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古連成一行人來到禁閉室的時候，孫魁山和張科長等調查小組的人已經等在那裡，站在一間禁閉室的門口。

薑成已經給孫魁山回了電話，讓孫魁山無論如何都要在他趕來之前將古連成攔住，不能讓古連成帶走趙東升。

“打開門。”古連成來到禁閉室門前後，也不看孫魁山等人，面無表情地向劉明偉點了一下頭。

劉明偉揮了一下手，一名警察就掏出鑰匙向禁閉室房門走去。

“古市長，薑副市長已經請示了省領導，趙東升是重要涉案人，沒有薑副市長的同意，誰也不能帶他離開。”孫魁山擋住了那名驚訝的路，神情嚴肅地向古連成說道，他是薑成的人，在這種關鍵時刻自然不能退縮。

“省領導?”古連成聞言眉頭微微一皺，不動聲色地問道，“哪位省領導?”

“這個我不清楚。”孫魁山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望著古連成，“古市長，薑副市長現在正趕過來，等他來了什麽都清楚了。”

“好吧，那咱們就等待薑副省長傳達省領導的指示。”古連成的嘴角流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他清楚孫魁山口中的省領導是誰，不過電器廠的事情屬於黃州市市政府內部的事務，因此在河東省省領導中也只有省委書記竇德華、省長周浩然以及省紀委書記楊陽能指示薑成不放趙東升，其他的省委領導都只能表示關注而已，並不能插手其中。

很顯然，周浩然是絕對不會下達這個指示的，至於竇德華和楊陽也不會，趙東升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科級幹部，根本就不夠格讓兩人出手，再者說他們是黨委的，即使表示關注也應該通過市委書記馮水生，而不是薑成。

所以古連成倒要看看，薑成如何將眼前這出戲給唱下去。

“市長，這裡起風了，您還是去屋裡吧。”劉明偉見趙東升要等薑成，微笑著說道，今天是個陰天，還刮著小風，有些涼颼颼的。

“這點兒風算什麽，總比同志們心涼了要好。”古連成搖了搖頭，語帶雙關地說道。

劉明偉聽出了古連成話裡意有所指，因此也不再堅持，陪著他等在了禁閉室的門口，現場靜悄悄的，鴉雀無聲。

十來分鍾後，一輛黑色小轎車快速駛了過來，嘎一聲在人群旁停了下來，薑成面無表情地從車裡走了出來，當看見孫魁山等人守在禁閉室門口時，禁不住松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古連成看樣子還沒能見到趙東升。

“薑副市長，請問是哪位省領導做出的指示，沒有薑副省長的同意不能讓電器廠的趙廠長離開?”見到薑成後，古連成冷冷地望著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省委和省政府對電器廠的事情高度關注，趙東升是關鍵性的人物，在事情沒有弄清楚前不能離開。”薑成沒有直接回答古連成的問題，而是神情嚴肅地說道。

“請問薑副市長，是哪位省領導給你下達的這個指示?”古連成見薑成避重就輕，於是神情冷淡地追問。

“沒有省領導給我下達指示，電器廠的事情涉及到了古市長，古市長按照程序應該回避，以免影響市裡辦案。”薑成知道這個問題避不過去，面無表情地望著古連成，他很清楚自己在省裡的老領導是不會下達這樣的指示的，否則的話就涉嫌亂用職權。

孫魁山剛才之所以那樣說，是因為薑成擔心古連成將趙東升帶走，因此采取的緩兵之計，至於孫魁山向趙東升說了謊，那麽可以解釋成為孫魁山聽錯了他的話。

“按照程序，是否回避應該是省裡通知我，

而不是你薑副市長！”古連成冷笑一聲，他是省管幹部，還輪不到薑成在這裡指手畫腳，“我已經解散了調查組，如果沒有省領導的特別指示的話，我要讓趙廠長回去了。”“古市長，你這樣做是嚴重違反紀律的，現在有確鑿的證據表明，你在電器廠從市農聯社貸款一事中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薑成聞言，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既然臉皮已經撕破了，那麽他也顧不上古連成的市長身份了，望了一眼站在人群裡的韓啟禮後，面無表情地質問，“你已經違規放了市農聯社的主任，難道現在還想放了電器廠的廠長?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難道忘記了趙東升也是省紀委調查組的重要嫌疑人，豈是你向帶走就能帶走的?”

