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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長安客》第6章 黃鶴樓
  江天一色。

  船行進間,遠遠地一陣琴聲打破寂寥的千裡江面。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識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兩船相遇。

  李白站在船頭手持折扇,拱手施禮道:“敢問艙內何方友人?”

  琴聲畢。

  從船內走出來一位蒼髯老者,身披青衣,多了幾分水鄉靈秀之氣,彈指說話間,又添了些許文人雅士的書生氣,行走間,透著隱士灑脫與狂放不羈。

  老者笑道:“吾乃賀知章,號四明狂客,敢問閣下是?”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賀大人,今日相遇真是三生有幸,小生李白是今年進京趕考學子”。

  捋了捋胡須的賀知章道:“敢問你這是去哪?”

  “黃鶴樓”。

  “可否一道同行?”賀知章道。

  喜出望外地李白道:“能與賀大人同行,真是小生的無上榮幸”。

  賀知章隨後進的船艙繼續撫琴,一旁的李白只見小桌上是一張綠綺古琴,輕撫琴弦,幽幽琴聲不絕於耳。

  突然琴聲止住,賀知章正色道:“面對此情此景你能否現在賦詩一首?”

  李白沉思片刻,然後直言道:“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

  聽聞後,賀知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沉思片刻。

  船靠岸了。

  幾人一行上岸後,來到一家小酒館中,賀知章笑道:“李公子,可否小酌一杯?”

  連連點頭的李白道:“小生榮幸之至”。

  一壺清酒,二人對飲。

  “敢問李公子熟讀何書?”

  強笑的李白不好意思道:“小生常讀的是《山海經》以及諸子百家和楚辭漢賦等書”。

  “《山海經》”。

  賀知章笑了笑,而後揮了揮手道:“果真是少年奇才”。

  “對於《山海經》一書,我也是一知半解,其中地理、人物、珍禽走獸等還是不能全部理解”。

  “遙想當年,我也樂於此書,可是由於父親原因便對此書未曾拜讀,今日與你相見,想來冥冥之中自有上天注定,來,再喝一杯”。

  不覺間,三壺小酒下肚,兩人微醉些許。

  賀知章起身準備付帳,可是上下其手摸索,身上始終摸不出一點銀子,默默地站在原地。

  李白道:“賀大人還是讓我來”。

  剛要掏出散碎銀子的李白,不料卻被賀知章擋下,客氣道:“今日喝酒,怎能讓你做東?”

  隨手掏出腰間佩戴金龜子,爽朗地笑道:“把酒言歡,不論輩分,隻願結交你這個朋友”。

  說著扔下金龜子走開了,同時拉著李白,兩人一起朝著黃鶴樓走去。

  一路之上,黃鶴樓外人山人海。

  日暮蒼山遠,映入眼簾的是五層飛簷鬥拱,攢尖樓頂,金色琉璃瓦屋面,在夕陽照耀下,金碧輝煌。

  黃昏日光映在黃鶴樓上,眼前一個少年,正目視黃鶴樓千裡之外風景,忽然大呼道:“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光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少年再次感歎道:“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尤其是說到最後一句,煙波江上使人愁,愈發的加重了語氣,無法訴說心中的悲苦。

  賀知章哀歎道:“好一句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好詩”。

  少年緩緩地回過頭來,看到年邁的賀知章,謙謙有禮道:“小生崔顥,見過先生”。

  賀知章讚歎道:“你的詩真的是空曠意境深遠,透著蒼山寂寥的落寞,真叫一個煙波江上使人愁”。

  崔顥拱手有禮道:“多謝先生謬讚,我只是看到黃鶴樓有感而發”。

  賀知章和李白一起上前,李白正視道:“兄台,吾是李白蜀中之人”。

  拱了拱手崔顥道:“李兄”。

  三人圍桌而坐,桌上早已擺上倆小菜和一壺清酒,崔顥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賀知章在前,李白和崔顥而後入席。

  剛坐下之際,從後面上來一個熟悉的人影,李白激動道:“孟兄”。

  孟浩然這才反應過來,忙拱手道:“李兄,原來你也在此,真是有緣再見”。

  賀知章看向李白疑惑道:“他是?”

