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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天群雄傳》【第1回】癸酉樓中迷毒酒 飲亂無終奪機緣 英雄問天而…
  生於黑暗,行於黑暗,卻心向光明。

  ——弑天帝

  “八極定風術,一拳可破真!”

  一麻衣少年結餞出繁雜的印訣,胸前白虎一震,竟卻是透骨而出,附在了他的拳頭上,一白紋猛虎張牙舞爪,光芒遮亂眼,滾滾悶雷,虎哮鳴嘯,像流星一般墜殺而去,卻見一白衣公子滿臉哀哉,手中的六吟六道劍橫於胸前,泛出灰濛濛的瑩光。

  吼!鏘!

  虎嘯之音震天,拳周白虎與六吟六道劍發出碰撞,勁風獵獵,兩人襟袍飛揚,青發亂舞。

  “你為什麽會這般狠毒!”

  白衣公子兀一持力,手中的六吟六道之劍嗡嗡直顫,灰光大作,蓋是凶勢濤濤,切割了那頭搓骨白虎,是以光輝浮浮升升,忌庚寅月刺其面,鑽龜揲蓍殺其首。

  麻衣少年一抬腳,便是一道腿鞭打出,公子曰是力有不逮,收起凶悍劍芒,舊是退去。

  “想退?給我死來!”

  一隻古黃色的手一握劍鋒,定持開陽真法秘術,血溢而不臻骨,一手畫手刀,輝輝月牙著其掌沿,刮其首下,即是生死大刻,公子焚盡畢生之力,斜了頭,卻割了發。

  “爆!”

  磅!月牙從根部層層爆裂,簇簇起波棱,一道道天光炸裂,轟響連連,滾滾撞天磬,掀掉了來人的頭髮,血竄。

  “拈客阿門心我法!聽我起。”

  一股青墨墨的光芒自他體內現出,盔盔護體,他劃掌為拳,錘在了白衣公子的太陽穴,那公子蓋一陣暈眩,劍一抽松,兩人展開近身搏殺,你拳我往,敏如風,疾如雷,咻咻刺耳。

  打出了閣室,打翻了一行客座,打飛了十數斟杯,掀得此處狼籍馬亂,雞犬不寧,突有一喊:孤城哥哥!

  白衣公子曰是淚流,知已不敵,乃非死不可,便是先遁而出,直拉樓下一人,悲切切、呼哀哀:用!我們一起死吧,今生是兄弟,來世,還要和你做兄弟!

  那人扶他而栗,泣不成聲,嗚咽不休,便是取一短刀,刮腹自終,公子豈能自苟乎,沾血短刀一拿,亦是刮腹而橫,臨前善道:

  “仁軒,帶著我的護身玉佩,走下去,去看更高的風景。”

  麻衣者取其玉佩,翻找著公子的屍身,就有一方盤古樸,蘊而不發,其目紅彤彤,背其屍身,向荒山而去,嘴中難有他意:

  “孤城,一路走吧,望你黃泉路上安息,願你能在下輩子,和我談詩又論道,舉杯賞高月……”

  我和你拚了!

  一女持巧劍奔殺而來,麻衣者不躲不閃,任由其刺入胛骨,風吹過,他說著:

  “讓我帶著孤城,走一遭吧。”

  時間來到四個時辰之前。

  …………………

  “不要殺我父親,求求你,放過我父親吧!”

  一人死死跪倒在地,不止地叩頭貫首,地上鮮血淋瀝透骨,打濕了跪者的衣領胸襟。

  來者一襲灰衫繡衣,胸紋血盆白虎口,腰下一方挽裾修長,微風吹過,輕裳飛舞,長發披肩,頭冠烏狼帽,他相貌豐神俊朗,一隻手擎起著某個無名大漢的脖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斜仰著頭部,輕蔑的神情不斷地攻陷著跪者的深心。

  假令經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我便是天墉城第一毒瘤,羅篡,字仁軒!

  “張骨用,我不會給你太多時間考慮,你只需在一柱香內給我答覆,否則的話,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我羅篡的行事做風可是擺在那裡。”  羅篡漫不經心地語氣,那說出的話,那個毒瘤的狠辣無情,根本不用讓他懷疑,一旦他在一柱香內沒有給出羅篡滿意的回應,那麽,他的父親必定會死,而且是當著他的面被一點點碎骨而亡。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羅仁軒~嗚嗚,我的父親把我含辛茹苦地養大成人,就是為了看我有朝一日能夠給老張家光耀門媚,你不要讓他死,不要讓他死,嗚~!”

