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二二一年,初秋)酆都天子殿中,颶風漸息。大殿外緩緩飄進一團黑霧,霧中露出半身幻影,正是酆都大帝。
大帝厲聲喝道:“你這大鵬雕,不為佛祖護法,整日周遊各界。如今還敢到我地府造次,還不快快束手就擒,隨我前往天庭,聽候發落。”
大鵬雕說道:“算你有些見識,本大仙一向逍遙,想去哪裡便去哪裡。若不到這地府走一遭,豈不是枉費這身本領嗎?本大仙乃是如來天龍八部眾之一,迦樓羅化身,不歸地府管轄。既然地府不歡迎,本大仙也該去往他處了。”
大帝大怒,說道:“休得猖狂!”隨即單臂一揮,從袖中甩出一追魂飛針。
大鵬雕早有防備,見大帝動手,急忙揮動神戟,側身格擋。不料這追魂飛針竟有銀絲牽引,將神戟牢牢捆住。大鵬雕拉扯不動,隻得丟棄神戟,展翅高飛,不見了蹤影,隻留下半句“後會有期,哈哈哈……”笑聲回蕩大殿高梁之間。
大帝感歎:“這追魂飛針出袖,彈無虛發,從未落空。大鵬雕迅如閃電,竟能逃過一劫,果然厲害!”
眾臣見大敵已退,一同上前行禮拜見酆都大帝。
大帝怒斥眾臣,言道:“一群廢物!敵不過那猴王倒也罷了,怎會讓這大鵬雕在此猖狂?”
秦廣王道:“那大鵬雕乃是佛祖外甥……”
大帝言道:“住口!爾等膽怯,故而自亂陣腳,還敢找此等說辭,冥府顏面何在?”
眾臣驚恐,連忙跪倒謝罪。
大帝言道:“旱魃、山魈、幽魁、陰鬾。”
四判官應道:“屬下在。”
大帝言道:“你四人自作主張,將首屆幽冥地府科考與執法混為一談,亂行鬼道。現革去你等判官一職,依法處置。”
陰魁道:“啟稟陛下!科考命題一事,屬下先前已發文稟奏,但見陛下出巡,我等便交由地藏菩薩審議,並非我等自作主張,還請陛下明察。”
“地藏菩薩?”大帝遲疑片刻,再言道:“四判官暫且停職,神權職能暫由楚江王、泰山王、轉輪王、平等王代理,待查明真相再作處置。”
四大判官未作辯解,跪謝大帝聖恩。
大帝言道:“孫悟空、大鵬雕先後大鬧幽冥地府,此事先稟奏玉帝才是。秦廣王,速去翠雲宮,與地藏菩薩商討啟表,奏聞上天,遣將擒拿。”
秦廣王道:“不知那大鵬雕是否一同擒拿?不如將罪責一並歸於那花果山孫悟空,免得麻煩。”
大帝言道:“此事與地藏菩薩商議,何須再問?”
秦廣王道:“遵命。”
大帝言道:“閻羅王,這方天畫戟乃東海龍宮之寶,將它歸還龍王,勸他妥善保管,免得落入賊人之手。”
閻羅王道:“遵命!”
