。”李一凡安慰到。
“對啊,但是你說她是不是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有必要嗎,她厲害就她當啊。”
“不過你要記住了啊,就是別公事私報,不然到最後倒霉的還是你自己,好了你現在也不是班長了,反而少了點擔子,”李一凡接著說, “你不是之前問我為什麽我的規劃那麽清楚嗎?”
賀洲青轉過頭看著他,點了點頭,不過這和這件事情有什麽聯系?
“我之前也是不清楚的,主要是因為在家裡有一次吃飯,所有親戚都在,他們問我以後想幹啥,我當時很迷那些天文啊科幻小說之類的,就說的想搞這個,但是我爸就說我胡思亂想,最主要的是我很多親戚居然都和他一起來說我,真的很離譜。”李一凡說到,話裡帶著一絲火。
“我也算是被公開罵了,因為當時我成績不好,還特別喜歡玩,書也不看作業也不寫,他們覺得我連高中都考不上,更別說考大學了,我當時才初二,我真的覺得他們好過分,沒人支持我。”李一凡說得很認真,他頓了頓,又說:“後來我也和他們對著乾啊,我更不寫作業了,也叛逆,但是那段日子我的目標就越來越明確了,到最後確定了之後,我就使勁學,但是我就專門寫個錯誤答案上去,所以成績看著還是稀爛,但是中考我就認真寫了,所以我來這兒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在哪兒。”
李一凡停了一會,賀洲青聽得入迷,然後最後李一凡說:“那段時間我其實還挺開心,因為成績看著太差,老師家長都不管我了,隨意了,我過得還輕松些,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我知道自己不是這樣的。但你說我要是公事私報,自己就放棄了自己,他們說我什麽樣我就變成什麽樣的話,我現在就不在這裡了。所以啊,你這樣乾不對,這次就算了,想開點,但是你別路子都走歪了,你不能一直這樣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