  張骨用的淚水從鼻尖劃落,滴在了他頭破血流下的烏血之上,頓時分開了一點縫隙,他感覺到心在痛,在滴血,心臟像著了魔一般在胸腔裡騰騰猛撞,他還想著再做無謂的掙扎,哪怕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羅篡淡淡地望著這一幕,拽了拽胸前的白虎衣襟,沒有說話,他說過,一柱香內,這人必須給他答覆,期間這人不論如何求情,他也不必去理會,而一柱香後,若是這人依舊冥頑不靈,那,嗤!他父親必死無疑,天都救不了。

  此刻,兒子那悲慘痛苦痛哭的模樣,那悲慟欲絕的心情,在張姓大漢的瞳孔中無間演變,他似乎也在感同深受,喉部的疼痛與兒子的淒慘,讓他突然間,恨上了一個人,那種恨,是怨毒,是恨不生啖其骨,飲其血,抽其筋,挫骨揚灰,夜夜拿來泡酒喝!

  “骨用!說了多少次了,不用求這畜牲,你這個沒用的孬種!”

  張姓大漢嘶心破喉,淚水把他的雙眼打出了無數血絲,他盡力地扭動被掐住的脖子,嘴裡、眼中、臉上全是猙獰與惡毒,緊緊地鎖死羅篡的雙眼,聲音都模糊不清起來:

  “你這個抿滅人性的畜牲,你知道骨用的苦嗎?他天賦奇差,打小就自強自立,不用老夫去操心,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生貴人,你卻要將他推進了無盡深淵,你根本就是從狼窩裡出來的!你不知道,也永遠不會明白這些,雜種、混帳、野狗雜交出的亂物……”

  羅篡眼皮微微壓下,頭部有些晃動,沒有去看張姓大漢,露出了五味雜陳地冷笑,有苦澀、艱辛、憤懣、怨憎、失望,眼中的追憶下他平靜地開口:

  “你有你說法,我有我的故事,記住,沒有天生的壞人,就像你兒子,用不了多久,他也會變壞的,呵呵……哈哈哈哈!我真是變好了,和一個快死之人說這些無用的話。”

  大漢聽不太甚清了,他的大腦已經有些混亂,他只知道,他要逼瞪著這個畜牲,直到讓他恐懼。

  有些乏味,羅篡不再拖延,袖袍一抖便是劃出一把狹長匕首,想都不想便刺入了張姓大漢的眼中,頓間血花綻放,放到張骨用的眼裡,卻格外地妖異。

  “不!不要,求求你……”

  噗!

  又是迸出了鮮豔的液體,他的父親,徹徹底底成了盲人了。

  “不要~!我要考慮一下!”

  噗!這次,匕首如虎牙狼口,削下了他父親的耳朵,一片血肉模糊。

  “我答應你!快放了我父親!”

  噗!匕首如毒蛇長蜈,一塊帶有五條長狀物地物體摔落在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這就去幫你,我以斷指為證!”

  張骨用拿起隨地的亂石便向自己的左手食指砸去,棱角上血液亂竄,他沒有猙獰,有的只是難以分辨的深沉。

  張姓大漢雜繁攪拌的腦袋沒有因受傷而清醒,卻因兒子的斷指而回神,蒼涼地心臟扭曲,不再多了言語。

  老夫張狗蛋,一向為人和善菩腸,樂於善施,沒想到啊沒想到,老夫竟然會成為兒子跪地求人的籌碼,也罷,活在世上那麽久,該享天府之福嘍。

  咯嚓。

  他咬了舌,自了盡。

  “父親!!!”

  張骨用仿佛失去了全身地力氣,一下子趴倒在地。

  “你斷了手指,沒了父親,該是履行你的話了,迷毒葉孤城,我會把綰靈兒引來,捉奸在床之時你就下手。”

  來者大步流星離去,留下了清瘦卻偉岸的身影,越拉越長。

  後來,張骨用也離開了,他的眼被哭盲了半分。

  癸酉樓,月下賞風柳,依依窺我行;行客皆落座,路犬膝下睦。

  葉孤城坐於張骨用的對面,他相貌清秀似姝,眉彎細柳,一襲白衣,飄飄若動,黑發柔順地披落在腰間,他笑吟吟地開口:

  “怎麽?骨用你今天就這麽大方了?都能請我吃飯了?”