酆都大帝言罷,幻影消散無蹤。
原來大帝真身並未歸來,只是幻化到此。僅以一幻象,便擊退地府之敵,果然了得。
話表美猴王新婚之夜,花果山水簾洞內寂靜一片,唯聞洞外水瀑輕濺。盤絲大仙漸漸蘇醒,似乎仍感頭痛,四處張望,卻不見美猴王蹤影,便尋覓到洞外。此時已是醜時,皓月當空,美猴王一身華彩服飾格外醒目,靜臥松樹之下。
盤絲大仙走近一看,頓時大驚失色,俯身仔細查探,發覺美猴王已命魂不在,全無聲息。盤絲大仙心理焦急萬分,踱步松樹下,不知所措。突然間盤絲大仙腰間玉花瓶中靈光閃現,
盤絲大仙猛然一驚,抬頭仰望明月,擺出月光寶盒,默念咒語。轉眼間,一道銀光閃過,盤絲大仙隨即連同月光寶盒一同消失在月光之中。盤絲大仙去往何處,暫且不表。 再言天庭凌霄寶殿,玉皇大帝端坐寶座,與眾群臣商議朝事。這時秦廣王聽宣,進上表文:“啟稟陛下!近日,先有妖界孫悟空不服拘喚,打死幽冥鬼差,驚傷十殿冥王,私改《生死簿》,再有凡界張翼德逞惡行凶,大鬧幽冥府,弄得鬼界不得安寧。他二人法力高強,冒瀆天威。地府兵力匱乏,無能為力啊!懇請陛下派兵捉拿二人,以正天威。”
玉皇大帝大怒,問道:“豈有此理!此二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秦廣王稟道:“那孫悟空先前曾在天庭任過弼馬溫一職,後來逃回花果山。勾魂鬼差按生死簿將其捉拿,不料他不服天命,大鬧地府,將其姓名從生死簿中勾去,接著逃回妖界去了。而那張翼德生前是位將軍,卻不知為何,入了地府,便恢復法身,自稱金翅大鵬靈君轉世,乃西方如來天龍八部眾之一,迦樓羅化身,此前只是到凡界遊走一遭,不歸地府管轄,接著飛身而去,不知去向。”
玉皇大帝訓斥道:“一個弼馬溫,一個大鵬雕。酆都大帝何在?寡人賜《生死簿》、《伏魔錄》,竟還鬧出此等事端?”
“酆都大帝出遊東天,拜訪救苦真人,如今剛由抱犢山入了地府,不日便可回殿。幸虧當時察覺,幻化歸來,退了賊人。”
“難道你們十殿冥王也不在地府?”
秦廣王驚恐,急忙伏身貼地,答道:“那大鵬雕本不足為懼,不過他一翅九萬裡,先去東海龍宮騙取兵器之王,再回幽冥地府,來了個二進二出。那畫杆方天戟能吞驚雷,能噬閃電,化為己用,著實厲害。臣等技不如人,難辭其咎,甘願受罰。”
托塔天王道:“又是東海龍宮。”
玉皇大帝道:“寡人向西方如來借來地藏菩薩,危難時刻可曾請地藏菩薩相助?”
秦廣王戰戰兢兢道:“額……地藏菩薩居翠雲宮,未能及時通告。”
玉皇大帝道:“哏!強詞奪理,分明是驚慌失措。此二人果真如此厲害?如今身在何處?”
秦廣王道:“此二人為新入冊之靈,先前未有記載,不知其底細。大鵬靈君據說是如來佛祖近親,或許早已回歸西方,不便查詢。孫悟空乃天產石猴,如今就在花果山水簾洞中。二人確實稟性暴躁,且又神通廣大,倘若再惹出事端,後果不堪設想啊!微臣鬥膽面聖,肯請陛下遣將捉拿。”
玉皇大帝說道:“傳朕口諭,待酆都大帝回歸地府,重整內務,歸整《生死簿》。太白星君,前往西方,規勸如來嚴加看管大鵬雕,少生事端。托塔天王何在?”
托塔天王早已躍躍欲試,聽聞召喚,大步邁入殿中,高聲應道:“臣在!”
