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國左擁大河,右依北洛,南鄰渭水,土地肥沃且居於水陸要衝,國人多善於經商,自古以來便富庶無比,甲堅兵利,是這一帶方國聯盟的首領。此次前來梁國會盟的有莘、芮、彭、邽等幾個方國,加上附近的小部落及村寨十幾個首領,以討論犬戎敗逃後各國對黃的外交態度。
梁國國君名叫應龍,是個三縷長髯的中年男子,他招呼眾人坐下才道:“最近聽說那犬戎被一個叫黃的國家打敗,丟了陽城跑回了犬丘。這次叫大家來呢,就是商量一下我們如何應對變局。”
莘國和黃國隔著梁國居於最北端,不管犬戎還是黃國,搶都搶不到他們頭上,莘國國君毫不在意的說:“這裡片土地來來回回換了多少個主人,無非不過是搶劫和附庸,莘國沒有意見,要打我們出兵,要交貢我們也能接受。”
彭國和梁國緊鄰黃國,很多逃人和犬戎兵都曾進入他們國土,對陽城之戰知道的最詳細,因此也是最心驚的。“聽說那黃國僅靠六百人就打敗犬戎一千五,並且攻下陽城。犬戎兵我們也見過,弓馬嫻熟驍勇無比,能被以少勝多,這黃國必然強盛無比,就是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口,能拉出多少軍隊。”
應龍聽了梁國國君的話點點頭:“不錯,如果黃國能拉出兩千軍隊,我們就得考慮稱臣納貢了,畢竟我們幾國的軍力加起來也就兩千……”
正說著外邊有人稟報,說是黃國使者前來,應龍便讓手下將人帶入,來者正是大鴻。
大鴻入內對眾人一禮,朗聲道:“見過各位大君、酋長,我是前盧國國君,現黃國司徒,奉我國君黃迪之命前來出使。”
眾人一聽是盧國前國君,紛紛站起來見禮,甚至有幾個小部落的首領認得大鴻,隨口問了幾句這些年的境況,他們也有好幾年沒見過,以為大鴻死於犬戎之手了。
一番寒暄過後大鴻開門見山:“我國已將犬戎趕回西邊,以後大家都是鄰居,國君此次派我來是為了表達親善之意。”
眾人一聽心下大安,本來擔心這黃國和犬戎一樣不種地只會搶,大家還擔心驅狼進虎,現在看態度倒是文質彬彬,不是野蠻人就好。
應龍連忙客氣:“哪裡哪裡,黃國遠道而來,應該我們主動拜會才是。不知司徒此次專程前來,是有什麽見教?”
“見教不敢,只是提一個建議。”大鴻拱拱手推辭道:“我君黃迪認為你我各國皆農耕為業,豺狼入室才不得不驅趕打殺,而那犬戎不事生產只會搶掠,附近諸國多受其苦。此次我黃國木櫝在前而不敢專美,欲請各國珠玉在後,共同起兵伐之,將犬戎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嗡的一聲帳中眾人嘩然,要知道犬戎可是男丁上萬數一數二的大國,這附近也就赤狄白狄可以叫板,你黃國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要把這麽一個龐然巨物犁庭掃穴,那得有多大的能量。
彭國國君弱弱問了句:“敢問黃國有多少兵馬,敢說要滅掉犬戎?”
大鴻傲然而立:“三千鐵甲。”
帳中眾人哈哈大笑:“犬戎至少有上萬人,你們三千人就算全是精銳,也不可能抵抗犬戎的整師而來,更別說什麽犁庭掃穴了。”
應龍對大鴻還算溫和,並沒有嘲笑只是溫言安撫:“犬戎兵至少還有一萬二三千,數量差距太大,我建議黃國還是盡快與犬戎講和為好,我們會從中斡旋。”
大鴻謝過應龍的好意,繼續說道:“我國六百精兵便能打敗犬戎一千五百,
還順勢拿下陽城,現在有三千精兵,如果各國願意相助,我們有極大把握擊敗犬戎。” “就算合兵五千,犬戎可有至少一萬三千人可用,對方是我們的兩倍還多!”芮國國小民弱,不太願意趟這攤渾水。
“我國已與西羌結盟,近日那邊傳信他們在邊境至少牽製著五千犬戎兵,犬戎人能用在東線的軍隊絕不會超過八千。各位大君,大家多年飽受犬戎欺凌,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大鴻用切身利益提醒著這些國君,而他的親身遭遇特別有說服力。
幾個首領們互相看來看去,最後都盯在了梁國國君應龍身上,應龍也是臉色不斷變換,五千對八千?很危險,但是有機會!要不要冒這個險?