  急忙起身的李白介紹道:“這是我的好友孟浩然,也是今年進京趕考的學子”。

  “原來如此”,賀知章道。

  崔顥淡淡說道:“原來大家都是今年進京趕考學子,真是有緣千裡來相會”。

  孟浩然坐下後,美酒飄香撲鼻而來,賀知章舉杯笑道:“願三位日後金榜題名”。

  “乾杯”。

  四人舉起酒杯,崔顥、李白、孟浩然相視一眼,一飲而盡杯中酒。

  賀知章感慨道:“遙想當年,我孤身赴京趕考,一路上困難重重,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金榜題名,長安皇城、普天之下人人盡知我賀知章,金鑾殿前,大明宮內,文武百官,皇帝陛下高高在上,親賜我禦酒掛印封官,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說到這兒,賀知章愈發的志得意滿,其他三人聽的很是向往與憧憬長安皇城,希望可以有朝一日金榜題名。

  “來,待你們金榜題名天下盡知,我靜候三位佳音,乾”,賀知章道。

  三人慢慢地飲下,尤其是孟浩然,心中愁悶萬千,十年寒窗無人問,隻願一朝金榜題名天下知。

  無知無覺間,孟浩然自斟自飲的不管不顧其他幾人。

  李白慷慨激昂道:“孟兄,待到長安金榜題名,我等須當痛飲三百杯”。

  “乾”。

  “再乾”。

  ……

  兩人喝的迷迷糊糊。

  崔顥欣然一笑,早已伏桌酣睡如泥,唯有賀知章微醺上頭,隨後起身冷聲自歎道:“天下少年英才不計其數,金榜題名可謂是萬裡挑一,三位好自為之”。

  賀知章下的黃鶴樓後,徑直走到江畔邊,沿著江水隨波逐流而下。

  一陣琴音再一次無端入夢。

  李白頓覺自己身處九天雲端之中,漫天彩霞紅雲,五彩繽紛,霞光萬裡。

  火燒雲點起熊熊烈火,無數地烈焰在肆意地燃燒重重雲層,漫天大火衝天席卷九天雲霄,流光溢彩的隨風飄散飛揚。

  不經意間,突然一聲悠長地尖鳴,細細聆聽,頓見一隻通體雪白的白鶴衝出雲層,鶴頂殷紅,赤血細爪,雪翼禦風,遊蕩在李白周遭。

  再一次仔細端詳,一位白衣仙人騎在仙鶴脖頸上,手持拂塵,白衣飄飄,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李白癡癡地目視,仙鶴又是一聲尖叫,正好停留在自己跟前,白衣仙人笑道:“可否一起與我同遊欣賞西天日落?”

  連連點頭的李白很是願意。

  白衣仙人甩動拂塵,飄身鵲起的李白飛上仙鶴背上。

  短暫一瞬間,白鶴煽動翅膀,卷起颶風,消失在九天雲彩之中。

  西邊日落,美不勝收。

  白鶴落下,白衣仙人輕身飄落,如翎羽般,拂袖一過,眼前閃現出一張小桌,桌上一壺小酒,兩盞空杯。

  白衣仙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仙鶴乘風隨風飛舞,仿佛一個美麗的仙子,在雲霞之中翩翩起舞般,美輪美奐。

