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哨聲余音消散,投出的三分球,於半空之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命中,空心入網。
李軒昂卻高興不起來,緊鎖的眉頭間,藏不住的惆悵。
“如果那天自己自信一點,就不會失誤,更不會輸,責任在我,我對不起大家。”
如此,那場比賽結束後,李軒昂都是在懊悔中度過,直至今日大家再一次相聚打球。
複古的石廟,亭台,周邊還有棵巨樹,隔牆是悠長的石板巷道,另一側是剛完善的校園禮堂,共同圍住這中間的籃球場,落葉不時零落,甚是引人遐思,高三最快樂的回憶,都在這兒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場地,那群熟悉的兄弟,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三分球,可偏偏比賽時失誤了,壓哨三分未進……
“喂,逛街呢,打球時認真點,臭毛病就是不改。”王雄見其不在狀態,沒有劈頭蓋臉的嚴訓,一改往日的肅穆,竟調侃著軒昂,順勢速傳一球,李軒昂亦迅速作出反應,雙手呈接球姿勢,雙腳微屈,憑借肌肉記憶輕輕起跳,指間發力,手掌壓腕,又一個空心球,動作乾淨利索。
這種情景,不知出現了多少次了,最基礎的接球定點投籃,李軒昂也早已練了不知多少遍了,才有今天這般利落。在場的人也都見怪不怪的,習以為常了。
作為常在一起打球的隊友,彼此之間都太熟悉了,而每個人也都清楚在場上,自己什麽時候該做什麽,相互配合,彌補各自的缺點,時間的磨合,默契日漸增強。
“再打五個球,來,換發。”一旁的天鴻不甘服輸,自顧自拿起球至三分線外,發給弦彬,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從沉球到出手,乾淨利落,一氣呵成,三分穩穩命中。
“別忘了,我們這邊也有射手呦。”天鴻滿臉“得意”,似乎這三分是他所得。
“行,不如加點賭注,輸的一隊請客吃飯,就街中心那家自助餐。”子豪胸有成竹的回應道,那表情,生怕天鴻不應一般。加上這個子,往那一站,還不別說,有點壓迫感那味了。
“就咱這對位,估計半小時都打不完。”嚴嘟拿起球,一個反手勾籃,漫不經心說道。
這話不假,李軒昂對弦彬,一個中投手感好,,一個三分穩度高,不過弦彬運球比軒昂好;天鴻對王雄,一個突破快,一個節奏好,後者在關鍵球處理上略勝;而子豪對嚴嘟,前者高個搶籃有優勢,但體格偏瘦,後者重心穩,也是禁區猛將。
這倆組合對上,輸贏確實不好說,加上之前為了比賽都是練習配合,沒有認真對打過,而且彼此之間,對方的打法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對上的話,這回還是第一次。
“這樣的對局,感覺會很精彩,我來當裁判。”底下的藝凡期待的說道。
“你小子平時不是挺積極的嘛,不打球來當裁判?會吹嘛你。”天鴻滿臉嫌棄道。緊接著,藝凡擺出了他經典動作,只見他脖子往後一聳,用著獨有的正經語氣,豎起大拇指:“那必須的嘛!”天鴻習慣性豎起拇指回應道:“咩就強!”
這倆人表情頗具喜感,不正經時能把大家逗得哭笑不得,簡直不要太“臭味相投”。同子豪與王雄一樣,關系自小打起,鐵得很。
他們球齡都挺久,基本是從初中打起,而軒昂就不一樣,他是從高中才開始接觸籃球,從最基礎的開始學習,直到今天,才能說會打球,至少在場上能夠有單獨得分的能力,不脫太大後腿。
“開始吧,罰籃。”一到打球,王雄就像換了個人。我又習慣性往罰籃線走去,接過王雄傳來的球,輕拍兩下,長出一口氣,從下至上發力,壓腕出手,球彈了一下,進了。場邊藝凡出手示意,我方球權。還別說,這裁判搞得有模有樣的。
3V3籃球比賽,像這種野球,裁判可以說是多余的,估計是藝凡怕尬才想出的法子,臨時想的頭銜,我們可沒精力去管他,全力放在球場上,才是給予對手最大的尊重,這也是王雄平時訓軒昂的理由,他對於比賽的態度,不管大小,都全力去對待,而後者有時會在場上夢遊,眼神防守,直到現在,軒昂仍是防守黑洞,不過比起三年前,可好了太多。
比賽開始,誰都一副拚命三郎的模樣,賭約啥的早已拋隻腦後,對於這場球,大家都看的很重,畢竟以後在一起打球的機會很渺茫,這高中最後一場球結束後,我們的少年時代也要告一段落了,是青春的落幕?還是新生的開始?誰都不知道未來如何,有球,就打好球,如此便挺好。
就和之前想的一樣,我打外線,找空位,圍繞王雄打,子豪打內線,負責搶籃板,不過有嚴嘟在,就不把精力花在內線上了,畢竟嚴嘟這個噸位往籃下一站,內線上佔不了便宜。
