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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植物人的潛唐史》第20章:身在曹營心在漢 不知4面已楚歌
  獨臂道長比誰都明白,江湖上想搶走他丹藥妙方的人多了去了,並非一回兩回,但基本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不是戰敗斃命,就是與他本道失之交臂。

  這次蒙面人持刀來刺,殺了矮子並不奇怪,奇怪的是,蒙面人竟然將殺人的罪證,都留了下來,就不怕我獨臂找上門去,秋後算帳?

  還有,難道你殺了人,連拔走凶器的那點氣力都沒有了嗎?

  顯然,來者的目的,並不是來殺他的,而是來打他丹藥主意,或者是投石問路,自報家門,莫非是那黑娃堂請我獨臂登門造訪?

  但是,據他所知,黑娃堂已不在江湖十幾年了,堂主現在大理寺的死牢裡坐鎮天下,那這把三棱倒刺,何以插在我家矮子的腦袋上?

  看來,這幾天閑下來,必須去大理寺一趟,把這件事情搞明白,弄清楚,不然總是心有余悸,煉丹時也靜不下心來。

  自始皇帝嬴政以來,上千年過去了,沒有一個帝王將相,不希望自己能長生不老,多活幾年,所以他獨臂的靈丹妙藥,就是他們的半條性命和半壁江山。

  當年,武皇則天就服用過他師父的靈丹妙藥,當今,作為師父的關門弟子,拿著師父的靈丹妙方,他的每一粒丹丸,都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搶手貨。

  李唐天下,崇道抑佛,長安皇城的深宮王府,王謝堂前,他獨臂老道走到哪裡,都是左右逢源,座上賓客。

  自己和劉家的買賣,只是為了拿到更多的金子和銅幣,畢竟,煉丹的投入和付出很大,風險也很大,道觀是個清水衙門,僅靠香客和當朝的施舍,遠遠不夠丹爐的維持和煉丹材料的購買。

  雖說道門天下這麽多年來風雲變幻,但眼下,還沒有那個道門能望其項背,對我獨臂構成威脅。

  南山不倒翁回來後,將李長安在絕命崖下,遭遇黑娃堂高手截殺的事情,跟李乾坤講了,李乾坤聽後吃了一驚。

  叔侄倆窩在老寒窯裡,費盡心思,左思右想,認為這件事不符合常規,絕對不是劉家人雇殺手乾下的事情。

  也不是當朝知道崔景雲還活著,要將崔家趕盡殺絕,才派出殺手去殺李長安,這不是當朝的做派,若當朝真知道崔景雲活著,直接找上門來滿門抄斬才是。

  那會是哪一路的人馬,要將李長安置於死地?

  如此,事情就變得複雜了,不是李長安盜竊禦酒那麽簡單明白了。

  李乾坤自己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所以一直以來做事做人謹小慎微,生怕露餡出錯,前功盡棄。

  他為人善良正直,多年來在新豐鎮口碑人緣極好,從未敢招惹過上司和任何江湖是非。

  即使兒子李長安盜竊禦酒惹禍上身,他也是寧做鱉大頭,蒙屈受辱,也未露出半點抵抗和殺機。

  叔侄二人思前想後,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他們哪裡出了破綻。

  有道是,蒼蠅不叮無縫蛋,不倒翁最後將矛頭對準了李乾坤,他認為李乾坤一定對他隱瞞了李長安的一些什麽事情。

  叔侄倆因此吵鬧了起來,李乾坤認為李長安從小到大,是不倒翁一手帶大的,他即使出了什麽問題,緣由一定出在不倒翁身上,都怪他平時太溺愛侄孫,才是李長安放蕩不羈,招惹是非。

  李乾坤如此一說,氣得不倒翁山羊胡須一陣亂顫,直接負氣出去走了。

  不倒翁走後,李乾坤出了一身冷汗,良心上講,他對二叔不倒翁沒有任何隱瞞,

但有一件事,他就是進了墳墓也不會對不倒翁講,那就是李長安不是他崔景雲的種。  畢竟,父母已被李隆基殺了,不倒翁除了信他,別無選擇,不講,萬事大吉,李長安還是不倒翁的侄孫,講了,崔家就真斷子絕孫了,所以他打死也不會對任何人講。