“薑副市長，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古連成見薑成竟然當眾詰問自己，心中不由得冷笑一聲，神情嚴肅地望著薑成:薑成越是以下犯上，那麽將來對薑成越是不利。

“當然了，我當然會對我說過的話負責，而且我已經通知了省紀委調查組，他們立刻就會趕來接手趙東升。”薑成點了點頭，針鋒相對地說道，在他看來現在可是關鍵時期，如果讓古連成帶走了趙東升，那麽將對趙東升產生嚴重的影響，他先前的所有努力將前功盡棄。

“很好！”古連成聞言，冷冷地盯著薑成，“既然薑副市長願意對你的言行負責，那麽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有什麽確鑿的證據！”

隨後，古連成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裡，等省紀委調查組人員的到來，他心裡非常清楚，薑成根本就沒有自己參與了電器廠從市農聯社貸款的證據。

因為趙東升貸款的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而且趙東升和韓啟禮也不會瞎說的，否則薑成早就向省委匯報了，他倒要看看薑成屆時會如何下台。

現場的人見薑成公然對抗古連成，臉上紛紛流露出驚訝的神色，像這種地級市市政府一把手和二把手當眾爆發激烈衝突的事情在官場上可是極其少見，無論是從政府職務上看還是依照組織程序，薑成都不應該這麽做，他對古連成有意見可以向上級匯報，而不是當眾質疑、頂撞古連成。

古玲原本以為古連成出面肯定很容易就能見到趙東升，不過當薑成出現後，她才發現事情遠遠沒有這麽簡單，身為堂堂大市長的父親竟然被薑成這個副市長當面頂撞，要知道薑成只是古連成的副手和屬下而已。

片刻之後，兩輛小轎車開了過來，在薑成的配車旁停了下來，省紀委副書記、調查組組長鄭亮從前面一輛轎車裡下來，在韋浩等人的簇擁下走向了古連成。

“鄭書記，你好。”古連成見狀抬步迎了上去，與鄭亮握了一下手，鄭亮與他一樣都是正廳級幹部，不過由於鄭亮來自省紀委，因此規格上要比他高上半格，他不能站在那裡等鄭亮過來。

“古市長，身體好點兒沒有?”鄭亮與古連成握手後，微笑著問道。

“已經好多了。”古連成點了點頭，他知道鄭亮這是再跟自己客套，於是望了一眼走過來的薑成，沉聲問道，“聽薑副市長說，你們要接管電器廠長長趙東升?”

“由於趙廠長有些事情還沒有說清楚，因此我們還需要他配合調查。”鄭亮聞言，不動聲色地回答，他的說法非常含蓄，畢竟現在還沒有證據表明古連成與下落不明的一百五十萬有關。

對於古連成為何要將那一百五十萬專項資金給電器廠而不是黃州市其他的企業，古連成在與省委調查組的兩次接觸中已經說的很清楚，他認為電器廠生產的威爾牌錄音機性能卓越，有著巨大的市場潛力，這才對電器廠進行了資金支持。

古連成的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省委調查組挑不出什麽毛病，而且鄭亮也試用了電器廠已經生產的威爾牌錄音機，性能確實非常的好，感覺比他家裡那台日本產的錄音機要好上許多，從側面也佐證了古連成的這個說法。