玉皇大帝道:“封托塔天王李靖為降魔大元帥,哪吒三太子為三壇海會大神,即刻領十萬神兵天將,下界捉拿妖猴,帶回天庭發落。”
“微臣領旨!”托塔天王領命,低首行禮之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竊喜。
翌日辰時,李天王點起三軍,帥眾頭目來到花果山上空安營扎寨,將花果山團團圍住。
花果山一片沉靜。水簾洞外,錦旗彩帶隨風飄搖,瓜果酒壇散落一地,石台上、桃樹間猴崽子們隨處躺臥。神兵天降,大軍壓境,天空烏雲密布,水簾洞外猴子們從醉夢中蘇醒,驚慌失措,跌跌撞撞逃入水簾洞中。水簾洞內,四健將與獨角鬼王正酣睡如泥,突聞吵鬧之聲,猛然驚醒。猴崽子們七嘴八舌講述洞外情形,獨角鬼王憤憤不平,一躍而起,大罵道:“齊天大聖新婚,這天兵竟敢前來鬧事,簡直不識好歹。我身為前部總督先鋒,怎可置之不理?待我吹響號角,召集七十二洞妖王打個頭陣。有勞四健將通稟大王,率眾列陣助威。”
說話間,獨角鬼王已跳出水簾洞,洞外隨即響起號角。七十二洞妖王聽到號令,領狼蟲虎豹各路小妖,聚集水簾洞外。
聽聞圍困花果山者乃天庭十萬天兵神將,眾妖王深知敵強我弱,頓生舉旗投降之意。獨角鬼王道:“天兵此次圍困花果山,派遣十萬天兵,定要剿滅七十二洞妖王。諸位可曾聽聞妖怪受降能有善終者?即便我等拱手而投,也難逃一死。與其束手就擒,倒不如輸死一搏,況且花果山還有齊天大聖,勝負未定。”
眾妖王毫無退路,於是振作精神,擺開陣勢迎戰。
那壁廂雲中旌旗飛彩,是天兵神將降魔軍,這壁廂林中戈戟生輝,是東勝神州妖王群。
托塔天王見山頭妖群叫囂,傳令先鋒巨靈神出陣挑戰。
見有神將下界,獨角鬼王一聲號令,眾妖王領小妖蜂擁而上,卻在神將靠近之時,亂成一團。那巨靈神身高三丈,膀大腰圓,猶如一座大山直衝山巔。巨靈神二話不說,掄開宣花斧,在妖王群中一陣亂舞。各路小妖掃去大片,眾妖王修為尚淺,無從抵擋,隻得四處躲閃巨斧。不料那巨靈神身手敏捷,亂舞巨斧之間,竟甩臂踢腳,打得眾妖王屁滾尿流。眾妖王試圖逃入水簾洞中,卻不及神將迅猛,被其擋住去路。托塔天王見狀,再派十位天兵趁亂擒拿。那獨角鬼王與七十二洞妖王,盡被眾天兵捉拿去。
巨靈神掃清眾妖王,四處查探,見一紅袍猴王躺臥松樹下,便走近察看。
四健將隔水簾向洞外察看,沿巨靈神朝向看去,這才發現美猴王身影。花果山亂成一片,為何大王還在酣睡,若再不醒來,定被天兵捉去,於是跳出水簾洞,大喝一聲,鑽入桃花林中。巨靈神及天兵神將齊向桃林看去。四健將排開陣法,頓時桃樹遊走,桃花漫天飛。天兵神將一同向四健將襲去,不料卻在桃林上空停滯,陷入漫天桃花之中,無法脫身。
四健將竟造此等結界,威力如此了得。眾猴從未聽聞有何法力,驚歎之余,竟不由得跳出水簾洞外呐喊助威。
然而,好景不長,哪吒見天兵被困,祭出混天綾,直入桃林之中,漫天桃花瞬間如死灰般落地,桃林陣隨即消散。四健將口吐鮮血,逃回水簾洞中。猴群見狀,跟隨入洞。
四健將相視苦笑,
“沒想到一根混天綾便破了法陣啊!”
“哎!靈石不在啦!”
“與靈石無關,是我等老矣!”
“不複當年之勇啦!”
“感歎何用?天兵圍困,當務之急是喚醒大王啊!”
“只有大王能救花果山。”
“大敵當前,為何大王依舊昏睡啊?”
“為何昏睡,不得而知。若不喚醒大王,恐怕大王也危險啦!”
“何人敢去喚醒大王?”
禿頭怪道:“我去!”
“你去?嗯……不妥,不妥。”
夢簾道:“你只會吹,還是我去吧。”
老猿猴道:“嗯!夢簾千萬小心啊!”
“嗯?”
“快去快回!”
“你們?”
禿頭怪道:“太危險了,萬萬不可啊!”
“哎!夢簾雖不懂法術,但猴子當中,屬你身法最為靈活,還練得一手好棒法,有勞夢簾啦!”
