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讓開口說話,陳致遠隻好麻利點,上後廚去傳達了客人的意思。
福旺記的廚子也不是什麽名廚,不然也不至於混到這小破店裡來。
完事兒了陳致遠又回到大堂裡,假模假式擦桌椅板凳。要是一般的客人,他也就不必白費這力氣了;但既然是貴客,那不得不小心著。
這倆人也謹慎,從頭到尾沒說什麽有用的話。偶然提到宮裡的一些事兒,陳致遠因不知道前後因果,聽的也是一頭霧水。
那壯漢話多,宦官話少。大概到底是伺候皇上的人,習慣了多聽少說。
“小二,打一角酒來。”壯漢喊道,又放低了聲音:“公公喝不喝?”
那宦官吃了口菜,掩著口嚼了咽下,方才答:“咱家便不喝了。”緩一下又說:“你要喝也不妨,可不能誤事。”
“公公放心,一角水酒,誤不了。”
一角就是四升,不過是古代的升,大約相當於現在的800毫升。水酒就是濁酒,“一壺濁酒喜相逢”那個。武松喝了八大碗照樣拳斃猛虎,可見度數不高。實際上,水酒或者濁酒,就和現在的啤酒差不多度數。
倘若是照白酒算,武松那八碗下去不說打不打得過老虎,只怕先自酒精中毒了。
“哎!客人要酒一角!”陳致遠高聲答應,自己跑去櫃台後面,打開酒缸子,拿著竹子做的酒升,打了四升酒來,自給二人送去。
送到桌邊,道一聲“二位慢用”便要走。
“慢著。”一直話不多的宦官突然開口。
陳致遠心裡咯噔一下。莫非是剛才不小心聽了什麽不能聽的?要遭要遭!
宦官擱下筷子,一端袍,露出手腕子來,一伸手拉住陳致遠的手。
陳致遠到底是現代人,被一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宦官拉住手,心裡還是膈應。可他又不敢怎麽樣,隻好任憑宦官拉著。
宦官拉著陳致遠的手看了半天,像是在看手相似的。過了一陣兒才放開。
“你這娃兒,命格奇特。”宦官輕聲說,“今日我們在此歇息,明日再走吧。”
“是。”大漢應道。又對陳致遠說:“公公既然抬你一眼,還不謝謝公公!”
陳致遠聽的起一腦袋冷汗,這死太監,又是拉自己手,又是說要住店,不會是......
靠,我可沒有男風之癖啊!
可嘴上還是說:“多謝公公垂青!”
“還挺會說話。”宦官笑道,“小娃兒,你今晚好生仔細收拾......”
越聽越gay啊!
“......收拾行裝,明日便與我們同去。”
“啊?”陳致遠有些驚訝,又有些慶幸了。“同去何處?”
“青城劍派。”
......
陳致遠一夜未眠。
來到這世界三年,作為一個穿越者來說,可以算是一事無成。
人家不是有老爺爺,就是有金手指,高低自己還會點詩詞歌賦,記得怎麽蒸餾酒精,硝石製冰,陳致遠都不會。
這裡門檻最低的詩詞歌賦——救命,陳致遠會背的詩都是唐詩,已經被人寫過了!
現在可是宋代。
宋詞倒是還有一大半沒被人寫呢,只是那些東西又長又臭,陳致遠沒有一首能背完。
所以隻好在這客棧裡蹉跎三年。
唯一的安慰是,這裡離青城派很近。可近和進是兩個字。陳致遠早就試圖跑去青城山上拜師了,
結果自己幸幸苦苦爬了半天山,到了門派裡,卻被人家一口拒絕。 青城派每年有固定的招生時間,就收那麽幾十個人,還是要考的!
雖然現代人的平均身體素質高於古代,但很遺憾,陳致遠這波是魂穿,肉身沒帶過來。
現在的新身體,除了某些地方之外,其他都不是很盡如人意。
連續三年參加青城派招考,都沒考上。
一般只要名次在前五十名左右就可以被招入,但是陳致遠嘛......
