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之敗,其實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和汪直的離開是脫不了關系的。
畢竟當年汪直已經示警過很多次了,並且也不止一次的被朝中之人破壞了,而且他的失勢雖然是因為東廠提督尚銘等人的彈劾,但這裡面還有多少人參與不言而喻。
眾人害怕明憲宗責怪,隻推說是因為調兵未集,與滿朝科道官一起把敗仗瞞了下來。
直到一年之後,有人終於看不下去了,將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朱見深,然後大同總兵許寧、巡撫郭鏜、鎮守太監蔡新拿下。
可最後還是因為種種原因,免除了他們的死罪,最後各降官六級,永不起用。
而這件事情是明朝很難得的一次群起而攻之,有文臣諸如巡撫郭鏜,但也有武將大同總兵許寧。
甚至還有官宦,無論是東廠還是鎮守太監蔡新,亦或者是戲諷汪直的中官阿醜。
這似乎是一個所有人都想要讓汪直下台的聯合之事,而原因也很簡單,他是酷吏,哪怕他做得很好也一樣,酷吏是選擇我們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刀。
就比如在裝修房子的時候,無論這個工人多麽的認真,多麽的實誠,一個翹著二郎腿抽著煙的業主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盯著你,你也不舒服。
最起碼對於絕大部分的人來說,他都不舒服。
當然,比如河南巡撫秦紘就是和汪直對著乾,但汪直反而對秦紘恭謹相待,甚至被他彈劾之後也如實上報,既廉潔又有才能。
哪怕是看到了他對自己的彈劾,他也是認罪,他有錯,就是有錯,他認,但是他也是個有良心的酷吏。
不過這種人或許會受到兵科給事中孫博這種人的讚美和表揚,但禁不住絕大部分的人都受不了這把刀子在自己腦袋上面懸著。
而汪直本身的性格,也的確是讓他有很多把柄落到了別人都手中。
直到弘治十一年左右,孝宗召回汪直、梁芳等人,仍然是滿朝嘩然,吏部員外張彩憤而棄官。
最終導致了汪直再也沒有了其他的成績。
無獨有偶,除了汪直之外,另外的一些人也同樣在成化年間創造了奇跡之後最終落寞下去。
比如王陽明小時的偶像王越。
王越除了和汪直配合打出來的草原王廷奇襲戰,還有成化九年的紅鹽池之戰,成華十七年的追殺黑石崖,成化十八年的延綏大捷。
這直接導致了那蒙古韃靼在成化一朝都不敢再進入河套地區放牧了。
而王越也憑借著一次次的戰功成為了明代僅有的三個因軍功被封爵的文官之一。
剩下的分別是朱棣時期的名將王驥還有就是陽明先生王守仁了。
先不說老王家是不是有什麽外掛啊,就隻說這個戰績,你不得不承認在明朝以文治武上面有一個無奈的事情。
那就是土木堡之後,能打的武將還真的不如能打的文官...
這為後面的大坑埋下了伏筆。
只不過他最後也因為汪直的事情而被簸箕,最後更是因為後方問題而被活活氣死。
當年受孝宗寵愛的宦官李廣得罪自殺,諫官連續上章彈劾,指責王越為李廣同黨,這件事情讓王越十分痛苦,最後弘治十一年十二月一日在甘肅病逝。
不得不說這也是明朝的損失了。
從這兩個人的身上也能夠看得出來,明朝成化年間這後方的情況多麽的惡心。
那麽作為首輔佐的商輅卻又為什麽沒有阻止?
這就要說這位大明的傳奇和大明的最大問題了。
首先說商輅,這位是連中三元,一路飆到了內閣首輔之位,而整個人確實是也很矛盾。
他的性格就是那種,剛正不阿,但是卻又寬厚有容。
單說他的內政能力這是毋庸置疑的,他為成化和弘治兩朝的中興絕對是出了大力的,甚至得到了一個傲人的評價。
我朝賢佐,商公第一。
甚至單論能力來說,哪怕是放在了整個大明王朝兩百多年,他都算得上是最頂尖的那批人了。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你就能夠發現,他和汪直,甚至在王越這裡,他的形象都不是那麽的光輝偉岸,甚至有點扯後腿的意思。
其實在王越對他的評價裡有這麽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王越在朝廷上遇到反對汪直的大學士劉吉、劉珝,稱:
“汪直行事也頗為公正,像司禮監太監黃賜專權受賄,不是汪直不能將他除去的,商,萬居官已久,對事理對錯多有忌憚之處,兩公入閣才幾日,怎麽也做這種事?”
這是王越對汪直的維護,但是同樣他也得到了反駁。
那就是“吾輩所言,非為身謀。使值行事皆公,朝廷置公卿大夫何為?”
這句話就非常有意思了,他並沒有說汪直所作所為不是為了公家,而是提出來了一個問題。
如果說朝廷的公義需要太監來維持,那麽要這滿朝的公卿幹什麽?
是不是很不要臉!
特別不要臉,非常不要臉,合著人家為公,還不對了?
