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怎麽樣?”蘇急忙問道。

“我沒事。”

跟隨在梅博士身後的凱文從半開半合的魂鋼大門內走了出來。

看到安然無恙、身體沒有“崩壞化”的好友，蘇暗中松了一口氣，隨後不解的問道:“怎麽回事?”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把後半句“你怎麽沒死?”問出口，有些不好聽的話不需要多說，他相信朝夕相伴的好友能夠理解。

按照常理來說，如果凱文“晉升”失敗了，成為不了終焉之律者，那麽他的下場一定會很慘，不應該“完好無損”，即便不死，他的身體可能也會變成“怪物”。

凱文搖了搖頭，幅度並不明顯，解釋道:“我無法從崩壞中感受、接收到終焉之律者的權能。情況與我們之前的計劃相悖了，屬於尹甸世界泡的終焉之律者的獨特力量，沒有一點痕跡，我找不到她。”

蘇瞬間就理解了凱文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此世界泡的終焉之律者，可能在很早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已經降臨了?”

“八九不離十。”梅博士點了點頭，推了一下金色邊框的眼鏡，道，“最起碼要比凱文早，看來梧桐的考驗，包括了我們這個世界，或許我們……連自身都要難保了。”

“您覺得終焉之律者可能是誰……?”

這時，一個澹藍色的半透明“人影”從凱文的身後飄了出來，她的身影仿佛是由海量的虛擬數據組成的實體。

“博士，總部的主會議室那裡發來了即時通訊。”稍微帶一點少女青澀的電子音說道。

“接通。”

“是。”

普羅米修斯的數據“身體”像是變形金剛一樣，快速變平、重組、拉長……一秒後，變成了一個超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影像一閃，奧托的身影出現在了“屏幕”。

連他都穿了特製的作戰服。

奧托幾乎從來都沒穿過作戰服，因為他不是戰士。

“呵呵，晚安，三位，相信在這個時候看到我，你們可能就已經預感到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心情應該不會很好。”

奧托的語調還是那麽輕浮、隨意:“但我相信，等我說完了發生的事情後，你們的心情一定會變得更糟。”

“說正事。”

在“外人”的面前，凱文的聲音不由自主的變“冷”了許多。

“迫不及待了嗎?好吧，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奧托笑道。

“你能不能別貧嘴了?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我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昂貴。”梅冷聲說道，連她都有點受不了對方的說話方式了。

她覺得，自己仿佛是在跟年輕的梧桐聊天一樣，奧托臉的笑容太讓人熟悉了，太欠揍了。

“呵呵，好吧，博士，如您所願，那我就先說好消息好了。”

奧托的聲音一頓，就在對方忍不住要催促的時候，開口說道:“我剛剛有幸見到了崩壞意志。”

“什麽意思?”凱文皺了皺眉。

“意思就是……尹甸世界泡的崩壞，誕生出了意志。”

“這……也能算是好消息?”蘇問道。

“與以前的情況相比，崩壞產生了意志當然是好消息啊！但好消息的同時也是一個壞消息，因為崩壞的意志是在此時誕生的。”

奧托的心態非常好，臉不僅掛著微笑，還有心思開個小玩笑。

甭管未來的下場如何，現在總要保持一份好心情。

這是他通過對梧桐的觀察，學到的東西之一，平常心很難保持，而相比較於煩躁、焦急的心態，

“建立”起愉悅、輕松的心態更不容易犯錯，且有利於身心健康。奧托笑呵呵的繼續說道:“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終焉之律者的名額可能已經沒有了吧?凱文尊主失敗了吧?呵呵，梅博士，我們之前偷偷摸摸的努力好像白費了，被人家預判到了。不過看開點，這也挺好的，最起碼，尊主沒有死不是嗎?我始終都不看好讓他成為終焉之律者，我覺得凱雯不錯，比他強。”

“……”

凱文覺得奧托這小子越來越討人厭了，會不會說話?怎麽跟梧桐那貨似的?不會說話就不能像他一樣，板著臉什麽都不說嗎?

事實，奧托和凱文的關系本身就不是很好，世界蛇與天命是盟友不假，但也是暗中的對手，這兩個組織之間平時沒少起摩擦。

梅稍作沉吟，問道:“你在崩壞意志那裡得到了什麽消息?”

她認為，奧托既然說是“好消息”，應該沒有表面說的那麽簡單，他肯定是得到了什麽有用的信息。

“呵呵，果然什麽都瞞不住您。”奧托攤了攤手，笑道，“我是得到了一則消息，不過卻是壞消息，是噩耗。據崩壞意志所言，尹甸世界泡，正在從虛數之樹脫落。我想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

梅閉了雙眼，深深歎了一口氣，她覺得頭都大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啊！

“證實了嗎?”

