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的冬天如約而至,
雪,從未融化,
一個雪丘挨著一個雪丘,
一座雪山連著一座雪山,
白色籠罩著大地,
陷阱、深淵和湖泊彼此隱匿,
生命屏住呼吸,
寒風夾著雪,
在空洞而無聊的大地上,
追趕著空洞而無聊的腳步,
一些白骨和腳印,
被一一埋葬。此時,
一隻饑餓的銀狐停下腳步,
她看了看前方,
又回頭望了望身後,
沒有撤退可言,
就像消失的腳印封存了來時的路。
她必須找到食物,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她不能就這麽死了,
被活活的餓死,雖然昨天,
她曾捕捉一隻瘦弱的兔子,
可她並沒有果腹,
甚至就連他的三個孩子,
也沒能好好的飽餐一頓。
自從她的丈夫被雪狼殺死以後,
她就與三個孩子,苟且偷生,
小心翼翼的活著,
但她的內心從此變得堅硬,
不再相信友誼,不再相信承諾,
甚至,不再相信謊言。
雪停了,
陽光從身後照過來,
她站在雪丘的頂端,
白色的皮毛映襯著白色的雪地,
她感到身上,
有銀色的光暈與雪地,
折射的光暈相互撫慰,
那光刺痛雙眼,
她疲憊的眨了眨眼睛,
並將目光,移向了,
前方遠處的雪山投下的陰影。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也許,
有幾隻饑餓的兔子像她一樣,
出來覓食。
憑著感覺,或者印象,
走在重複的雪地裡,
這裡沒有懸念,
她知道哪裡有溝壑,
哪裡有深淵,
哪裡適合行走,哪裡適合奔跑,
即使雪一如既往地覆蓋了,
所有的痕跡。
這裡是她的故鄉,
她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
就生活在這裡,
到底經過了多少時日,
沒有誰說的清楚,
她只知道,她的所有親人,
大多死於熊和雪狼的口中,
壽終正寢對她們來說是多麽奢侈,
很多時候,她有一個念頭,
逃離這個地方,
去一個沒有熊和雪狼的地方,
可她的奶奶曾經告訴她——
這裡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我親愛的孩子,
豐碩的食物都將是美麗的陷阱。
不去想吧,
眼前仍是需要抓住一隻兔子,
或者幾隻旅鼠,或者,
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那隻討厭的雪鴞,這時,
盤旋在她的頭頂,
他曾從她的口中搶走一隻旅鼠,
不止一次,她討厭他,
此刻,如果他再次跟她搶奪食物,
她決定和他決一死戰,
她這麽想著,
可此時她並沒有食物。
她仰頭,瞥了雪鴞一眼,
又左右看了看,
她看到那隻熊出現在以往的湖面,
她知道她也餓了,
她想要砸破冰面,讓魚浮出水面,
果然,她看到她,
找到了一塊適合破碎的冰面,
然後,用兩隻前爪狠狠地敲擊著,
機會來了,
這是她屢試不爽的行徑。
她開始警惕起來,
全身的毛孔收緊,毛發微微發直,
她又看了一眼那隻雪鴞,
然後,既緊張又急切,
又假裝若無其事的靠近那隻熊。
冰面破開一眼殘缺的豁口,
魚還沒有浮出水面,
熊並不著急,
靜靜在蹲坐在豁口邊,
這是她一貫的伎倆,
而銀狐,自然懂得,
他們對這種守候,雖無約定,
但心照不宣。終於,
有魚忍受不了冰面之下的煩悶,
跌跌撞撞的從豁口處,
探出頭來,這無疑是死路一條,
熊,懂得抓住時機,
猛地一口,魚便已是囊中之物,
魚,開始越來越多的向豁口湧來,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熊,心滿意足的狼吞虎咽著,
這場面,就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鳥,
看到鳥媽媽帶回來的蟲子一樣。
也許,這就是命運,
我們都在奮不顧身的活著,
可,有些生命,
就是為了另一些生命而活著。
銀狐並不著急,
她知道熊還沒有吃飽,
她要等她盡興之後,
才能享用殘羹,
而在較遠處,
她看到雪鴞越飛越低,
突然向下俯衝,
銀狐愣地一機靈,
又迅速恢復平靜,
她知道一定是雪鴞,
又鎖定了雪下的旅鼠,
她心想,他的運氣真好,
而此刻,雪鴞已將鋒利的爪子,
刺穿旅鼠,
正用帶勾的喙啄食它的頭部。
不去看吧,
這種情形最容易激起仇恨和嫉妒。
銀狐扭頭看著白熊,
她很滿意今天的午餐,
地上零落著鱈魚的頭部尾部,
和不完整的身體,
血,斑斑點點,
即是戰場,
總要以生命和鮮血作為代價。
銀狐看著白熊的背影,
這才欣喜的跑去打撈戰場,
終於可以跑餐一頓。
故事還沒有結束,
這是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