  李長安長大後,曾經問過幾次關於他親生母親的事情,都被李乾坤忽悠過去了,後來李長安就不再問了。

  崔景雲是個特別心思縝密的人,當年李隆基留給李長安的那掛半塊玉佩,被他藏了起來,此物他要留著和李隆基討個說法,別說這個半塊玉佩不倒翁沒見過,那李長安長這麽大了,更是不知有此物的存在。

  因為這半塊玉佩,就像他李乾坤身上的佩刀一樣,從未遠離過他的手邊。

  李乾坤想到這裡,提起靠在身邊的佩刀,走到寒窯門口,朝外面看了看,不見南山不倒翁的影子,他才轉身回來,背對著窯口,坐在窯內的石凳上,使勁擰起了自己佩刀的刀把。

  刀把是許多年前李乾坤找人特別製作的刀把,機關巧妙,結實牢靠,他許多年來,一直將那半塊玉佩藏在刀把裡。

  最近因為李長安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已經很久沒打開刀把,看看那半塊他最不想見到的孽障了。

  李乾坤好不容易打開刀把,卻見刀把裡空空如也,那孽障竟然不翼而飛了。

  李乾坤一下子被驚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飛,一屁股從石凳上跌下來,抱著佩刀,癱坐在了地上。

  被人偷了?絕不可能!一定是李長安拿走了那半塊玉佩!

  因為,除了兒子李長安,在這個世上,還沒人敢動他李乾坤的佩刀!

  李乾坤驚魂未定,此時,南山不倒翁從窯口外面走了進來,李乾坤聽到不倒翁的腳步聲,坐在地上急忙慌慌張張地裝好刀把,額頭上卻已是大汗淋漓。

  不倒翁見狀說道:殺雞焉用宰牛刀,賢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乾坤扶著佩刀,硬是掙扎著站起來。

  長安出了這等事情,二叔如此鎮靜自若,不會是外面走了一圈,有了上上之策了?

  不倒翁一邊掀開地鋪下面的箱子翻書,一邊說道:上上之策,還算不上,不過,你也不要太過焦慮,那殺手用過的凶器三棱倒刺,我已轉嫁給了獨臂老道,想必,他會替我們找到咱家長安的仇家。

  李乾坤聽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如此甚好!但侄兒還是擔心長安在那裡的安危。

  李乾坤說著,取下牆上掛著馬鞭,背起馬鞍就要出去,不倒翁見狀,囑咐道。

  賢侄,你出門幹什麽都可以,但最好不要有去絕命崖的打算,長安現在身在豹子口,比呆在咱們身邊還安全。

  不倒翁說出這樣的話,讓李乾坤一時半刻回不過神來,他一介武夫,一時不會想到事情會搞得這麽複雜。

  其實,他擔心的是李長安脖子上的那半塊玉佩,他恨不得現在就去豹子口,將那孽障要回來,但他知道,劉家不會給他進入豹子口的機會,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氣。

  李乾坤聽罷,也是快人快語,隨口懟道:豹子口有咱家好嗎?二叔如此說來,那咱家長安盜取禦酒,是故意為之,爭著搶著去做劉家的奴隸不成?

  李乾坤話音剛落,不倒翁隻覺平地一聲悶雷,突然擊中了自己的腦袋,手中的書一下子掉進了書箱裡,整個人抱著頭也倒了下去。

  李乾坤急忙上去,攙扶起不倒翁,將他扶到床鋪上躺好。

  李乾坤急忙說道:二叔你怎麽了,對不起,都怪侄兒說話不過腦子,又傷了您了!

  不倒翁搖搖頭,擺擺手,突然睜開眼睛,坐起來說道。

  賢侄,賢侄言之有理啊,我,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步呢?

  李乾坤聽罷,一頭霧水:二叔,我這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而已,您,您千萬別信以為真,我,我連剛才我說了什麽都忘了。

  不倒翁一把推開李乾坤,自己跳下床鋪,神情就像被打了雞血一樣。

  不錯,長安是老子我一手帶大,他比新豐鎮所有的孩子都要聰明,他雖然放蕩不羈,但他不是個愚頑的孩子,不會去自投羅網,不會去幹盜竊禦酒的蠢事!長安,長安他,他一定是遇到了大災大難,四面楚歌,無路可走了,才去以身試火!