  張骨用笑得很開朗,一片高興地給葉孤城傾了一杯酒,酒八分滿,像是預示著,他的蛻變。

  “那是,今天我在押寶莊裡比鬥雞,贏了不少錢,你還別說啊,我挑中的那隻雞,看起來瘦不禁風,哪知道鬥起來比猛虎還更猛。”

  葉孤城拿起那杯酒,微微抿了口,唇齒含笑:

  “那是你骨用運氣好,下次就不一定有這麽好的運氣了,哎呀,想起你我當年的初次見面,又何償不是像這鬥雞一般。”

  “哎!那陳年舊事當真美好,我到現在還忘不了你對我當年的恩情。”

  葉孤城又抿一口,溫文儒雅:

  “既然它是陳年舊事,就不要去想它,你我的交情,好比赤金之合、刮腹之義。”

  “孤城哥,如果有一天,骨用成為了你最痛恨的人,你會怎麽樣?”

  “不會的,我相信你,你不是。”

  葉孤城又抿一口,已是半杯。

  “是啊,你我赤金之合、刮腹之義,我對誰不好也不會對你不好的,只是今天我想起些事情來,情不自禁。”

  說又罷,張骨用一把舉起那一壺倒下的酒,一飲而乾。

  葉孤城蹙眉,也跟著一飲而盡,擔憂、不滿:

  “又是想綰靈兒了?她人雖然漂亮,但就是個蛇蠍美人,我早告訴過你,除了羅篡那家夥,誰也防不住她的狠毒。”

  “今天已是蛇蛻皮的時候了,看來我也是發情了啊,看著城北蛇窩裡一條蛇咬死了一頭雄獅,心有感慨罷了。”

  張骨用又倒了一杯,自斟自品,葉孤城有些迷惑,今天的張骨用是著了什麽魔,以往的他可是一幅樂觀向上、不服不輸的姿態。

  他正要開口,卻聽得一鷓鴣啼雨處,晚舟泊春潭之聲,蓋是一青衣妙女,清純可人,那大江溯輕舟,那詠月更吟風。

  “孤城哥哥,聽說你有話想和靈兒說,是什麽話嘛!”

  “我可沒有和你說的話,還有你來幹什麽?”

  葉孤城淡而疏遠,不看不頓。

  “孤城哥,你那是什麽話,綰小姐還請坐,小二快上茶。”

  張骨用瞪了葉孤城一眼,奉出茶水,綰靈兒臉上嬌笑純純,卻不打眼了張骨用,徑直而坐,淑女非非,端起茶對著葉孤城含羞:

  “孤城哥哥,靈兒想要和你喝一杯嘛!”

  葉孤城本不想理會,卻見張骨用途一哀求,無奈下還其一杯,再次飲盡。

  綰靈兒臉上一喜,大蹦了起來,伸臂高呼:“太好了,孤城哥哥終於和我喝交杯酒了嘍!啦啦啦!”。

  此日乃是魚情節,貴有連理之事,有情人多為眷侶者也,樓中行客不多不少,正是行己家之事,無顧三人之桌,一麻布人,戴汗蓑,脖披乾靜馬巾,這時是頂了頂蓑帽,嘴裡勾起笑意:

  “好戲,上場了。”

  三人推杯換盞,茶酒續之,有一綰靈兒在場,葉孤城的心情也是乏味,只因兄弟張骨用多求,便是不予拒詞拒色。

  有一時間,葉孤城直感體燥難耐,腹部熱熱,臉上也一醉紅,有些迷離地掃著張骨用,又掃向綰靈兒。

  “這?這是情毒?怎麽會……”

  他完全是不敢置信。

  “孤城哥,你被我下了一情一欲散。”