夢簾背上木棍,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水簾中。
猴王所處位置接近水簾洞頂端河床邊沿,若要盡快達到此處,須走捷徑,當借水簾洞對岸大樹藤枝,蕩至深潭峽谷內側,再連跳二十四節石台。而這二十四節石台暴露在天兵面前,毫無遮掩。巨靈神正領天兵從桃林向猴王而去,若走此捷徑,定會被天兵發覺。夢簾雖伸手敏捷,但畢竟身為凡體,在天兵神將面前簡直不堪一擊。禿頭怪想到此處,奮然躍出了水簾洞。
禿頭怪來到對岸大樹下,夢簾已蕩過深潭,再看天兵,如山一般身軀已然逼近。
夢簾高高躍起,揮舞木棍便向一天兵劈去。那天兵側身閃躲,輕松化解,豈不知夢簾這一棒只是佯攻。正當天兵譏笑之時,夢簾轉身再出一棒,劈中一天兵面門。雖然夢簾擊中天兵,卻未能傷他分毫,木棍已然斷成兩節。夢簾手握斷棒,心中慌亂,天兵如此神力,實力懸殊,不知如何應對。天兵大驚,身為天兵,竟未能躲過一介毛猴一擊,況且這毛猴毫無法力,簡直奇恥大辱,頓時凶相盡顯。
正當天兵試圖捉拿夢簾之時,忽聞一陣刺耳之音,轉身一看,一禿頭猴正口含冬青葉,反向而行,邊跳邊吹,正是禿頭怪。禿頭怪令天兵甚感煩躁,但相比夢簾那一棒之辱簡直不值一提。禿頭怪見天兵對其置之不理,再脫下樹葉裙,露出紅腚,一番羞辱嘲諷。
巨靈神歎息道:“小小毛猴,不知死活。”說話間,號令眾天兵向禿頭怪而去。天兵神將與妖王一戰,旗開得勝,對這妖王鄙夷不屑,更何況眼前這隻小毛猴?即便猴子敏銳,又怎會逃出天兵之手?實力懸殊巨大,天兵神將自信滿滿,故而不急不慢。
雖處險境,但禿頭怪見天兵如此反應,恰能為夢簾爭取時間,正合他意,不禁露出一絲竊喜。
天兵逐漸靠近禿頭怪,伸手擒拿。禿頭怪左躲右閃,在天兵手掌間接連跳躍,簡直心驚膽戰。
再看天兵神將則是不慌不忙,追逐之余發出陣陣獰笑。並非禿頭怪身手敏捷,而是天兵神將無意擒拿,只是戲耍於他,以還此前羞辱。巨靈神及眾天兵只是先鋒軍,此戰隻為試探,捉拿猴王並非其職責所在。況且眾妖王竟如此不堪一擊,想必擒拿猴王同樣易如反掌,又何必急於一時。
夢簾見禿頭怪吸引天兵視線,身陷險境,忙加快步伐,快速躍過二十四石台,來到松樹下,呼喊猴王。然而,美猴王元神尚未歸位,身軀綿軟,毫無反應。再看禿頭怪早已體力不支,數次摔倒,夢簾心急如焚,猛力搖晃猴王身軀,大聲呼喊。
禿頭怪聽聞夢簾呼喊之聲,猜想猴王沉醉難醒,大喊道:“夢簾,刺激大王會陽穴,大王必定醒來。”
夢簾聽到禿頭怪聲音,將信將疑,將猴王側身躺臥,雙手合十,面露羞澀,猶豫不決。
禿頭怪再喊道:“快快動手,我快堅持不住啦!”
夢簾指尖對準猴王,閉上眼,使勁一戳。
這時,恰巧美猴王元神歸位,慘叫一聲,手捂尻骨,躥起數十丈高,待落至地面時,才見烏雲遮日,盡是天兵神將。夢簾大喜,迎接大王歸來,並將妖王大戰天兵、四健將布陣迎敵向猴王簡略表述。
說話間,一個巨型身影降臨猴王身前,正是前部先鋒巨靈神。美猴王問道:“你是何人,到我花果山作甚?”
天神答道:“我乃托塔天王先鋒官巨靈神,前來捉拿妖猴孫悟空,不乾人等速速離開。”
美猴王疑惑的說道:“俺老孫不就是沒上天做官罷了,為何還捉拿與我?”