“嗯，駐守在淨土的維爾薇閣下也觀察到了這一現象。”

一般來說，文明不徹底敗給崩壞，完整的大型世界泡是不會從虛數之樹“脫落”的。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在“樹”與“海”之中，什麽現象都能看到，蘇曾經就不止一次的觀察到過，文明尚存的世界泡，由於各種不同的因素，甚至是未知的原因，或主動、或被動的“脫落”了。

這些世界泡的下場基本都很慘。

有的世界泡內的實數與虛數、夢境與現實、文明與崩壞……徹底混亂、崩潰，還沒等“落”到量子之海，就已經“死”了。

有的世界泡內的實數空間與虛數空間會“分離”，變得殘破，實數落在了“海面”，虛數卻暫時掛在了“樹枝”，落在“海”的文明倒不會瞬間“死亡”，但也在走向末路。

還有直接“碎掉”，從一個大型世界泡“破碎”成一堆中小型世界泡的。相比之下，這種情況的下場是最好的，處在中小型世界泡裡的文明能“活”得更為久遠一些。

梅的大腦瘋狂思索了一會兒，事實，連她都感覺十分無力。

這肯定是梧桐的手筆，所以，以他們的力量，大概率根本就無法阻止尹甸世界泡的“脫落”。

破壞容易，想要守護卻很難。

而且，暗中可能還有一位終焉之律者虎視眈眈，等待著他們犯錯。

一分鍾後，梅睜開了雙眼，轉頭對蘇問道:“還是無法確定主行星世界泡的坐標嗎?”

面色凝重的蘇點了點頭:“嗯，主行星仿佛……已不在樹與海之內了，以我們的能力，很難觀測到。”

梅若有所思，須臾，她咬了咬牙，果斷的說道:“不需要去觀測、尋找了。調整好狀態，把所有精力與心思都用在接下來的作戰，準備迎戰吧。相信不久後，我們就能見到主行星的樣子了。”

蘇微微愕然:“您的意思是……?不準備救一下這個世界泡了嗎?”

凱文差點沒跟二人的思路，還好梅了解他，主動解釋道:“救不了，以我對梧桐的了解，我們沒有能力阻止、改變它的動向，也不能去阻止，否則……沒事，別擔心，事態的發展趨勢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尹甸世界泡雖然從虛數之樹脫落了，但是不代表它會掉進量子之海。它可能會……嗯……超脫?可能會飄向……主行星。”

凱文還在“消化”梅的話，而蘇卻猜測道:“您的意思是……梧桐先生是在考驗文明?”

“對。”梅肯定了蘇的想法，“梧桐考驗的應該是文明，而不是人類。”

梅口中的“文明”很具體，指的是他們的能力，而“人類”指的是全人類，包括剛出生不久後的嬰兒。

其實，梅也是在賭，賭這個世界泡不會“落”到量子之海，因為尹甸世界泡內還有數量龐大的平民，以她對梧桐的了解，梧桐應該不會那麽瘋狂，除非他已經喪失了理智。

也在賭，梧桐比她原本想象中的要瘋狂，有魄力。

與奧托和蘇湄等人又彼此交換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暫時確定好接下來要做的一系列措施，二十五分鍾後，梅關掉了遠程通訊。

接著，她讓凱文用約束之鍵開啟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型“結界”。

“我想我猜到梧桐要幹什麽了。”梅直言說道。

“什麽?”凱文下意識的問道。

他和蘇與梅在一起時，話明顯變多了不少，連他身邊的溫度都沒有那麽冷了。

“考驗我們、考驗文明，只是表象、只是順帶。”梅推了推眼鏡，用試圖說服自己的語氣肯定的說道，“表象之下，梧桐的真實目的，應該是為了壓榨文明，或者說，是每個人的最後一絲潛力，迫使其進步、突破，最好是那種能夠超越自我的進步，然後收集起文明的信息和數據，以文明為種子，以尹甸世界泡為土壤，以知識與崩壞為陽光和風雨……以此來……創世。”

“創世?”