最好成績1765名。
本以為這輩子和行俠江湖無緣了,準備好好攢錢,等有了本錢做點小生意就此度過余生算了。
沒想到,今天這宦官竟然是個機緣!
陳致遠的東西倒是不多。幾件衣服,兩雙鞋,幾本書還是手抄的。除此之外,還有一塊玉佩。
這玉佩是原身幼兒時被遺棄在道邊時,繈褓裡放著的,在陳致遠穿越來之前,就一直被這個世界的陳致遠貼身保存。
很俗套對吧。
新的陳致遠佔領了身體,這玉佩自然也就歸了他。本來是瞧這玉佩做的精巧,怕是值不少錢,準備當了換些資金做生意的本錢;但當鋪說這玉佩用的不是什麽好玉,雜色帶花還有裂,不值兩個錢,也就罷了。
不過到底是原身的一個念想,既然換不了錢,陳致遠就把它留在身邊,算是一種對佔了人家身子的歉意吧。
這話說的怪怪的,眾看官明白即可,
有時候夜晚失眠,陳致遠也會拿著這玉佩把玩,想著前世的心事。
如今要走,便一同帶走。
今晚,陳致遠又失眠了。
他握著這枚玉佩,用大拇指摩梭著熟悉的紋路,卻覺得手心裡有些異樣。
這玉佩越來越熱,熱的手握不住。
“什麽情況?”陳致遠嚇一跳,趁著月光,把這玉佩湊到眼前看。
只見這玉佩原本花色雜的和斑點狗似的,這下子突然變得清澈透亮,和一汪水似的。
陳致遠還沒看仔細,玉佩突然一下子熔化在手裡,變成了液體,然後被掌心吸收了。
“臥槽,這不會是......”
陳致遠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世界在他的眼裡,恍然變得不一樣了。
他和福旺記的廚子王二合住的小屋子裡,陳設雖然簡單,但好歹也有幾件家具,桌椅床榻什麽的。
現在這些東西,在陳致遠眼裡,上面都飄著字。
陳致遠看向屋裡那張破桌子。這桌子原來是大堂裡的,有一回店裡客人起了衝突,打了起來,桌椅板凳多有損失。這八仙桌有一條腿是斷的,便在那次被打斷了。
掌櫃的看這桌子本來也松動了,覺得不必修理;加上客人後來也賠了錢,於是便把這張爛桌子丟到了陳致遠住的屋裡,自己和東家說過,又買了一張新的放在大堂。
由於瘸了腿,這桌子必須死死貼住牆壁才不會翻, 用的時候要加倍小心。
現在這張桌子上飄著“雜木八仙桌(破損),可參悟”的字樣。
床上飄著“雜木板床,不可參悟”。
夜壺上寫著“榆木夜壺,不可參悟。”
不一而足。
又看向躺在隔壁床上的廚子,頭上也浮著字,寫的是他的名字王二,還寫著“廚子lv.1”。另外還能看到一條綠色的血條懸在王二頭頂,右邊標注著血量120/120。
“草,草草草!”
此時陳致遠的心情之激動,根本不能用一個草來表達,所以他說了四個。
這玉佩一直跟著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等事。莫非是那宦官要帶自己去青城派,自己算是半步入了江湖,這金手指才觸發?
對了!
物品上浮著字,那是物品名;可物品名後面還有“參悟”的說法。
尤其是,那張破八仙桌上寫的是“可參悟”!
“莫非......”
可是參悟是個什麽動作?是要像和尚那樣冥想入定,還是什麽?
陳致遠想起上輩子看的《明朝那些事兒》,裡面說王陽明格物致知就是盯著東西看。
事不宜遲,我也試試!
反正錯了也不虧什麽。
陳致遠席地而坐,兩眼放光,盯著那張瘸腿爛桌子看。
果然!
桌子上的“可參悟”變成了“參悟中”,甚至還出現了進度條。
“這金手指挺智能啊。”陳致遠心想。
不過參悟,一看就很玄乎,應該不是盯著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