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南,顧名思義,定於南國某片土地。其中又由大大小小百來個村落組成,共同圍繞著中心這座小城。
城中建有一所以定南命名的中學,與當地其它學校相比,算的上是一所較好的高中。
那時候國內的經濟剛起步,全國大都處於落後狀態,尤其像定南這些個偏遠地方。無論是經濟,還是教育,推進的工作,迫在眉睫。不過短期內是看不到希望了。
好在,不論再經歷怎樣的風雨兼程,再怎樣的時過境遷,你都可以在每個或大或小的村莊之中,或多或少尋到那麽幾個秉承初心,執書育人的老先生。
在那個生活只能勉強溫飽的年代,為財?天大的笑話;為名?那個時候村裡的教書先生,職業性質不高,且大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而且多數人眼中也不存在於這個認知。
可他們依然選擇堅守在這片土地上,默默呵護著孩子們的夢想,延續著教育的火種。
白發長須又何如,敢教執筆育四方!
天遂人願,好在他們的堅守沒有白費,多年來的努力有了成效。越來越多的父母意識到了讀書的重要性,紛紛將子女送入學堂。
那時候,“窮啥不能窮教育,苦誰不能苦孩子”的口號愈發響亮,上學的孩子逐年增加,可村裡那上了年頭的“學堂”,條件不足,安全性又差,但村裡窮啊。
於是乎,眾人提議,幾十個村聯合,籌款集資,修建學堂。盡管那時通訊不發達,但大家的心意相同,想法很快便達成了一致。眾人的目標只有一個:為孩子的未來鋪路!
就這樣,在那個一窮二白的年代,沒有太多物力能替代人力的情況下,肩挑手扛,一石一木,一磚一瓦,眾人齊心協力,“日以夜繼”。
僅僅半年時間,一所像樣的小學就這樣在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尤為驚人。
“軒兒啊,說起來,你也算是在這所學堂讀過書哩。”正坐著看電視的老人說道。
一旁的少年此刻正用手拖著雙腮,想了想,回道:你是說,那所學堂就是我讀過的小學?
“也不盡是,畢竟過了這麽多年,各種新建教室以及修繕和加固,外觀早已大變樣,頂多算是前身吧。”老人答道。
“想不到還有這些我不知道的舊事哩。”少年一臉新奇。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想著前陣子為了考試,看把你倦的,今天就破例,給你多講講。”
“少年一聽,瞬間來了興趣,一臉期待。”要知道,這放在平日裡,可是很難得的。可接下來老人的話讓少年的心涼了半截。
“想聽我們那個年代的生活是怎樣過的,還是我小時的讀書經歷?”老人娓娓說道。
‘老掉牙的故事都講了好多遍了,我都聽膩了。’一旁的少年輕聲細語道,一臉“嫌棄”。
“小聲嘀咕啥呢?”
“沒啥。”少年想了想,正色道:
“我想知道那些駐村育人的老先生,後來怎樣了?”
老人頓了頓,似乎有些驚訝。半會兒後慢慢說道: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早年聽老一輩的人提到過一些。”
“當時學堂初建成後,眾人一致決定請各個村的老先生來學堂做老師,開始的時候吧,也很順利。可後來啊,交通開始方便起來,學堂也引進了一些外面的新老師。再後來啊,他們便開始逐漸離開學堂,開始隱於村落。”
“為什麽呀,這不是他們一直以來的願望嗎?”少年問道。
老人也不管少年,自顧自繼續說道:
“村裡每個人對他們都心懷敬意,不僅在於他們對孩子的教導,更在於他們對眾人從思想上所做的根本的轉變。”
“思想的轉變…。”少年喃喃道。
老人又繼續說道:
“他們歸於村落之後,每逢節日,都會有人去看望他們,為他們的生活盡些綿薄之力。在這之中,也有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而他們只是微微笑道:以前所教的方法啊,和我們一樣,都老了,我們都該往前看。
新老師的到來,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的延續,有時也會慨歎,年輕真好,充滿活力。當然,我們都發至內心地替孩子們感到開心。”
新來的老師們聽說了他們的事跡之後,也都大為震撼,深歎道:此乃大善!