  兩人盤坐在雲端之上,中間是酒桌,一眼望去,正對的是西天日落。

  李白感慨道:“日落美酒,人生亦不過如此”。

  白衣仙人斟滿杯中酒,一杯入喉,倍感置身雲夢絕頂,凌空飛仙,氤氳霞光,紫彩雲煙變幻莫測,山霧隱匿瑰麗神奇,宛如仙境。

  雲霞蒸蔚,西陽夕照,長江金帶,雲海玉盤蜿蜒纏繞在蛇山之上。

  李白又感歎道:“與仙人同遊,有此瓊漿玉液,紅塵一場醉生夢死當是如此”。

  一杯烈酒穿腸過,渾身燥熱難耐,一股涼風輕送,心神舒緩些許,兩眼微閉,似乎一襲濕潤輕紗撫摸臉龐。

  紅日落下,隻留下一點金子隱藏在山雲之後。

  火燒三千裡,江水一線紅。

  仙鶴隨風舞動,李白與白衣仙人對酒當歌,江水靜謐,二人如端坐在鏡子上,流雲飛鳥,遊魚龍蝦猶在眼前,紅蟹赤龜。

  時而清風徐來,燕啄戲波,蜻蜓點水,蝴蝶吻魚,蜂蜜采霞。

  白衣仙人端起酒杯,依舊繼續飲下,李白苦笑道:“夕陽西下,唯有美酒誠可待”。

  醉醺醺李白,不知是在天上還是水波間,遠眺著金霞流光,頭頂仙鶴不停地盤旋,天旋地轉地昏昏欲睡。唯有一片雪白翎羽旋轉落下。

  一聲仙鶴鳴叫,李白這才醒悟過來,黃鶴樓上已是沒有幾人。

  月上柳梢頭。

  賀知章早已抽身離去,孟浩然不知蹤影,只剩崔顥一人依舊伏桌入睡。

  遙望一輪孤月,漆黑之下莽莽空山,悵望依依,烏篷漁火帆影點綴,酒意驀然湧上心頭。

  李白直呼道:“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站在夜色下良久。

  不覺間,一股涼風吹皺心中蕭瑟寒冷些許,李白獨自瞭望千裡江水,時而歎息,時而走走停停。

  一會兒,夜下走來一人,藍瑩瑩的光芒照亮整個黃鶴樓,李白依舊是無動於衷。

  光子拿著一襲披風走到其跟先替其裹上,關心道:“公子,天氣漸冷,小心著涼”。

  沉思的李白這才回過神來,回眸間,感激道:“謝謝”。

  之後二人一言不發,靜靜地凝望著遠方川流不息的漁船。

  清晨微涼。

  江面上薄霧濃濃,李白、花美香兒、崔顥一路同行。

  花美香兒端坐在烏篷內,李白和崔顥屹立在船頭,談古論今。

  崔顥道:“不知李兄好什麽?”

  “浪跡天涯”,李白直言道。

  哈哈一笑的崔顥道:“李兄果然是閱歷頗豐”。

  揮了揮手的李白笑道:“我父親曾有言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我只是才剛剛走出第一步”。

  “好一句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能和李兄同遊真是三生有幸”。

  “彼此彼此,不知崔兄常讀的什麽書?”

  “酈道元《水經注》”。

  李白欣喜道:“我常讀《山海經》,常常參照著《水經注》,二書可真的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妙在何處,李兄可否詳談?”

  “這《山海經》中地理和《水經注》有異同之處,你現在看這千裡長江天塹,簡直就是一道天然屏障,古時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東漢末年三國鼎立,赤壁之戰就是在此打響,再加上南國沃野豐饒全靠長江之水灌溉”。

  “長江天塹,三國之戰,要不是臥龍諸葛孔明巧借東風,恐怕魏國也不會戰敗,一場水上火攻,古往今來真是無人可比”,崔顥感歎道。

  “水克火,想不到諸葛亮竟然突破了五行禁忌,此等千古大智慧真的無人企及”。

  崔顥正色道:“我要是也能借到東風,就把這江面上大霧全部吹散”。

  李白嬉笑道:“看我給你巧借東風,天靈靈地靈靈,諸葛孔明快快顯靈”。

  過了片刻,忽然江面掛起了大風,兩人面面相覷,崔顥驚歎道:“李兄果真是神人也”,一臉的不可思議和佩服。

  白了白眼的李白強笑道:“我只是試一試,不想還真的靈驗了”。

  江面上大霧散了。

  一望無垠的水面上多了幾葉扁舟,定睛細看岸邊上端坐著一位老漁翁,鄰水垂釣,一杆魚竿,頭戴鬥笠,旁邊是魚簍,腰間掛著酒葫蘆,時不時的喝上一口,香醇地酒味四散飄來,隨風撲鼻追向幾人。