大鴻也看著應龍,拋出了最後的說辭:“我聽說梁人善於經商,經商之道在於低買高賣,現在的黃國就是低價的貨物,而犬戎則是那個高價的貨物,大君沒理由買犬戎而不買黃國吧?”
“哈哈哈,好!沒想到閣下還精通商賈,倒是我畏畏縮縮顯得小氣。”應龍一陣大笑,作為一個商人國君,他不乏冒險精神,本來就對這次機會躍躍欲試,而大鴻的一句話說到了他心坎上,“媽的,幹了!我們三國將盡起可戰之兵援助黃國,將犬戎一舉打垮!”
大鴻與十幾位首領當下歃血為盟,約定各自回國整軍備戰,等待黃國通知。
盟誓完成的大鴻走出大廳,對著身邊小兵打扮的黃迪道:“此事我來就可以,主公有何必要親自跑一趟,還作此隨從打扮。”
“你提前知道他們會答應?如果拒絕下個月我就得率軍前來討伐,多收集一些軍事情報總是好的。”黃迪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大鴻看黃迪對繁榮街市一臉興奮,忍不住揶揄道:“我看是嫘夫人在姬城,嫫夫人去了西羌,你無聊跟出來玩的吧。”
“囉嗦!要你管!你是老大還是我是老大。”被戳破謊話的黃迪氣急敗壞的噴了起來。
梁城位置就在蒲津渡對面,這裡三河交匯又是渡口,因此各地商賈來往密切,街市上人流熙熙攘攘,不斷有人叫賣著各種貨物,比起嚴肅冷清的陽城完全是不同風貌。北地白狄的毛皮,南方山戎的草藥,西邊河曲的戰馬,都不遠千裡的運來這小小的梁城,以換取黃河對岸的池鹽。
“這鹽巴是赤狄那邊產的?質地竟這麽好!”黃迪非常驚訝這個時代能燒出如此精美的細鹽。
“赤狄的皋落氏掌握著河東鹽池,幾千奴隸日夜不停的燒鹽出賣,上百年的技術積累,鹽質不會太差。”大鴻點了點頭:“這次我們也要買點回去,人口太多鹽磚快用完了。”
“放心,我帶的錢足夠買下整個城裡的鹽!那個~他們……很富吧?”黃迪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問道。
大鴻像看白癡一樣看了黃迪一眼:“不光很富,還很強,不然你覺得他們守得住鹽池?”
黃迪一想也是,犬戎這種收點地租的蠻夷自己都得求爺爺告奶奶找盟友一起打,赤狄可是壟斷了食鹽生產。在如此強力經濟的武裝下,赤狄軍隊的戰力不問可知。
算了,先搞點小錢錢是正經,在大鴻的目瞪口呆下,黃迪掏出一張獸皮擺在地面,然後小心翼翼的從大包裡掏出幾十隻金簪擺在獸皮上,邊放還邊囑咐隨從提高警惕小心被搶。然後跪在地上拉開嗓子一吆喝:“快來看啊!漂亮的首飾~昨天才出爐正熱乎著呢~”
大鴻呆呆的看著那本應裝滿皮革和銅料的包裡滿是金簪,顫抖著問道:“這就是你說帶來的通用貨幣?”
“是啊,你等著,我把這些賣完,能把整座城的鹽巴都買下來!”黃迪一臉欣慰。
“你知道這叫什麽嗎?”大鴻咬著牙說道。
“黃金啊,你不會沒見過吧,哈哈哈,沒文化。”黃迪招呼著大姑娘小媳婦過來挑選,沒空理有些癡呆的大鴻。
嗆啷~大鴻的寶劍出鞘,提著就要去砍黃迪,被幾個隨從七手八腳的抱住:“大人,別這樣,我們理解,但他畢竟是主公啊!”
“昏君,我要砍死這個昏君!我們居然背著這個狗屁黃金跑了這麽遠!”大鴻一把甩劍出手,劍鋒從黃迪頭頂飛過扎入牆面,而後者毫無知覺正向過路婦女推銷首飾,臉上洋溢著無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