“是啊,雖不曾謀面,但我們都算受恩於他們,是值得受人尊敬的‘先生’們。”
老人神情肅穆,滿臉敬意。而一旁的少年,內心極不平靜。而後又自語道:
“大善……。”
少年名李,字軒昂。父母常年在外,只有過年才回家看望,從小就把軒昂交托給奶奶,說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一點不為過。
給他講‘故事’的正是家中最為疼愛他的奶奶,亦是深深影響軒昂的人。
奶奶早年讀過些許書,對軒昂的引導可以說很成功,尤其是性格思想上的教導。
平日裡,奶奶就愛給軒昂講一講過去的往事,這也成了軒昂生活中的一個很重要的組成部分。
而在李軒昂眼中,早已把奶奶看作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了,也一直很聽她的話。
因此,小學乃至初中,李軒昂的學習都挺不錯,家中更是貼滿了整整一面牆的獎狀,不過,每次小軒昂想要向奶奶“炫耀”時,奶奶總是微微一笑,什麽也不說。
這曾讓李軒昂一度很困惑,還以為奶奶不高興,就一直努力學習,爭取做到最好。
每當家中來客人時,都會誇獎軒昂一番,可小軒昂每次看向奶奶,奶奶還是依舊如此,只是一笑,什麽也不說。
隨時間推移,軒昂也漸漸明白了奶奶的用意:自滿的心理一旦形成,必將不利,尤其在幼年。而且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那些個獎狀含金量幾乎沒有。人外有人啊。
在小軒昂心中,奶奶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小軒昂就曾在一次寫親人的作文中,這樣描述他心中的奶奶:
“與<遺老>不同的是,她從來沒閑過,從我有記憶起,印象如此,勤勞已不足以形容她,有過之無不及。
瘦弱身軀,滿布褶皺的細臂,任一人看去,定覺得這是個連鋤頭拿起都費勁的年邁老人。
事實卻是每天雞鳴而起,日暮而歸,不是勞作,便是采藥,幾十年來雷打不動。這也使得她比一般高旬老人的身子骨更加硬朗,多年下來未曾有過大病。
在我驚歎之余,幾乎沒有娛樂項目的她徹底震撼了我,一部老人機,雞鴨相伴,偶爾看看抗日劇(不會自己放),便是她全部的消遣。
白天惜時如命,一早半碗面下肚,入夜才見她歸家,我大伯(老大)也曾多次勸阻,擔心她身體吃不消,可每次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我倒覺得如此挺好的,有了事做,心裡總歸是踏實的。總不能讓她像隔壁大爺一樣,每天搬椅,門前一坐,便是半響,甚是無趣。
心血來潮時,我總喜歡就著抗戰劇,向奶奶詢問過去的事,當她目光一凝,我便盤腿而坐,雙耳豎起,滿臉希冀,因為我知道她要開始回憶了。
每次都是一段段真實而略帶心酸的往事。雖說歷史課上也大致了解情況,可遠不如奶奶親述來的真實。而每一次的故事,都讓我受益其中。”
小軒昂如此寫道,可想而知,奶奶對他的影響之深。
而他們生活的地方,是一個名叫關村的小村落,百來戶人口,位於定南中部偏左,條件相對於其他地區,要好一點,至少在交通上有優勢。
這也是關村升學率較高的原因之一,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李軒昂依舊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就在剛剛落幕的中考中,他的分數遠遠超過了定南一中的錄取線,這在關村還是頭一回出現,曾經雖然有過,卻沒高太多,遠沒有這回這麽誇張。
看到分數之時,從小受慣了奶奶的“無視”的李軒昂,也只是微微一笑,沒太放在心上,在奶奶的“熏陶”下,李軒昂始終很清醒。人外有人啊。
而從小和李軒昂玩到大的同窗摯友,就住在隔壁的福平,卻沒那麽好運了,中考失利,沒達到定南一中的錄取線。
就在軒昂還在想著怎樣‘安慰’福平時。
只見福平提著一大袋零食屁顛屁顛就過來了,進門還不忘和奶奶打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發財了呢…
“啥事這麽急哩,小福。”正在門外晾曬藥材的奶奶問道。
“奶奶,小軒沒給你說嗎,中考成績下來了,他考得老好了,對了,軒兒在裡面嗎?”
“哦,小軒在裡頭呢。”奶奶笑道。
小福撓撓頭,總感覺哪不對。倒也想不了那麽多了,說了句“我找他去”,便踏門而入,一路小跑。
“慢點,別摔著了。”身後傳來奶奶的聲音。
……
此刻軒昂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裡福平的分數,真讓人頭大…
可下一秒,滿臉樂意的小福就“破門而入”,軒昂一看,心中一沉:好家夥,是我錯了,你小子的樂觀程度,絲毫不亞於當年的杜老啊。
“小軒,分數看沒?”福平一臉期待。
軒昂隨意嗯了一聲,繼續看手機。
額……福平愣了,“這反應怎感覺這麽熟悉?”幾秒後才回過神來。
而後又恢復了初來時的神態,用很驚訝的口氣說道:
“雖然知道你從小學習好,可沒想到這次大考考得這麽好!”一臉驚愕。
而軒昂則是扭頭向他,面無表情道:
“雖然知道你從小樂觀,可沒想到大考考砸了,還是這麽樂觀。”
福平則是一臉輕松,回道:
“害,是考砸了,又不是考沒了,除了定南一中,其它學校還不是隨便選?倒是你,想好去哪了嗎?以你這個分數,能進市裡重點中學的吧。”
軒昂思索起來,這個問題他倒沒仔細想過。對於他們來說,高中生活還是未知的,連高考這個概念,他都沒聽說過。
福平走後,軒昂用手機查找了學校相關信息。
當天晚上,軒昂打電話向老師詢問填志願的情況。老師告知:就你的情況而言,有兩種選擇:一個是報一中,以你的分數,可以去“快”班學習;另一個是報市裡重點,有可能錄取,但只在末流徘徊了。
軒昂隨即詢問奶奶的意見,奶奶隻說:自己的事,自己決定就好。從小,奶奶除了一些“重事”會乾預以外,其它的很少干涉。都是讓軒昂自己做主。
李軒昂陷入思索,卻也並非猶豫之人,當晚便做了決定,在日記上緩緩寫下一行字:
寧做雞頭,不屈鳳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