李軒昂一接球,弦彬就上來緊逼,絲毫不給他機會,那一下他也懵了,沒想到這麽不留余地,知道軒昂有籃,便不給出手的機會。
一般情況下,第一個球,防守人都沒上強度,都在內線,試巴試巴,而李軒昂正是利用這一點,第一個發球,直接出手,迄今為止要有90%命中率,屢試不爽,不熟悉軒昂的對手,往往會被“偷”分。
可今天不一樣,弦彬可太熟悉他了,知道軒昂雖有籃,卻怕上強度的防守,一緊逼,命中率大副下降,可以說基本上是廢了。
軒昂見狀,雙手護球,沒運幾下便只能被迫傳出去,球又回到王雄手上,只見他眼神一斜,軒昂心領神會,迅速跑動,他運了幾下,突然一個回身,把球傳出,同時雙手張開,給我卡出空間,我已站好位置,還是同樣的投籃動作,指間發力,抖腕出手,一氣呵成,距三分線一步的中投,刷網命中,成功拿下首分。
沒有太多的言語,一個擊掌足矣。可以說王雄是軒昂籃球的半個領路人,最開始的時候,便是他帶著軒昂混跡於各種球場,從基本規則,到意識,到打法,練習,都有他的身影。
在軒昂心中,也認定了王雄這籃球大哥,以至於有段時間,對他有過度的依賴心理,還因此深深懷疑自過己,當然,這是後話了。平時打球,王雄子豪常常叫上軒昂一起,久而久之,配合便有了,熟能生巧。
今日這個跑動與傳球,也是王雄與軒昂經常配合到的,如家常便飯一般,當然,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對手不同,進攻方式也要跟著變化,也就常說的“見機行事”。
天鴻他們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有了回應。雖然球權在軒昂一方,可他一個運球小失誤,便給天鴻搶斷了。天鴻不僅突破快,“偷球”也是一把好手,受害者也是不計其數,而他也總是“愜意”的回應:交換球權。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的。
他持球進攻,軒昂不甘,上前擺出防守姿勢,試圖彌補被斷球的失誤,而本來防天鴻的王雄被迫換防,卻留了一小步,好做協防。
軒昂果然沒讓人“失望”,天鴻一個垮下加急停,便把軒昂晃得左右搖擺,天鴻再一個側步加速,過的乾乾淨淨,好在王雄即時過來協防,天鴻似乎也挺意外,不過沒太慌,運了幾下,便迅速向後用力拋球,三分外的弦彬早已作好準備,接球那一下,立刻就出手了,球彈了一下框,還是進了。
“漏人了,別給空位,盯緊人,換防。”王雄向軒昂擺了擺手。後者無奈,撅著嘴走向弦彬。
“他喵的,就不能留點面子咩,好歹假裝一下嘛,過我比過馬路還簡單。”看著一旁的天鴻,軒昂“不爽”道,天鴻卻擺擺手,一臉“不服來乾我呀”的表情。“唉,可怕的運球鬼才。”軒昂無耐道。
軒昂最怕這種運球怪,你說隨便防吧,他就隨便過,更讓人燥的是,過了人就是不上籃,唉,就是玩。你說認真防吧,還是隨便過你,後來乾脆眼神防守。
學當年的哈大胡子,對位科比直接放棄防守了,你說半腳出界,都出投籃盲區了,科比還是從籃板後方投進了,這怎麽防?說實話,我都有點同情當時的哈大胡子了,直接懷疑人生了。
天鴻他們的球權,一開始軒昂便緊貼弦彬,他的三分,他可不敢放。一個三威脅,軒昂不吃晃,他明白弦彬雖有籃,可和自己一樣,沒幾下運球,沒天鴻那麽絲滑,那麽快。雖說軒昂是防守黑洞,可也沒那麽差勁, 遇上弦彬這種,還是勉強能夠應付的。
而此時嚴嘟在板下已卡好身位,背部抵住子豪,伸手示意要球,弦彬見進攻無效,選擇把球傳出。
一拿到球,嚴嘟便開始背打,子豪抵不住,前者底盤太穩了,一個向外轉身,準備打個板球,可子豪個兒太高,一步追來,縱身一躍,手指還是碰到了球,干擾成功,一個漂亮的追帽。
嚴嘟反應很快,迅速搶下籃板,子豪緊貼上來,前者又開始背打,持球做了個假動作,子豪雖沒吃晃,可反應都被吸引過去,只見嚴嘟一個腳步,迅速側身,輕松打板得分。不得不說,嚴嘟在板下的腳步挺有一套。
就這樣,幾人打的有來有回,不過一會兒,皆是滿頭大汗,衣襟盡濕,後來還都脫去上衣,余霞中,笑語裡,他們沉浸在自己所喜愛的籃球之中,這一刻,世界屬於他們。
再後來啊,藝凡也都上去“表演”了一波凡式跳投,依稀記得弦彬的超遠三分,王雄的背後妙傳,天鴻給軒昂的“超級火鍋”,“惱羞成怒”的軒昂差點沒追天鴻幾條街,給他來上幾拳……
最後,都打不動了,全部背靠著牆,喝著幾塊錢的礦泉水,頭微仰,望著余霞下的籃網,說不出的酣暢淋漓。腦中只有一個詞:純粹。
入秋的定南一中,碎葉零零,夕陽巷道,古牆石廟,頗具古韻。軒昂的青春於此開始,亦於此出發。是回憶的落幕,是青春的開始。
巷道中,狗吠聲響,不時有笑語傳來,幾個少年的身影被拉的愈發悠長,,直至黑夜沒過他們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