巨靈神大笑道:“哈哈哈,你就是弼馬溫,原來就是隻小毛猴啊!你已犯下大罪,還不跟我上天受罰。”巨靈神嗤之以鼻,根本就不理會齊天大聖所問,上來就伸手要擒拿這隻小毛猴。巨靈神身高三丈,美猴王身高與他手掌大小相仿。
正當巨靈神大手觸及美猴王刹那,美猴王展開雙手,環抱巨靈神食指,再接一個轉身,將其甩向遠處山頭。美猴王冷笑道:“小小毛神,敢在我花果山撒野,擾我清淨,簡直自討苦吃,怪不得老孫。”
十位天兵聽得一聲轟隆,再看巨靈神恍恍惚惚起身,斷定有強敵現身,於是一掌將禿頭怪拍飛,前去助戰巨靈神。
巨靈神從身後抽出宣花斧,瞪大雙眼,大喝一聲,再向美猴王襲去。
美猴王抽出耳中金箍棒,上前迎擊。
這時,濃雲中露出二人,正是托塔天王與哪吒三太子。托塔天王一手托寶塔,一手持令旗,說道:“這妖猴有些手段,看來與巨靈神旗鼓相當啊。哪吒,快快擊鼓,為巨靈先鋒助威。”
哪吒道一聲“得令!”便從大鼓旁取下鼓槌,卻遲遲未動。
托塔天王問道:“好孩兒,為何還不擊鼓?”
哪吒道:“不必了。”
“為何?”托塔天王疑惑之時,哪吒一躍而起,舉起鼓槌格擋。只見一斧頭擦過托塔天王頭盔,飛入陣營中,似乎正是那宣花斧頭。托塔天王轉頭再看,十位天兵如飛矢一般接連射入雲層,雲層中隻留下十個柱狀雲霧。托塔天王驚出一身冷汗,再望花果山望去,巨靈神已敗退歸來。
沒想到巨靈神對戰美猴王尚不足五回合,便把個斧柄打做兩截,敗陣急撤。
孫悟空抬頭仰望,天空烏雲滾滾壓下,似有千軍萬馬。重雲近在咫尺,卻聞戰馬嘶鳴,殺聲四起,神兵天將露出真容。孫悟空手持金箍棒嚴陣以待,見是神兵天將座下天馬,甚為熟悉,於是靈機一動
一聲猿哨入雲中,
天馬應聲亂行空,
天將墜落雲層外,
無意應戰心惶恐。
轉瞬之間,陣型蕩然無存。天兵天將亂作一團,潰不成軍,慌忙回撤。
托塔李天王不知所措,哪吒卻在一旁笑道:“早說這群畜生靠不住。”
眾天將聽聞,齊目怒視哪吒,顯露不悅之色。
哪吒解釋道:“我所指非爾等,是說那群天馬,受了孫悟空的恩惠,靠不住。”
李天王向哪吒說道:“如今只剩下你有風火輪,還是你去吧,給為父找回點顏面。”
哪吒應道:“好!看孩兒降伏那妖猴。”
哪吒變出三頭六臂,手拿六般兵器,腳踏風火輪,衝下雲層,兵器亂舞,行如閃電,快如疾風,八面威風。
來者身形奇特,美猴王與之對戰如同以一敵三,不知如何招架。如此敵手,孫悟空未曾遇見,隻得依仗身法左右躲閃,邊打邊撤。
托塔天王見猴王節節敗退,面露喜色,命眾天將搖旗呐喊,擊鼓助陣。
十來回合過後,美猴王有所參悟,撤出十丈開外,冷冷一笑,接著搖身一變,同樣是三頭六臂,手拿三根金箍棒,駕馭筋鬥雲,再次上前迎戰。神棒飛旋,勢如驚雷,迅如流星,絲毫不落下風。
二人是混元相逢真對手,天生正遇本源流,再數十回合不分勝負。
美猴王穿雲之際,偷偷拔下一根毫毛變作大聖幻影,跟哪吒周旋,而自身卻臥在一旁雲端觀戰,窺探哪吒一招一式。
一邊是蓮花化身火輪王,一邊是猴毛所變幻大聖。二人你來我往,再戰十來回合,哪吒逐漸佔據上風,趁幻大聖轉身遲鈍一刻,一槍刺中。哪吒大笑道:“哈哈,就這般能耐,還敢自稱齊天大聖?”眾天將亦是歡聲雷動。
只見幻大聖手捂傷口連退幾步,化作一根猴毛。猴毛輕盈,忽忽悠悠飄落在雲端,卻如重石一般震驚眾天將。
這時,雲層深處傳來一陣笑聲,原來那才是孫悟空真身。哪吒惱羞成怒,提槍便衝。
突然風火輪冒出黑煙,輪火漸漸熄滅,不能動彈。哪吒踉踉蹌蹌,摔出八丈。真大聖趁機舉棒追打,哪吒躲閃不及,被打中左臂,疼痛至極,顧不上還手,轉身就跑。
孫悟空再次躺臥雲端,伸伸懶腰,言道:“太子元帥?不過如此啊!”