凱文消化了一會兒梅所說的信息，之後不解的問道:“可是……他是終焉。”

“終焉怎麽了?你認為崩壞的規則還能約束得住他嗎?別忘了，主行星可能都已經脫離了樹與海，我們的世界泡大概率也在脫離。想想看，崩壞意志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她是什麽東西?是敵是友?尹甸世界泡的終焉之律者在哪兒?為什麽沒有與我們產生衝突?她又在幹什麽?主行星現在又是什麽狀態?可能只有到了那裡，唯有親眼見過後，我們才能理解。”

梅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嗯……理解一點。”

凱文思索了片刻，道:“我還是不太懂，我記得梧桐說過，虛數之樹就是量子之海，量子之海就是虛數之樹，樹或海就是宇宙。世界泡怎麽可能脫離宇宙呢?”

“不是脫離，而是……”

梅沉吟了一秒，在腦海中找到了一個相對合適一點的詞匯:“不受約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解開的應該不僅是自身的約束。

“而且，終焉與創世並不衝突，倒不如說很恰當，終焉既是文明的終點，亦是新的起點。死亡中往往孕育著新生的希望。

“舉個例子，你知道黑土地為何更為肥沃嗎?因為它受到了無數枯枝落葉、植物殘骸的滋養。

“想想虛數之樹與量子之海之間的關系，盡管她們是敵人，卻也相伴相生。

“海孕育了樹的成長，樹吸收了海的養分，越長越高、越長越茂盛而樹的落葉，也會讓海的體量越來越大，越來越肥沃。

“我估計，梧桐想要做的，就是以兩個世界泡為根基，創造出一個類似於簡化版的樹與海的宇宙。”

“……”

看著好友沉默不語，提前理解的蘇沉吟了片刻，出聲說道:“我覺得……用創世可能不太貼切。按照您的推測……梧桐先生想要去做的事情，或許用種樹更為恰當。”

“種樹……這是……人能夠辦到的事情嗎?”凱文對此很懷疑。

“這是人類必須要辦到的事情。”梅博士鄭重其事的說道。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逐火之蛾的會議室內。

見梅博士斷開了遠程通訊，帕朵菲莉絲擼著貓，不安的說道:“咱們真的不用去理會世界泡的脫落嗎?世界泡要是完了，咱們可就都死了。咱還想多活幾年呢！”

“理會！怎麽會不理會呢?”奧托笑呵呵的說道，“我把所有的權力都給你，你去讓它不脫落吧。”

“……”

帕朵菲莉絲撓了撓自己頭的貓耳朵，一臉茫然:“我該怎麽做?”

“我要是知道能夠製止的方法早就說了，現實是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

“要不……咱們向梧桐大老板投降吧，別跟他鬥了，咱們鬥不過他的，那個家壞滴很。”帕朵低著頭，說著喪氣話，她又想投降了。

“呵呵，投降?如果投降的對象是梧桐陛下，那麽妾身早就第一個帶頭投降了。”蘇湄手拿著折扇，半遮著面，笑眯眯的說道，“可惜，我們不能投降，因為我們投降的對象不是陛下，而是文明本身。其實，我們別無選擇，連投降的對象都沒有。”

似懂非懂的帕朵菲莉絲一臉惆悵，她似乎是認命了。

“哎……好吧，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是你們說怎麽做就怎麽做吧……誰讓你們比咱更聰明呢！不過話先說好了啊， 咱聽話歸聽話，絕對會認真的執行命令，但別讓我去送死啊。”

“不會的，你沒有送死的能力與實力。”奧托安慰道。

“……”

不知為何，帕朵菲莉絲聽到這話並沒有感到多開心。

她自嘲的笑道:“……行吧，弱小也有弱小的好處。哎……梧桐大老板也是的，就不能放放水嗎?哪兒有來就王炸的?哪兒有這麽出牌的?”

“喵”罐頭在一旁附和著主人的話。

“那個……帕朵，你有沒有想過，來甩王炸的人，就已經是在放水了?”黛絲多比亞說道。

奧托笑道:“呵呵，收起你們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吧，你們有沒有想過，梧桐大人十分擅長作弊，他的手裡可能都是王炸，想放水都放不了水。大家還是調整好狀態，準備迎接下一對王炸吧。”

“呃……這還調整啥狀態?……咱們好像都……要不起啊……”帕朵撓著頭，都囔道，“你們的手裡可能是對2、對，甚至有炸彈、三帶一、飛機……咱的手裡只有3、4、6、7，少個5……但其實，我們是一樣的，都要不起，都是在被動的接受著梧桐大老板的摧殘，你們就是看起來更體面一點……”

“喵”罐頭懶洋洋的叫了一聲。

帕朵菲莉絲的一番話給會議室整沉默了。

奧托摸著下巴，看著她，突然覺得這位融合戰士的智商，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一點，某些東西看得很透徹。

看來，也是一位裝湖塗的高手，說不定之後有大用。

“主動暴露出來的嗎?呵呵，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