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洲青越聽越入迷，自己從不知道母親竟然還有這些往事，他還想知道更多的時候，被外婆製止了。

　　“給你說了那麽多，不是讓你光去聽你媽的故事，我是想告訴你一些道理。”外婆的戛然而止讓賀洲青掃了興，但是他還沒有說話，外婆又繼續說到:“你聽著你親外公很可惡吧，哈哈哈哈他確實很可惡，而且我給你說後頭的事情都沒有轉折的，他就是這麽一人，真的是整個心都是壞透了，所以他癱了我覺得是他的報應。”

　　賀洲青看著外婆，她咬著牙，扇蒲扇也逐漸用力了起來。

　　“你媽真的幸運啊，長得好，學習好，遇到的也都是好人，就是命不好，唉，”賀洲青的外婆心裡流露著遺憾:“要不是我，她也不會放棄讀書。”

　　劉淑梅的眼眶是裝著淚的，只是淚只在眼眶裡轉，沒有流出來。

　　“行了，要聽故事我們明天再講也可以，現在我們得去睡覺了。”劉淑梅起身就要往屋裡走，“那你學到了啥子沒有?”

　　“我……覺得……媽很厲害……”賀洲青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還在一股腦回味母親的傳奇往事。

　　“算了，我講完了你再給我說。”劉淑梅甩了甩手。

　　回頭看客廳裡的表，已經11點多了。

　　賀洲青躡手躡腳地進了房間，見姐姐已經睡熟了，自己也躺下了。

　　原來母親以前這麽厲害啊，賀洲青想著。他的腦海裡都是自己小時候母親放學不來接自己，或者不守諾言給自己錢的場景。

　　倘若自己是年輕時的母親，他還能像母親一樣一路走過來嗎，他有那種勇氣嗎?如果自己的出生就是父親離開的理由，自己的性別就是不被看好的原因，一路走來都要靠自己奔波勞累，還要補貼家用，自己真的可以嗎?

　　賀洲青閉上眼。

　　他不可以。

　　天亮後，賀洲青和姐姐終於吃到了外婆的雜醬面，依舊是老味道，分量足。

　　估計吃完這一碗他們都可以不用吃午飯了。

　　外公在一旁看著他們大口吸面，笑著說慢點，今天帶你們去見見你們舅姥爺。在貴州老家，外婆的兄弟們都被叫做舅姥爺或者舅姥姥，按照年齡喊大舅姥，二舅姥，然後是三四五六。

　　外婆有四個兄弟，大舅姥是最疼賀洲青和他姐姐的，但是也是這幾兄弟裡最窮，身體狀況最差的。他們家屬於土生土長的農民，家裡有一小片玉米地，還有豬圈和糞池，他們的收入都靠賣這些東西。

　　吃了面，他們就隨著外公去了大舅姥家裡，其實兩家人離得不遠，一個在村正中左右的地方，一個在村西頭，走路也就五六分鍾。

　　到了大舅姥家裡，他們首先就看到了那條老狗，它真的很老了，估計再過一兩年就該歸西了，畢竟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這狗就有一歲左右大了。

　　這條狗叫么妹，陪了他們倆所有在這裡的時光，它還生了好幾窩小狗，但是不是賣了就是送人了——大舅姥家裡可養不起那麽多，獨獨留下來一條公狗叫弟娃，結果他們遛弟娃的時候還把它弄丟了，當時賀洲青記得姐姐哭了好久，她可喜歡弟娃了。

　　只見么妹一看到賀洲青兩人就搖起了尾巴，直接撲了過來，又是舔又是叫的，尾巴搖起來的頻率像搖撥浪鼓一樣。

　　大舅姥聞聲而來，“喲，看看是誰回來了?”

　　他其實之前就聽賀洲青的外婆說過這件事，但是還是不由得裝到:“我還以為你們再也不會回來看我們了誒！”

　　“哪裡有……哎呀別舔我的腿！”呂清楠翻了個白眼，

她真的很討厭被狗舔的一身都是口水。　　賀洲青則是相反，摸摸么妹身上順滑的毛，朝大舅姥笑著，被么妹舔的滿手是口水反倒還很開心。

　　“進來坐！”大舅姥笑得開心，可是他並不打算留他們吃午飯，他知道自己家裡沒有什麽好菜招待。

　　賀洲青一行人哪裡在意這些啊，都多少年的老親戚了。

　　“哥，今年生意怎麽樣?”李富民問到。

　　賀洲青的外公李富民喜歡喊他們的大舅姥劉國強叫哥，就好像自己也是他們家裡的一輩兄弟。

　　“能怎麽樣呢?還不就那樣啊。”見到賀洲青和呂清楠在旁邊玩，劉國強默默歎了口氣，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他們一家在做玉米和豬肉的生意，但是因為今年有一點欠收，所以他的日子過得比之前還要拮據一些。

　　劉國強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煙抽了起來，水聲咕咚咕咚，李富民在一旁看著，沒有再說什麽。

　　和么妹玩了一會，他們就領著它一起回家了，見到么妹，劉淑梅又高興又皺了皺眉。么妹不挑食，它可以吃主人剩下的剩飯，好養，而且也隨便找個地方躺了就睡了，不像城裡的狗還要買個窩。

　　中午吃飯的時候，賀洲青還偷偷給么妹夾了兩塊肉。

　　下午的時候，劉淑梅和李富民去打麻將，剩下了姐弟倆和一條狗在屋裡看電視。

　　劉淑梅是絕對不允許狗跳上自己家的沙發或者床的，但么妹是個調皮貨，所以他們走的時候把屋裡的門都關上了。

　　可是今天下午賀洲青和姐姐剛好看到電視上在播一部鬼片，他們一害怕就縮在一起，順帶把么妹抱上了沙發。

　　看著看著他們也就忘記了時間，這個時候劉淑梅和李富民打麻將回來了，推開門這一幕被他們看到了一個正著。

　　劉淑梅的火氣那是說來就來啊， 抄起一根竹條就把么妹趕下了沙發，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姐弟倆，頭上甚至都起了青筋，她對著他們倆吼了出來:“喊你們不要把狗弄到沙發上！”

　　姐弟倆一句話都不敢說。

　　“出來！到後院裡來！”

　　他們倆覺得大事不妙，扭頭看了看外公，可是外公在這種情況下也是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看了他們兩眼。

　　“跪下！”劉淑梅一聲吼得比一聲大:“你們曉得它一天到晚在田裡跑到有好髒不?我要把那整個沙發都拆下來才能洗。”

　　“燥皮子娃兒些，跪好了！知錯了沒有?！”劉淑梅的聲音把屋頂鳥巢裡的鳥都嚇飛了。

　　“知錯了……”姐弟倆的悔改聲裡夾雜著哭腔“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就曉得每次把么妹兒帶回來就沒得啥好事情，上次帶回來在我床上踩了幾個泥巴印子我到現在都沒有洗乾淨！現在又給老子弄到沙發上?我洗了要是洗不乾淨我才……霍喲，你們真的氣死我了……”

　　劉淑梅越說越生氣，直接走進了屋子就要抄起竹條打狗，“滾出去啊，莫天天踩我家床！”

　　么妹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賀洲青和呂清楠就在後院裡跪著，半晌都不見自己的外婆過來喊他們起來，他們就自己偷偷起來了。

　　那膝蓋才是紅黑相間，跪得生疼。

　　剛起來，劉淑梅就走過來了，“哪個喊你們起來的?跪下！”她的聲音洪亮無比。

　　姐弟倆對視一眼，嘴唇緊閉，又慢慢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