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號趕在極夜到來的前一天停靠在了斯裡港,除了負責補給工作的船員必須要下船外,大概再沒有其他人想要踏上斐威斯的這塊冰凍之地了。
威爾.馬亞諾顯然不算其中之一,他平靜地走下了船背著簡便的灰色背包,佇立在巨大的“凱恩”號下方,聽到水上浮冰不斷撞擊船身發出的哐當聲。
寒風裹夾起冰雪像極地的惡靈般嚎叫著撲面襲來,上午十點的天空卻昏暗到讓人誤以為極夜已經開始。
港口上零散的人員都在加緊做完手上的工作,沒人願意在不斷惡化的天氣裡還一直待在室外。
差不多七年前威爾就是從斯裡港登上了父親的捕蟹船,這裡只是白海海岸線上渺小的一隅,總是不斷有人從這裡出海,之後有的人回來了,有的人則再也無法回來。
終於,威爾邁開了步伐,他穿過碼頭,走過了長長的港口走廊。
熟悉的巴士站台還在,標牌換了新,其他的都沒變。
十分鍾後他坐上了途經達舟鎮的班車。
是老沃爾特,沒錯,他仍舊是這趟班車的駕駛員。威爾是車內唯一的乘客,他選了最靠近老沃爾特的位置落座。
“年輕人,運氣不錯,你趕上了今年的最後一班車。”老沃爾特的嗓音還是那樣滄桑嘶啞。
“是去達舟鎮嗎?”老沃爾特又自信地猜測到。
“是。”威爾側目看著車外雪花紛飛,語調平緩不帶半點情緒得回道。
“所有去達舟鎮的乘客我都認識,小夥子,我們是不是見過。”
“也許。”威爾還在看著窗外,仿佛與他對話的人在車外面。
“你挑了這個位置坐,大概不是想聽我老頭子囉嗦的吧。”
“當然。”
老沃爾特識趣的暫時打住了,他透過安裝在駕駛位上方的廂內反光鏡偷偷瞄了幾眼身後的人。
的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且他說了也許。難道是自己太老了,記憶衰退了?不會的,不會的,坐這趟班車的始終只有那麽些人,十多年從沒變過,根本沒可能想不起來。
除非他是第一次坐這趟車。
“你是要去達舟鎮辦事嗎年輕人,如果你需要,我很樂意向你引薦些當地的好人,他們能為你的到來做出非常妥當的安排。極夜將至,你孤身一人最好不要拒絕任何善意的援助年輕人。”
老沃爾特半轉過腦袋,接著補充道,“不用懷疑我的居心,我們雖在苦寒之地,但熱情永遠能融冰化雪。”
“威爾.馬亞諾,還記得我嗎沃爾特先生。”
威爾這次的回答完全出乎老沃爾特的預料。
巴士被一腳刹車猛地踩停,黑色的輪胎在冰凍的路面滑行了很長一段才停穩下來。
“威爾!羅尼.馬亞諾的大兒子?”老沃爾特的似曾相識感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他跳下駕駛位,來到威爾的座位邊,仔細端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你不是……”
“我回來了,沃爾特先生。”
“上帝啊,上個月我還在教堂遇見了你父親,我可完全沒聽他說你還……你要回來。這麽多年沒見,我真是認不出你來了。”
老沃爾特情緒很激動,對於日複一日無聊的開巴士人生,這可算在極夜裡看見太陽升起的新鮮大事件了。
“沃爾特先生,七年前我和父親正是坐著你的班車來的斯裡港,只不過這趟回程我稍微耽擱的久了點。”
威爾的神情倒是波瀾不驚,七年在他口中就像是七天般輕松。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羅尼知道嗎,如果這是個驚喜,我怕他那把老骨頭會驚到散架。”
“我父親應該已經知道了。”
“那就好,我現在就送你回家威爾小子,你一定有很多故事要講,不介意的話,我也要去參加你的歸來派對,一定會有這個派對的不是嗎,不然可就太可惜了。你現在千萬別給我劇透,這個極夜終於不會那麽枯燥了。”
老沃爾特重新回到了駕駛位,啟動巴士的間隙,他再次從反光鏡裡注視起威爾.馬亞諾。
他聽過這個年輕人的遭遇,人人都聽過,那可是發生在白海深處的悲劇,現在活脫脫的人又回來了。
他決定先構想幾種幸存情節,待到威爾在壁爐邊親口講述的時候,他要驗證下自己的想象力夠不夠豐富靠譜。
威爾繼續轉頭看向車窗外的冰凍世界,他將手貼在了外部結有冰晶的玻璃上,不過絲毫沒有冰冷的觸感傳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