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BJ,住沒有窗戶的房子,熱切盼望能住上有窗戶的房子;現在在昆明,已經住上了有大落地窗的房子,但是又經常覺得房子的位置不是很好,擋住了看雲南的雲的視線。
人的貪婪或許就是如此吧,總是為了更好的而不去珍惜已經擁有的。
因為見過很多地方的雲,對比下來,雲南的雲有一種乾脆利落的性格,絕不拖泥帶水,一朵一朵之間是清澈湛藍的天空,彼此之間保持著乾淨的距離,絕不像霧那樣混沌的連成一個壓抑的空間。
所以,雲南的雲每一朵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如果不是為了下雨,他們絕不會貿然的連在一起,交頭接耳,鬧鬧哄哄的,他們更喜歡風輕雲淡的各自飄著,隨心情變幻著不同的形狀。
記得非常清楚,第一次關於雲的形狀產生想象是表妹說給我們聽的。她的奶奶是我的姑奶奶,是一位和藹的信佛的老人,常年吃素,每逢初一十五必定要去廟裡供養諸佛的。有一天表妹說她奶奶告訴她的,每一朵雲都是諸佛的身形變換,或者是諸佛在天空做事情。她說,你現在看天邊那朵雲,是彌勒佛,看他肚子大大的,笑容可掬是不是?我仔細一看,還真有幾分相似!她又說,你看那邊那些雲,是佛主在講經呢!中間大的一朵是坐在蓮花上的佛祖,周圍那些是在聽他講經的菩薩!我仔細一看確實有些像《西遊記》裡佛祖講經的場景。她說還有很多,你自己看。
從那以後,每看一朵雲,我都會努力的想他是哪個佛,但是只要表妹不在,我就看不出來。我只能看出來哪朵雲是孫悟空,哪朵雲是豬八戒,但是豬八戒的那朵和彌勒佛的好像啊。後來我還看到了許多其他的雲,有薑子牙釣魚,司馬光砸缸,有變形金剛擎天柱,還有閏土……後來我還看見了我喜歡的女生……再後來,我想外面的雲和這裡的雲一樣嗎?
上了初中以後,就再也不會和別人說看雲的事情了,因為可能回讓人覺得自己傻不啦嘰的,還是小娃娃。偶爾會自己看看,但是慢慢的慢慢的就忘記了,雲朵不再是成年生活的一部分。
再想起看雲,是離開雲南到成都上學,綠皮火車才走到宜賓,我覺得天沒有了!整個天空灰蒙蒙的連成一片,像是鍋蓋裡跑不出來那些蒸汽,把四川盆地捂得嚴嚴實實。夏天潮熱,冬天濕冷,自然的就想起了雲南的天空和天空中的那些雲朵。
寒假,火車才爬出四川盆地,感覺天一下就清朗了,凌晨的天空銀亮通透,雲朵被即將落山的月光照亮,星星閃爍,而我的內心無比的激動,第一次通過真實的對比感受了不同地域的差別。世界那麽大,我只是島上的居民。
後來去了BJ,正是沙塵暴最嚴重的那幾年,有一次白天,塵暴遮天蔽日,天空瞬間暗下來,就像日食來了一樣,到處飄著黃色的灰塵,落在車上,很難洗乾淨。後來的幾年,空氣質量逐漸好轉,時不時也看見了北方的雲,偶爾也讓人驚豔。
有一次去張家口,在靠近內蒙的那些緩和的、布滿草甸和低矮灌木叢的山上,我也見到了北方最美的雲。有一次整個天空中只有一朵雲,他是一朵心形的白雲,悠閑的在天空飄著,像是一位結伴而行的朋友,慢慢消失在山的那邊。
……
這些近在眼前的事情,如今已經要用數十年來計算,雲慢慢的在天空飄著,人生如雲的閃電那樣一閃而過。
而在每天都有美雲的雲南,我還是如開頭說的那般,依然會懊惱自己的房子不是最好的位置,看不到最美的雲。
傍晚,兒子說,爸爸走!我們去樓下看火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