  李乾坤聽罷,結結巴巴地說道:怎,怎麽可能?我問過劉家的兩個少爺,長安,長安,長安是喝酒喝醉了,才乾的傻事。

  不倒翁聽罷,飛起一腳,踢飛了李乾坤的擱在地上的馬鞍,幾乎發瘋般地大叫道。

  不,不對,我的侄孫長安,他永遠不會醉!他永遠清醒!比你和我清醒!

  此時此刻,在空中天險豹子口內的這個李長安,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大唐李長安曾經發生過什麽,經歷過什麽,他現在就像一個若無其事的探險者,沉浸在千年以前的景象裡,還無暇顧及大唐李長安的過往。

  李長安從蠍子王的洞房裡一覺醒來,睜開眼,從半崖的洞口看出去,他瞥見晨曦的光芒,已經灑滿了整個兒豹子口。

  他回頭掃視了一下四周,發現昨夜洞內用來隔斷的那面布簾,已經拉開,布簾後是一處自然形成的小洞房,看進去裡面空間好像不大,但卻很是狹長,就是白天,裡面也顯得光線不足,這時候,那個蠍子王姐姐並不在洞內。

  李長安站起來,深呼吸了一口,這才猛然發現,洞穴最裡面橫置著一條原木的,可容一人躺臥洗浴的浴缸,浴缸裡面還鋪著一床簡單的被褥,這大概就是蠍子王的私人領地和隱私之處了。

  無疑,這張特別的浴缸加上舒適的女人的臥榻,出現在豹子口內,絕對是我那二叔楊木匠的手工傑作,劉家絕對不會給蠍子王提供這麽舒適的奴隸套餐。

  那麽問題來了,二叔和蠍子王用什麽方式交流?二叔知不知道那蠍子王是個女人?

  如果知道,二叔昨晚的一舉一動,就是在給豹子口裡的所有人演戲?

  李長安想進去一看究竟,剛探頭進去,就看見了她的那隻白色的讓人毛骨悚然的陶塤,就懸在他的頭頂,差點讓他一頭撞上。

  李長安想起蠍子王的塤調和在他肌膚上肆虐過的那些蠍子,就像被當頭一棒猛地打醒,瞬間心驚肉跳了起來。

  他急忙彎腰卷起自己的被褥,慌不擇路地鑽出洞口,拽著繩子匆匆爬下石床,這才蹲在地上大喘氣起來。

  緩了一會兒,李長安抬起頭,看見遠處大水坑的天泉之上,蠍子王一個人正在賣力的踩著水車,依然身著那件寬大的袍子,只是整個人老遠看上去清爽乾淨了許多,她的那頭拖地的長發,也扎了起來,纏在腰間。

  李長安站起來,目光掃視著整個兒豹子口,眼前的一切在大白天清晰明了,和他心裡想的差別不大。

  豹子口外口徑高度在三米左右,內口徑最高處超過了六米,高度隨裡面地勢的變化參差不齊。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豹子口內中間大部分地勢比較平坦,大約佔據著豹子口內三分之二的面積。

  一眼看過去,豹子口西北口方向豎著一排排木樁,此時,溫暖的金色陽光從木樁的罅隙中,穿進豹子口,就像一面面被物理切割的色彩斑斕的光壁,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大半個豹子口內。

  西北口方向的那些木樁,估計是豹子口的原住民和現住民,為了抵禦強勁的西北風帶來的寒流進入,才故意豎立在那裡。

  多年的風吹雨淋,氧化日曬,木樁會自然繁殖菌類,豹子口內有大量的天然木耳的儲存量,就順理成章了。

  這個時候,正在踩水車的蠍子王露出一口白牙,對李長安報以微笑,豹子口內除了她踩水車的聲音和嘩嘩的水流聲,以及豹子口外岩壁上偶爾傳來的幾聲晨鳥的歡叫,聽不到任何其它動靜。

  或許,因為豹子口有了女人,平常那些放蕩不羈的男人們,才都收斂了起來,躲在洞房裡不敢出來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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