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過了“黎明前的黑暗”那段，有些蒙蒙亮了。

　　李文吉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凌晨4:32分，終於乾完了！工地旁邊旁邊就是一家快捷酒店，透過玻璃可以看見大堂裡的沙發，寬敞、乾淨。李文吉想如果可以在那個沙發上睡一覺肯定是很舒服的。

　　有三個工人已經在收拾工具和材料，還有一個人在檢查車輛，另外有四個人和李文吉一起坐在路邊的台階上休息。安全帽、手套凌亂的丟在腳邊。

　　沒有人願意說話，或者是沒有人有力氣說話。

　　李文吉呆呆的看著白天擁擠嘈雜的馬路，顯得無比的寬敞和安靜，但是一直都有車經過，城市的街道就是這樣，任何時候都會有車輛，讓人分不清是歸家還是離家。柏油路反射著橘黃色的路燈光，有種溫暖的感覺。李文吉覺得躺在那光滑乾淨的路上也一定也不賴。

　　李文吉自己不會抽煙，但是這幾天連續加班，為了討好工人連續他特意買了一條煙。他拿出一包拆開，給大家散煙。

　　有兩個人坐著，頭埋在臂彎裡已經睡著了。中午開乾，到凌晨四點乾完，確實把大家都累趴下了。

　　李文吉自己也點了一根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他覺得手指太翹了，不像是會抽煙的人，又刻意的把指頭彎了彎。吸一口，口腔辣辣的，立馬感覺舌頭黏黏的很難受，於是，李文吉把煙一點一點的搓碎了丟在地上。

　　五點半左右，工具和材料收拾完畢，工人們要走了，李文吉留大家一會吃完早點再走，他們說明天廠裡還有其他事情，要趕回去準備一下。

　　城市大改造，這行多了很多事情，也是這行掙錢的機會。

　　李文吉此刻坐著的對面天橋下，是K市米線、鮮面條的集散地。各式麵包車已經開始在高架橋下聚集，來提貨的早點店的老板們騎著電單車，馱著大塑料框陸續趕來，匆匆忙忙的拿了米線面條離開，準備早晨七點鍾左右開始的早餐時間。

　　李文吉拿出手機，把施工的照片整理好，準備九點鍾上班之後發給甲方的施工員。整理好照片以後，他坐在台階上，望著橋下那些忙忙碌碌的車和人，覺得有些孤單。

　　現在回去，到家七點鍾，小孩要起來上學了，九點鍾又要上班，從家去公司又要半小時，一直在路上折騰不劃算。李文吉一時拿不定主意，索性又點了一支煙，坐在台階上休息。

　　他打定主意就在這裡等頭班公交車開始跑直接回公司了。

　　幸好K市的天氣始終是很好的，自己前一天又帶了外套，並不冷，只是汗水濕了又乾，幹了又濕，鹽敷在臉上和脖子上太難受了。

　　李文吉往後移了移，靠著牆坐下來，伸長了腿，頭靠在牆上，頓時覺得舒服了很多。他摘下眼睛，閉上眼睛回想自己這一天的經歷。

　　昨天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他才回到家，才坐下來，臥室的門輕輕的開了，女兒小心翼翼的走出來，說:“爸爸，你怎麽才回來?”

　　李文吉沒有說話，伸手抱起女兒坐在沙發上，女兒來蹭他油膩的臉，他仰脖子躲開了，因為實在是太髒了。李文吉說:“寶貝，還沒有到上學的時間呢，快回去睡！等會媽媽喊你起床上學。”

　　女兒並沒有像平時一樣不聽話，乖乖的回去睡了。想到這，李文吉微微笑著，感到一種被依賴被關懷的幸福感。他覺得女兒肯定是一直掛著自己沒回來，沒睡踏實。

　　女兒去睡之後，

李文吉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在沙發上眯了一會兒，腦袋裡盡是工地上那些事情。不一會兒，鬧鍾響了，李文吉背著包包，到公司打了個卡，又去工地了。　　一直到早上十一點，工人和材料車都還沒有來。甲方的施工員、安全員都到了，把李文吉一頓說。在被罵的間隙，他一直在聯系工人和材料車，但是前一天晚上工作得太晚了，大家都爬不起來。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左右，還不見工人和材料車來。項目經理、總包、公家業主方都來了！一直在給李文吉的老板打電話。

　　“不是昨天早就安排好了?怎麽會這樣?”

　　“到指定的時間乾不完，你們負的了這個責任嗎?”

　　“乾不完就算了，把你們之前的一起拆走，你們的錢也不要了！”

　　……

　　下午一點半左右，工人和材料車終於到了現場，各方人員逐漸散去，李文吉借故上廁所，偷偷掉了會眼淚。

　　因為明天就必須要完工，有領導檢查，所以一直在抓緊時間乾，雖然李文吉自己一肚子委屈，比如圖紙給的晚、公司沒有錢付材料款、班組臨時要求加工費等等，但是大家都說是政治任務，你不啃這個骨頭，以後怎麽有機會喝肉湯?李文吉硬著頭皮，哄著工人一直到凌晨四點半，終於還是在大限之前乾完了！

　　路燈逐漸在天亮中隱去光線，坍縮成一顆顆發出麥芒一樣光線的地面星星。這星星之下，人漸漸多起來，填補了空曠的街道。

　　李文吉在公交車上結結實實的睡了一覺。

　　九點鍾，李文吉把完成施工的照片和情況發給甲方的項目經理。收到回復:你看嘛小李，沒有什麽完不成的，你們總是說這不行那不行這條件沒有那條件沒有，這不也乾完了！做事情不要那麽脆弱，人定勝天！等下來我辦公室匯報下這幾天的工作情況，我可能要給領導匯報！

　　李文吉才到公司，趕緊去廁所洗了把臉，又趕緊去趕公交去項目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