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點十分,宗喬把女友的最後一件行李裝上了車。
滿頭大汗的他來不及歇歇,趕忙又竄到駕駛座,回程要一個小時,滿車的東西還得搬進新家,他可不想再耽誤了。
楊鈞拎著包上了副駕駛,兩人相視一笑,“以後我可要天天給你做飯了。”宗喬說。
“跟這裡告個別吧,不出意外,你不會再回這裡了。”
“有什麽好告別的,早不想住這裡啦。”楊鈞朝宗喬做了個鬼臉,“快出發吧。”
“好嘞,系好安全帶,咱走嘍。”
深夜的高架橋已不再擁堵,暢通且安靜。放下車窗,初秋的夜風溫柔,涼而不寒。
“宗喬你看到那顆星星沒,它可真亮啊,我把坐在車裡能看見的星星都比較了一遍,我敢說你再也找不到比它更亮的星星了。”
楊鈞開心得用手指著風擋右邊天空中的一顆星星給宗喬看。
“是嗎,”宗喬快速瞥了一眼女友指的地方。
今夜的星空其實很暗淡,能見的星星並不多,“那你知道這顆星叫什麽名字嗎鈞鈞?”
“又考我,”看得出楊鈞現在心情真的不錯,沒有半點深夜的疲憊。
她得意的嬉笑答道,“這個我還真知道,最亮的星星是金星,因為金星離我們最近,對不對嘛親愛的。”
宗喬聽完可把自己笑壞了,楊鈞知道自己肯定答錯了,又被他逮到嘲笑一番,氣鼓鼓的叫宗喬別笑,別笑。
“我記得我在網上看過啊,最亮的就是金星嘛,你還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不過鈞鈞啊,以後咱可別和人聊天文話題了成不,哈哈哈哈。”
“還笑,你看你又笑。”
“哎,哎,開車呢,別捶我胳膊呀,危險駕駛了啊。好,好,不笑了,真不笑啦。”
宗喬終於努力憋住了笑,“鈞鈞,其實你還是說對了一半,金星是最亮的沒錯,而且也是離地球最近的行星。不過現在這個點我們是看不到它的。”
說完宗喬點了下中控顯示屏上的時間,二十三點五十五分。
“哼,我也不是一點不懂嘛,你還笑話我。”
宗喬很喜歡這種相處狀態,逗得女友氣呼呼的,看到她非常可愛的一面,愉快會發自心底生起來。
“金星就是啟明星,也叫長庚星,黎明或黃昏傍晚的時候最亮。”
“奧,這個我也知道,那為什麽深夜就看不到了呢。”
宗喬看女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滿臉疑惑的樣子,再次忍不住偷笑出來。
“這個嘛,跟金星的公轉軌道有關,也和地球曲率,大氣折射有關。你這小腦瓜子,我就不給你詳細解釋啦,怕你消化不了。”
“你才是小腦瓜子好不好。你看你,又笑我……”
“是你太搞笑了嘛,小腦瓜子……哈哈哈哈。”
新租的房子在城市最北邊,到地方後,宗喬和女友把一箱箱行李搬下車。
好在這次住的樓層不高,又有電梯,兩個人沒費多大功夫就全搬了上來。
原本空蕩蕩的屋子裡現在堆滿了東西,時間已是凌晨了,宗喬招呼女友先去洗澡,自己則把床給收拾妥當。
還需整理的物品太多,他實在懶得動了,一到新家,就像泄氣的皮球。
先洗個澡睡個好覺吧,等自然醒後再繼續勞動。
“嗡嗡嗡”,手機突然有節奏地震動起來,是一通來電,宗喬急忙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心想這麽晚了會是誰來電話。 是個陌生的號碼,來電歸屬地同樣也是未知,宗喬右滑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
電話那頭並沒有回答,安靜了一會,宗喬又問了一遍。
“你好,哪位?”
再次短暫沉默之後,那頭終於開口了,是個渾厚緩慢的男聲。
“是宗喬嗎?”
“是我,你是?”