但你再看這句話,他們針對的是汪直麽,或者說,他們針對的僅僅是汪直麽?
當然不是,他們針對的是所有宦官,甚至慢慢的不僅僅是宦官,還有武將,乃至皇權。
可你說如今的他們,還正義麽?
對汪直最為反對的不是別人,正式那位被稱之為商公第一的商輅。
一代賢相,一代明宦,他們卻是仿佛生死仇敵一般,而他們兩個誰對大明的幫助更多?
睡也說不出來,誰也不能說出來。
這就好比這些年我們經常看到的一個例子。
問:當年學校裡那些不學好的混混兒們現在都在幹什麽?
答:初中就不上了,現在開了個場子,豪車豪宅,手裡還有一群大學生打工。
結論:上學沒什麽鳥用。
可事實當真是如此麽?
元末明初與一個乞丐當了皇帝,而莫要說大明,下過歷史上可有一個文官最後當上了皇帝?
那麽是不是可以說乞丐不如皇帝?
換而言之,汪直管不了同樣為太監的司禮監太監黃賜,甚至拿不下東廠,他能做的僅僅是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已。
那莫要說整個大明,莫要說所有歷史,就說成化一朝被評價為烏七八糟的原因之下,有多少是宦官在折騰?
他們也是宦官,他們該不該被管住?
當然應該,因為我們之中應該沒有人的身份是皇帝,也沒有從小接受的是封建王朝好,皇帝就是真理的這種教育。
所以我們可以不喜歡文官,但是,我們沒有理由去喜歡明朝大部分的太監....
雖然我們從來不否認這宦官之中仍然還有諸如汪直,諸如鄭和這種存在。
但我們恐怕都不想生活在其他宦官掌權的地方,因為正如文官在收拾宦官的時候會不會考慮其中的一個人是不是真的需要被收拾。
宦官在收拾世家豪門的時候,他們也不會考慮這樣會不會波及到百姓,會不會波及到佃農。
如果波及到了,那只能說,你的運氣真不好。
如果屠滅一個敵對勢力,同時會讓數百家普通百姓破門滅戶,他們也沒有人會想著這樣做值不值得,正如曹孟德屠城的時候也沒時間去詢問,這裡面有多少人是陶謙的死忠,有多少是無辜的百姓。
都動手了,誰還管那麽多呢?
這件事情本就不是對與錯的問題,本就是文官不能允許有宦官直接做大做強,然後帶出一個個的宦子宦孫來和他們爭奪更多的權利和利益。
所以商輅有錯麽,他沒錯,他知道如果然宦官大量出現掌權之後會帶來什麽後果。
汪直有錯麽,他也沒錯。
成化有錯麽?
事實證明,他還真的有錯。
一個皇帝,坐擁百年甚至千年難得一遇的汪直,有一個力壓北境的名將王越,有一個被稱之第一的商公。
還有一群他們帶出來的能臣乾吏,名臣將校,這種局面怎麽就會被評價為烏煙瘴氣?
第一,他的運氣真的不好。
成化在開局的時候,天災不斷,災害頻發,流民百萬,強敵環伺,比之崇禎都是不逞多讓。
你以為小冰河很恐怖。
成化上位的時候,什麽旱災洪澇,地震蝗災,年年變著花樣出來不說,時不時的還用一場瘟疫告訴你這日子不是那麽的容易。
成化初期,荊襄,四川,兩廣,寧夏,陝西等地直接爆發了百萬級別的流民直接開始鬧事,直接就是遍地狼煙。
外面的蒙古韃靼,建州女真那更是對正在虛弱士氣的大明垂涎欲滴。
當年於謙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政局清明再次被朱見深他爹朱祁鎮弄得亂七八糟。
一邊是石亨的黨羽陳汝言任兵部尚書,不足一年家資巨萬,邊軍徹底虧空,徐有貞和石亨互相廝殺弄得雙雙完蛋,緊跟著朱祁鎮還把對自己有功之人的家眷妻女送到韃靼手中任其凌辱。
這種事情發生在成化之前, 多少人會寒心不已。
所以在這種局面上他成化皇帝朱見深的前期是十分不錯的,重用了諸如汪直,商輅,王越還有眾多於謙時期的舊臣。
用他們穩定了局面,十幾年的時間,他成功的平定了各地叛亂,同時在鄂,豫,陝三省交接之處設立了隕陽府,將那些流民安置,讓他們恢復了正常。
成功的抗住了前期的混亂,成功的抗住了天災的壓力,然後北出遼東,打建州女真,打蒙古韃靼給親爹報仇。
同時也成功的抑製住了一段時間的土地兼並,鼓勵百姓耕種,加強了商稅。
在這些舉措之下,他成功打出來了成化中興的局面。
而且他兒子朱佑樘必須得謝謝他,給自己留下了一個相對安穩的基本盤。
可,後期的朱見深也犯了明朝的一個通病,同樣也再次促進了明朝最大的問題。
文官集團的誕生。
那就是他也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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