  張骨用的眼也是有些不同,他說著望著綰靈兒,目光時有熾熱如火。

  綰靈兒的眼眸深處出現一抹得逞之色,心曰:“看來羅篡那某說得果然沒錯,張骨用因貪戀本小姐的美色,和羅篡那某勾結一起,借助本小姐對孤城哥哥的喜歡,引本小姐來到這裡,灌了孤城哥哥迷毒,又下了自己,不就是想在孤城哥哥與本小姐歡快之時,趁機下手嘛,呵呵!這個世界要說本小姐最佩服誰,一個是孤城哥哥,一個是羅篡那某,一個是光明磊落,一個是陰險小人,一白一黑,按理說本小姐應與羅篡那某心有靈犀,可本小姐偏就喜歡孤城哥哥,嘻。”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葉孤城的淚從眼角劃過,一時卻壓下迷毒,失魂落魄。

  “孤城哥,你是個蓋世英雄,你本應一路逆天而起,走出屬於你的傳說,可惜,阿骨是個小人……”

  張骨用拿手心擦拭了一把眼部,臉上盡是悲情色彩,他不再怠慢,直接對著綰靈兒低曰:

  “綰靈兒,快去尋一廂房。”

  綰靈兒的眼媚媚地看了葉孤城,明明是前一刻的青澀小女孩,又有這一刻的媚眼如絲、滑體撫骨,她步步桃移來到了葉孤城的身前一坐,手臂一勾葉孤城的脖頸,於其耳邊吐氣如蘭:

  “今時今夜,靈兒會好生服侍孤城哥哥的。”

  她的小手在葉孤城的身子上遊走著,扭頭嬉笑乎:“小二,三樓七號廂房給我備好。”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要這樣對我?張骨用,你沒有良心了嗎?”

  葉孤城的淚不住地往下掉,如開了閘的水,他傷心欲絕,他的心痛到不能呼吸。

  曰: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三年前,是他與張骨用第一次見面,更是有了肝膽相照之情義。

  十三歲,他於景宣城中歷練,卻見一少年苦苦拔刀,不斷演練,那時的他認為,此人毅力非凡,卻便躲於樹中,細細觀察,見其雖是勤學苦練,然刀法卻是破綻百出,不忍其努力所庸,於是其引憲而出,負手指點。

  卻有當時:

  【朋友你的刀法雖然夠快,但就是缺少了一種變數,我觀你的刀法是以拔刀為主,刻求速度,這樣的刀法本是用來一擊必殺用的,不應該是與人對戰時所用。】

  【公子有所不知啊,在下天資低下,學習那些花式刀法是有心而無力,只能選取這種既實用,又簡單的刀法了,可我連這種刀法都練不好,真的是很廢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朋友你不應該這樣所說,不如我與你研究,說不定能有所得。】

  【這……還請公子教我!】

  【哈哈!來來來!把刀給我,我且先行演練一遍,你看有什麽不同。】

  【公子好強,還請公子許我在身邊陪練。】

  ………

  【你走吧!這頭鬼面蠍根本不是你能參與的。】

  【不!孤城哥不走,我也不走,死又如何,能與孤城哥這樣的天才死在一起,是我的幸運,我知道我會拖孤城哥的後腿,所以……】

  【不—!骨用~!嗚嗚~!你好傻啊你!】

  ………

  【藥大人,骨用真得不能救活了嗎?】

  【哎!孤城公子請節哀,張公子全身受到了七十八處輕重不同的傷勢,又有鬼面蠍之毒,恐怕是仙醫下凡也束手。】

  【難道~!呼~!怎麽會這樣?骨用,我對不起你,我好後悔,為什麽不知道你想幹什麽,要死,也一起死才是。】

  【其實,孤城公子,也並非沒有辦法,只是……】

  【只是什麽?快說啊你,你啞巴了嗎!】

  【還請孤城公子莫要激動,在下之前不說也是拿不準,但見公子如此傷心,身為醫者在下不忍,只要公子能在一個月內前去兗州血烈山,取得七寶玲瓏草,加上幾味輔藥,再以豫州元陽子丹王煉製出一枚閻書除名丹,便有七成可能醫活張公子。】

  【好,我去!只要能救活骨用,雖死也甘休!】

  【等等,公子先收好,此為尋靈寶羅盤,乃上代盜墓王故去後留下七大真寶之一,有尋龍山、定火海之效,還有,七寶玲瓏草往往會伴有陰將守護,但有不慎,或可被拘進陰曹地府之中,還望公子萬事小心,一切保重。】