“我從墳墓裡爬出來找你了,我——的——好——兄——弟。”
那人刻意壓低了嗓音,似乎想氛圍顯得陰森些,最後五個字更是一字一頓地在說。
“什麽?!”,宗喬心裡頓時氣惱,他隱約覺得這聲音有種熟悉感,腦海裡開始快速思索這個人是誰。
“大半夜的,開這種玩笑可不好笑,你到底是哪位?”
電話那頭又陷入沉寂,宗喬仔細去聽,卻連半點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疑惑的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以為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通話計時仍在繼續,這下宗喬更惱火了,對著手機就想破口大罵,那人忽然又說話了。
“這不是玩笑好兄弟,是你親眼看著我下葬的還記得嗎,我現在回來找你了。”
宗喬滿臉驚訝,張開的嘴巴一時卻說不出半個字,好半天后他才緩過來,聲音有些顫抖。
“羅~羅午嗎?是你嗎?”
“哈哈哈哈,”手機裡忽然傳出一陣大笑,“是我,嚇到你了吧兄弟,我是想啊,這人一輩子能死幾次呀,我好不容易死一次,還不好好利用這機會嚇嚇你。”
“我去你大爺的!真的假的,你他媽真是羅午?你現在可真的嚇到我了,你不會從地獄給我打來的吧?!”
“竟然被你猜到了,沒錯,這就是地獄來電。”羅午的聲調突然又變得詭譎起來。
看著屏幕上的“未知”,宗喬心裡不禁真的犯起嘀咕來,但他也知道羅午活著的時候就喜歡搞怪。
通話計時還在一秒接一秒的增加,這不是做夢,是真的。況且他已經想起來了,這的確就是羅午的聲音。
“我他媽…這什麽…你快別瞎扯淡了,你到底死沒死騾子?沒死說人話,要是真死了缺錢花了,我明天就回去給你燒紙錢!”
聽到宗喬語無倫次的憤懣言語,電話那頭又笑的更歡樂了。
“好了,行了,不逗你了,沒死,我沒死兄弟,我還活的好好的,活的賊他媽的好,看你這樣,估計尿都嚇出來了吧,哈哈哈哈。”
“呼~”,長出了口氣,宗喬趕忙把心裡不可思議的疑惑一股腦全問了出來:
“你小子真的還活著?可這怎麽可能,我當時還給你送花圈了你知不知道!還有,沒死的話這麽多年你都跑哪去了,怎麽早不聯系我。哎, 不對啊,今年清明節那會,他媽的我還去給你掃墓了呢,你那碑還在那立著呢。你真還活著騾子?!”
“冷靜,冷靜,,兄弟,……”
“我滾你的,死了一回,這英文說的挺那麽回事了啊,快快,趕緊給我從頭到尾好好說明白,到底怎麽一回事,我告訴你,花圈錢你可要還我。”
“不著急,你人在C市沒錯吧,我中午到,準備好迎接我吧,見面了我全都告訴你。對了,聽說你快要結婚了是不是,恭喜你啊兄弟。”
“你這死人消息好靈通啊,聽誰說的?”宗喬還是不敢相信正在發生的對話,但他又無比開心,甚至是興奮起來。
“算了,見面再說也行,中午什麽時候到,在火車站還是高鐵站,我去接你兄弟,今天我剛好休息,不用上班。”
“不是高鐵站也不是火車站,把你的地址給我,在家等著我就行了兄弟。”
楊鈞這時也從浴室出來了,邊用乾毛巾裹著頭髮,邊小心的跨過滿地行李,“這麽晚了,在跟誰打電話呢?”
“行!我馬上把地址發你,別放我鴿子了死騾子。”宗喬對楊鈞做了個手勢,示意待會跟她解釋。
“有七年了吧兄弟。”羅午說。
“有了,七年還多。”宗喬回。
“我有一段絕對超出了你所有認知的經歷要講給你聽。宗喬,我最在乎的好兄弟!”
“你此時此刻就已經夠超出我認知了”,宗喬換了口氣,鄭重地接著說道,“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我等你騾子。”
“好,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