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徙,無盡的遷徙,似乎從先祖到今人一直都在遷徙,不知跨越了多少河流,翻越了多少山峰,度過了多少年歲。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而遷徙,又遷徙去哪裡。
一隻兩千人的部落正跋涉在漫漫黃沙中,三個還是兩個春天前,他們跨越了白雪皚皚的蔥嶺,進入了這一片沙海。原本以為這片沙漠可以橫跨而過,然而幾個月後他們慌了,太多的人死去,牛羊不再生崽,婦女也無力哺育,似乎上天要將這個無名部落撚死在這裡,就像歷史中的大部分部落那樣,一個浪花都沒有翻出便不知所蹤。
天神保佑,他們在饑渴交加即將覆滅時碰到了一條大河,驚喜交加的族人們稱讚大河為塔裡木,意為“脫韁野馬”,以期許之後的部族能夠像馬群一樣自由的生活。清涼的淡水和成群的野獸補充了他們的物資,保住了剩余的族人。
河流便是神明的指引,大祭司發出了神的旨意,部族應該沿河而進!而當幾個月後河流再次中斷時,騎虎難下的族長只能沿著河流原本的方向繼續向東,希望變成暗河的水流再次浮上地面。
又是無盡的沙漠,又是不斷的死亡,當斥候回報前邊有大片水域時,整個部族沸騰了,所有人撲上前去大口飲水,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嘔吐出來,這居然是一個鹹水湖,希望之後的絕望更加壓抑,族人們在沙漠深處苦苦哀嚎,祈求仁慈的神明繼續給予指引。行將就木的大祭司做出人生最後一次預言,天神會派出使者來拯救部落,而那個人將帶領部落走向輝煌。
此時天空劃過一道驚雷,眾人抬頭只見遠處一朵紅白相間的傘花開放後逐漸下落,白發蒼蒼的族長少典自己無力奔跑,只能叫來兒子炎,讓他帶了三五名青壯過去看看什麽情況。半小時後青壯們用降落傘抬著黃迪回來了。
“父親,天上掉下來的就是這個人,看到時就已經暈厥。”炎他們幾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畢竟一天沒喝水又跑了幾公裡,還得抬著個人也是累壞了。
正巧黃迪悠悠轉醒,看到一群披著獸皮拿著長矛大棒的人圍著他。以為落到了食人族手裡的黃迪翻身就跪,嘴裡唱曲般灑出一溜拜年話求饒“大叔大嫂過年好,你是我的爺我是你的兒……”。一臉懵懂的少典老爺子聽著完全不懂的神語,看著理解不能的動作,用部族的土語小心翼翼的問道:“大神?”
哎呦喂!您要這麽聊那我可就不怕了啊,黃迪腦子飛轉原來是把我當神了。騰的一聲站起,一手背後一手握拳在肚子,在全族敬仰的目光中挺胸抬頭眼神四十五度望天,以最悲天憫人的語氣回答:“我來晚了!”
少典老爺子熱淚盈眶,有救了有救了,部族有救了,大神能從天上下來,搞個雨給大家喝水不難吧,於是很虔誠的獻上了祭品,並且委婉的表達了對淡水的渴求。這時黃迪才發現渴到乾癟的族人們眼中的希冀。
黃迪首先表達了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廉潔態度,隨後調研了鹹水湖附近的實地情況,心中把救生艙AI罵了一千遍。根據腦中植入的地圖這鹹水湖叫羅布泊,附近百公裡都沒有淡水,武器工具食品藥品是一樣都沒帶上,這是個地獄開局啊。看到部族裡有個漂亮妹渴到暈了過去,長長眉毛痛苦的扭結在一起,薄如柳葉的小嘴上滿是乾皮,就連原本靈動的黑色瞳仁都失去了光彩。黃迪看得一陣心疼,咬咬牙從褲兜裡掏出最後一瓶能量飲料,讓炎喂給了漂亮妹。
漂亮妹是喝飽了可這少典嘴裡的兩千老少還是個大問題,