  【骨用,等你醒來,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女人,最高等的住宅,我們再來高談闊論……】

  【公子要活著回來,不要讓張公子魂中失望……保重,這一去,刀山火海不複兮;這一去,九死一生磨難兮;這一去,天人共究無善兮。】

  後來,他遍體又鱗傷,臂骨刺出了膚外,一瘸一拐地爬了回來,被人擔起擔架拉到了張骨用頻死身前,露出一臉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曰:“骨用,我又回來了,哈哈……”

  他終於昏迷在擔架上,手中握著一顆七彩閃閃的丹藥,一小廝面紅耳赤才把它拿出。

  張骨用醒後得知真相,已是淚流滿面,拽著葉孤城的手便是來到一桃花園林,舉牛馬首級,共拜了天人之交,從此兩人形影不離,同甘喜,分苦憂。

  “骨用~!你究竟怎麽了?”

  腦中如燈閃幕過,一幕幕酸甜苦辣的經歷在葉孤城的眼中演譯,他喃喃不止,他淚出無咽。

  迷毒好像是失去了效果,就連什麽時候被一女子架進了某個廂房,也是不曉不知。

  張骨用眼見葉孤城被架入廂房,卻是不跟,反而又倒了一壺少過半的酒,一杯杯往口中灌去,一言不發,喝到最後甚至直接摔碎了瓷杯,站起身拎起酒壺便是咚咚吞去,如飲甘泉,不時咳嗽兩聲。

  “我對不起你了,我終於還是翻了臉,可我還在高興,對,我要高興起來,因為這樣我的母親就不用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聲揚十裡,淚水被他顫動的頭部甩來甩去,他笑著笑著,又是取一碎瓷割斷了左手中指,直至從桌面滾落在地。

  旁邊的行客見其姿樣,有所察覺,紛感不妙,連忙擦擦嘴,付了錢就跑了,也有三五一人,躲遠之地,靜觀熱鬧,小二也上了樓,報了事情,蹲去了茅坑。

  此刻,一麻衣人快步走來,他頭頂汗蓑,肩披乾靜馬巾,他拍了拍掌,冷笑又奸笑:“不錯,張骨用你辦得很好,接下來,就是你……”

  話未說完,便見一少年撲通跪地,環抱著他的雙腿,張嘴就咬,邊咬邊是道:

  “求求你,不要傷害孤城哥,我願意把他的寶物偷出,雙手拱給你,我可以去廢了他,一個沒有修為的廢物,對你也……嗚,沒有影響不是嗎?求求你,求求你!”

  “你想死嗎?快松開!”

  “如果我能夠代替孤城哥,死又怎麽樣?”

  羅篡不耐,袖袍一抖狹匕便是又割掉了張骨用的無名指,無情、平靜:“你既然如此喜歡自虐,就讓你再斷一指。”

  “求求你!我願意付出我所有能付出的。”

  “好,你說的,再多聒噪,我會殺了你娘。”

  聞後,張骨用嘴唇被他咬得千瘡百孔,他木然地張開嘴,木然地松開了環起的手臂,又木然地起了身,木然地走開,卻還未走出幾步,卻是眼一黑,暈倒在了地上。

  “真是廢物。”

  羅篡拿開汗蓑,隨手甩了出去,踩著張骨用的身體,徑直上了三樓,還未打開某一廂門,便聽至一陣靡靡之音,木板咯吱,他晃了晃腦袋,背倚廂牆,拿出馬巾擦拭著狹匕,嘴裡笑呵呵:“共青匕啊共青匕,只有你才能陪伴我,你才能理解我,這世界誰都不能理解我,只有你啊,我的寶貝。”

  直至三四柱香後,這等動作與聲音方才結束,羅篡快速收起共青匕,麻利地打開了房門,卻見一女子沉沉睡去,面上紅潤而香甜,一少年已穿戴好衣衫,提溜著一盞油燈,不住把玩。

  “好玩嗎?葉孤城。”

  羅篡緩下了步伐,拍了拍肩膀的塵土,又是攏了攏胸前衣襟,讓人難以捉摸的笑容懸掛,他望著葉孤城手裡那盞油燈,停下身,也是提起桌上另一盞,讓它轉了一圈,撇著嘴搖一搖頭:“不太好玩。”