因此，事情的關鍵就落在了趙東升的身上，為了查清那一百五十萬的去向，鄭亮當然不會讓古連成帶走趙東升了。

“鄭書記，能否近一步說話。”古連成當然清楚鄭亮是怎麽想的，因此，等薑成走過來微笑著伸手，準備跟鄭亮握手的時候，他一側身，擋在了薑成的身前，沉聲說道。

薑成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古連成這樣做簡直就是視他於無物。

鄭亮聞言他感覺古連成好像有什麽事情要跟自己說，於是略一遲疑，衝著古連成點了一下頭，領著古連成走向了自己剛才乘坐的小轎車，站在一旁的劉偉見狀，連忙將手裡拎著的一個黑色公文包交給了古連成。

眾目睽睽下，古連成和鄭亮坐進車裡交流了起來，現場的人聽不見兩人說些什麽，只不過看見古連成從黑色公文包裡取出了兩份文件交給了鄭亮，鄭亮看完之後神情顯得頗為驚訝。

“打開門，讓趙廠長走。”很快，古連成和鄭亮從車裡出來了，來到禁閉室的門前後，鄭亮衝著那名拿著鑰匙的警察揮了一下手，沉聲說道。

“鄭書記，趙東升是重要證人，不能讓古市長帶走。”薑成見狀大吃了一驚，連忙上前阻止，他不知道古連成跟鄭亮說了一些什麽，不過感覺事態好像不怎麽妙。

“薑副市長，這是省紀委的案子，請你不要乾預！”鄭亮聞言，面無表情地望著薑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的神色。

剛才在車裡，古連成交給鄭亮的正是電器廠和遼東省那家軍工企業簽署的購貨協議，被省裡追查的一百五十萬專項資金和市裡追查的一百五十萬市農聯社的貸款終於浮現出了水面。

對於李建功這個重要的證人為什麽沒和古連成在一起，古連成向鄭亮解釋，他原本是想將李建功帶去市紀委招待所交給省紀委調查組的，不過李建功關心廠長趙東升和廠裡同事的安全，要先來市警察局看望他們，因此他隻好先來了市警察局。

不過，就在半路上，李建功由於連日來旅途勞累，再加上得知電器廠出事後過於激動，急怒攻心，在半路上就暈倒了，於是古連成就乘坐著一輛吉普車跟在後面的警衛員將李建功送回了市一醫院。

至於李建功是真暈倒了還是假裝的，鄭亮都沒有興趣知道， 他隻關心那一百五十萬專項資金。

如今不僅那一百五十萬專項資金有了下落，而且電器廠貸款的那一百五十萬也弄清楚了去了哪裡，鄭亮隱隱約約地就感覺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薑成十有八九是被古連成給暗算了一把，因此看向他的眼神中才有了憐憫。

聽見鄭亮冷冰冰的話後，薑成不由得怔在了那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鄭亮態度的轉變，然後心裡一涼――難道是周省長出手了?

不知道為什麽，薑成第一個反應就是周浩然出手了，可是古連成不是已經被周浩然放棄了嗎?

就在薑成愣神的時候，那名拿著鑰匙的警察打開了禁閉室的門。

禁閉室裡沒有安裝電燈，連僅有的窗戶也被堵上了，裡面黑乎乎的，借著門外的亮光，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個裹著軍大衣的人低著頭倚坐在牆邊。

“趙廠長，你可以走了。”開門的警察知道那個人就是趙東升，於是衝著趙東升喊了一句。

趙東升好像沒有聽見警察的聲音，低著頭坐在那裡。

“趙廠長，你現在可以離開了。”那名警察見狀，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可惜的是，趙東升依舊沒有反應，繼續垂著頭坐在那裡。

“趙廠長，醒醒，你可以……”警察以為趙東升睡著了，於是走上前，伸手推了推趙東升，還沒等他將“走”字說出來，趙東升身子一歪，徑直倒在了地上。

“不……不好了，趙廠長出……出事了！”警察見狀吃了一驚，連忙從身上掏出打火機一照，只見趙東升雙目緊閉地倒在地上，臉上通紅，於是衝著門外大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