而且大神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了,當時真該帶上應急包,現在就有個破逼降落傘。 降落傘?一拍腦袋,有了!黃迪趕緊讓族長少典找來所有青壯,開始挖坑。
“就挖三個直徑10米,深2米的大坑,挖在湖水旁邊。”
“大神,那個直徑是什麽,10米是多大?”炎問道,他以為要搞個祭祀儀式,這可不能馬虎,一定得問清楚。
我去這群憨包連計量單位都沒有,一臉沒好氣的黃迪用腳給畫了個大圓,“就按這個大小挖一人多深!挖三個”
一群青壯聽說了神諭,立刻拿起各種棍棒工具衝上來開挖,蹲在旁邊監工的黃迪正研究怎麽拆他的降落傘,剛才喝了能量飲料醒來的漂亮妹湊了上來,問道:“大神可是想用此物?小女子略通女紅,可以幫忙。”
煩躁不安的黃迪表演了川劇變臉,用自以為最紳士的笑容和最磁性的聲線回答道:“漂亮妹不用客氣,叫我黃迪就好。”
漂亮妹一臉被撩到的羞澀“黃迪叫人家嫘便好,謝謝你剛才給我水喝,否則我現在可能已經死去。”
“喂大神,您也幫忙挖一下嘛”炎似乎對黃迪不乾活隻撩妹非常不滿。
“我是大神,我一秒鍾幾千萬上下我陪你挖坑?”黃艦長一臉不願意,畢竟在艦上自己都是只動嘴的。
嫘怕炎和大神吵起來,趕緊勸說“大神,我來縫這個吧,族人隨時都可能死去,希望他們能早點喝到水。”
“嫘你就瞧好了吧”黃迪跳下坑一陣猛挖,沙子飛濺逗得嫘一陣嬌笑。
不到半小時三個坑便挖好,一身汗的黃迪索性脫了上衣,抖動著並不發達的胸肌在嫘面前臊皮。“嫘啊,坑挖好了,你看哥哥這一身腱子肉,就適合挖坑,改天你家有坑要挖,叫我準沒錯!”
“今天死去的大祭司是我爺爺……”嫘低頭黯然道。
你說我這臭嘴!黃迪趕忙轉移話題“好了,把布蓋到坑上試試。”
坑中心已經放上了幾個大陶罐,大罐周圍又是一圈小陶罐,一群人七手八腳把降落傘布蓋在大坑上,四周用重物壓住固定,又以沙土密封,挖了小溝給坑中慢慢注水,最後黃迪抱著嫘從坑邊探出身子,小心的給傘布中間用石塊壓出一個低點,便算是完成了簡易的日光蒸餾取水坑。
“黃迪,這個真的可以嗎?”嫘眨巴著純真眼神問道。“沒問題,肯定夠大家喝一頓了”,黃迪還在回味著嫘皮膚的滑膩。
此時太陽已經開始下落,兩人定定的坐在水坑邊,肩並肩啃著乾澀的餅子,看著殘陽將壯麗群山拉出逶迤的影子,隨著光線逐漸西移,影子有如逝去的英魂在排隊經過,嫘的眼眶中有珍珠滑落,打濕了長長的睫毛。
“嫘,對不起哈今天。”
“黃迪,你說死去的族人會不會和太陽一樣,於輪回後再次重生?”
“會!一定會!”黃迪握住了她的手。
原始人的葬禮很簡陋,所有族人圍成一圈,將死去的族人埋葬,在壓抑的氣氛中有人祈禱,有人哀嚎,有人痛哭。看著傷心的嫘,黃迪輕聲唱起了一首挽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原始人的語言很基礎,但並不貧乏,他們擁有極多的名詞和大多數動詞,缺少的只是更高級的排列組合,使之成為優美的句子。先是黃迪一個人唱,然後靠在她懷中的嫘也哭泣著加入,而當大多數人逐漸理解了歌詞含義,歌者便越來越多,最後應和成低沉渾厚的合唱,每個人都將其送給在漫漫遷徙路中倒下的親人。
他們走了數千年,跨越數萬裡,從沙漠到草原,從海洋到叢林,無數的族人倒下,因為戰爭、野獸、疾病、饑餓、寒冷。任何一次風雲變幻都能有如神威般碾死渺小的螻蟻,而千萬群螻蟻僅用邁動的雙腿便灑滿了整個星球。扶老攜幼,肩挑手扛,篳路藍縷,以啟山林。
“這首歌叫什麽?唱的我好想哭啊。”炎紅著眼睛轉頭問黃迪。
“薤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