  “果然是你啊仁軒,我早該想到的啊,你想奪我機緣,還安排綰靈兒與我同床,不僅能毀我名聲,還能讓城主對我大為憤怒,到時,你就有了殺了我的理由了,我說的不對嗎?仁軒。”

  葉孤城面無表情,說出的話也是沒有情緒,他伸出食指與大拇指,掐滅了那盞油燈上的火苗,抬起頭,有些笨重地長身而起,一邊曰:

  “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強麽?連你也是我的手下敗將,不過只是因為我在六歲的時候,在景宣城一處荒野裡救下了她,我們之間也發生過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她常常說我人小鬼大,她喜歡捏我的鼻子,她給我買糖葫蘆吃,你看看,這把名震天墉的劍,六吟六道劍,就是她給我的,我用這把劍一路斬了強敵,斬了大妖,更是斬下了鬼面蠍的首級,他是多麽的漂亮,你看看,他身上那流暢的紋路,像不像星空,就像是她的家鄉,你再看看……”

  葉孤城翻了翻劍身,將劍鋒橫在了上下方,迷醉地用指肚劃過劍鋒周身的邊緣,複雜地繃起嘴,又瞥了羅篡一眼,頓時劍尖一挑,隔空直指羅篡眉心,再也抑製不住的憤怒從心底火山般地爆發,他怒吼,他長發神魔般地根根直立亂舞,他動了,這一劍,殺機凌厲,它殺過強妖,殺過仇人,這次,它又是暴動起來,與葉孤城而共鳴:

  “他是多麽的鋒利,殺人像是砍瓜,羅仁軒,納命來!”

  “呵呵!葉孤城你被下了迷毒,失了一分實力,又剛失了陽氣,再降兩成,這下,你拿什麽,和我鬥。”

  羅篡有些陽光地笑了,牙齒白亮,他一掌朝前,一掌朝後,腿勾起了武架子,這一刻的他,像是一位武術宗師。

  砰!

  六吟六道劍劈開了桌子,卻沒有劈中躲開的他,葉孤城輕盈地舞動著六吟六道劍,劍尖在虛空中不斷輾轉騰挪,豔麗地劍法肆意綻放:

  筵間無樂,劍舞之;

  飲酒無樂,劍舞之;

  擂鼓無樂,劍舞之;

  詩賦無樂,劍舞之;

  對棋無樂,劍舞之;

  渡江無樂,劍舞之;

  美人無樂,劍舞之;

  我教這劍鏌邪三尺照人寒,試與挑燈子細看;

  我又教他前有劍閣橫斷,倚青天而中開。

  手中電曳倚天劍,直斬長鯨海水開!

  劍花在田間朵朵盛開,羅篡只能狼狽地躲來避去,時而抽出共青匕,略一擋下,短短一柱香,便是交戰了一百來之回合。

  羅篡頓感心中火繞,一掌打退了六吟六道劍,展開了最強戰力對敵。

  “受死!葉孤城。”

  …………

  小半個時辰後,金黃地太陽也落寞起來,令之天色有些昏暗,雲也走了。

  如果你看見他的花,請不要傷害它。

  夜裡你在寒窗苦學,請不要摘下它。

  如果有一天,你在那個世界能夠看到我,我希望你的笑容能盛開。

  一麻布少年背起一人,默默地走出了癸酉樓,他煥散,他失神,他迷茫,他殺掉了看熱鬧的人,他的氣呼出又呼來。

  “羅篡!你等著吧,我會一點點地讓你生不如死,讓你後悔你所做的一切。”

  背後傳來綰靈兒嘶吼又平緩的聲音,他在這個傍晚、秋風裡離去。

  “會有花的吧?”

  荒山裡,土丘上一座石碑聳立,上面刻著九個大字,字體大方卻又有些歪扭,夜的冰冷中,麻布人打著油燈,看著讀著:

  蓋世英雄葉孤城之墓。

  一隻烏鴉蹲在一根枝椏上搖頭又探腦,啄啄自己的翅膀,怪叫著又飛走了。

  風吹過,又滅了那燈上的火苗。

  在那人的腰間,懸掛一玉佩,在那人腳下,有一劍,還有一塊方盤,古樸又繁雜,紋路密布,仿若天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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