哪吒來到托塔天王身邊,深感詫異,問道:“天王,這風火輪不聽使喚,害的我敗給那妖猴。”
一旁天將低聲議論:“想必昨晚用他的風火輪做燒烤,尚未恢復吧?”
哪吒火冒三丈,舉起乾坤圈便砸。
天將一邊躲閃一邊解釋:“風火輪並非我等借取,是李天王邀請赴宴,我等只是參與而已。”
李天王指向天兵訓斥道:“不夠義氣啊!昨晚就數你吃的最多,羊三寶全你一人吃了。”
哪吒轉身向李天王喊道:“你可真是我親太公啊!為何每次都害我?”
李天王尷尬一笑,辯解道:“天庭許久不生戰事。風火輪放在家中,毫無用處。我怎知今日要開戰?沒曾想你那風火輪這麽不耐用。你休要責怪於我,自打在你娘胎裡,就躲著不肯出來,為父都被你害慘了,還好意思說我。”
哪吒毫不相讓,怒道:“數百年的舊事,你還掛在嘴邊?當年孩兒之身已還於父母,早已各不相欠。”
父子二人陣前爭論不休,天兵天將上前勸阻,要以大局為重,還是看如何降服那妖猴吧。
托塔天王說道:“這妖猴實在法力高強,不易降服。還是回天庭稟報玉帝為妙。”說罷便鳴金收兵,撤回天庭去了。
見美猴王得勝,猴子們露出身來,滿山頭,大樹間,到處都是。個個高舉刀棒,搖旗呐喊:“大王贏了!美猴王贏了!齊天大聖贏了!”
而在水簾洞深潭邊, 禿頭怪正躺在夢簾懷中,渾身傷痕累累,奄奄一息。夢簾一向剛強,卻在此刻痛哭流涕。
禿頭怪問道:“天兵退了嗎?”
“嗯!退了!大王醒了,十萬天兵均不敵大王,被大王打得落花流水,敗逃而去了。”
“大王出馬,果然力挽狂瀾,而我終究是個無名小卒,看來此生再也成不了蓋世英雄了。”
夢簾道:“並非人人皆可為蓋世英雄,英雄未必需要武功蓋世、法力無邊,但定是無私忘我、不辭艱險、危難之時挺身而出。禿頭怪雖成不了蓋世英雄,但此刻已是花果山的英雄,猴群的英雄。”
“當真如此嗎?”
“當然!你不畏天兵,有勇有謀,英雄所為。”
“可惜我只會吹拉彈唱,玄歌音韻非你所好。”
“我只是煩那嗩呐,過於吵鬧,冬青葉更柔和些。”
“若夢簾喜歡,我便再吹上一首,也死而無憾啦。”
“安心養傷吧,待你康復歸來,我願聽你吹一輩子。”
“此話當真?真的願意?”
“當真!願意!”
禿頭怪一躍而起,說道:“一言祭出駟馬難追啊。”
“你沒事啦?”
禿頭怪按住傷口,再表痛苦,說道:“啊!痛!痛!痛!”
夢簾雙手推開禿頭怪,轉身跳躍至崖邊。
禿頭怪說道:“我渾身傷痛,如何出得了深潭?夢簾不能棄之不顧啊!”
夢簾答道:“你本領強,手段多,自己想辦法吧。”說著,蹦蹦跳跳往猴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