  崔顥和李白閉了閉眼嗅了嗅,異口同聲道:“上好水酒”。

  二人再一次相視一笑,船靠岸了。

  等到船靠岸後,二人才看得清楚,原來老漁翁的魚竿上沒有一絲魚鉤,瞬間更加的好奇。

  李白近前剛要開口,老翁抬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之後兩人輕聲地走近,一左一右地停留在老漁翁跟前。

  老漁翁沒有說話,只是隨手拿起手裡的酒葫蘆遞到李白手裡,未曾看向兩人一眼,雙目依舊注視著水裡動靜。

  李白接過後急忙拔出酒塞,將酒葫蘆湊到鼻尖,輕輕地聞了聞,酒香順著鼻尖直通肺腑,沁人心脾。

  輕輕地抿了一口,酒香回蕩在舌尖,一線喉,穿腸過,怒火燒心,仿佛要將整個五髒六腑點燃。

  兩眼緊閉地李白眉頭緊皺,突然大呵一口氣,火辣辣地身心火燒爆炸。可是酒勁過後倍感神清氣爽,五髒六腑似乎是釋放一種久違的疲憊。

  之後將酒遞到老漁翁跟前,接過後的老漁翁還是注視著水面,仰起頭顱,一泓清酒流出直穿喉嚨,毫無半點異樣的表情。

  老漁翁轉而將酒遞到崔顥跟前,剛要接過後,有些犯怵的看向李白,依舊面無表情地抬手示意崔顥飲酒。

  湊到耳畔搖了搖酒葫蘆中的酒,崔顥下定決心開始飲酒,剛入口就倍感烈火燒嘴地滾燙,像沸水般衝擊胸口難以下咽,但還是咬緊牙關,猛地壓下一口氣,酒直達心底深處,嗆得崔顥滿面漲紅,雖然咳嗽連連,但還是壓抑著咳嗽聲,生怕破壞了老漁翁的雅興。

  不料老漁翁突然放聲大笑道:“你是第一個敢這麽喝烈火酒的人”。

  李白忍不住笑出聲來,訕笑道:“不愧是烈火酒”。

  崔顥滿腹苦色的強笑道:“這烈火酒真的是難以下肚”。

  老漁翁更是笑不合攏,拿過酒葫蘆後,搖了搖,大笑道:“這烈火酒我可是輕易不給別人喝的”。

  “估計一般人也不敢喝你這烈火酒”,李白道。

  老漁翁正色道:“烈火酒燒心,平常人喝了第一次就不敢再喝了”。

  “原來如此”,崔顥失色道。

  李白直言道:“這烈火酒第一次喝就是燒心,但是喝的次數多了也就沒有火燒之痛,反而多了些酒香”。

  崔顥詢問:“不知這烈火酒的是用什麽酒槽釀成的?”

  “天機不可泄露,要不然我老頭子這輩子就再也不能喝到這上好烈火酒了”。

  頓了頓的李白,而後看了看周圍,悄悄地說道:“想必周圍是有火藤樹,相傳它的花可以釀酒,不知這烈火酒是不是就用火藤樹的花瓣釀成的”。

  老漁翁聞言,瞬間臉色黑了下來,忙苦笑道:“的確如此”。

  “我也只是從書中看見過,但未曾親眼見過火藤樹和火藤樹開花”。

  “其實不瞞二位,我家就在山腳下,這火藤樹就在我家院子裡,正值火藤樹開花季節,而且這烈火酒必須搭配長江水下十年難得一見的鱘皇古魚,素有長江魚王之稱,現在正是鱘皇古魚產魚籽季節,鮮美肥碩,正是捕魚好時節,尤其是它的軟骨酥脆,配上烈火酒,簡直就是亙古僅有的絕配”。

  正當說話間,突然一條肥碩的鱘皇古魚一飛衝天咬到魚竿上的魚餌,老漁翁急忙拉杆,豈料鱘皇古魚死死地掙扎,猛地鑽進水底,差點將老漁翁連人帶杆一起拽進水裡,要不是崔顥和李白幫忙,恐怕老漁翁早已掉進水裡,更別提能捕到如此大的一條魚。

  三個人費盡好大力氣才將鱘皇古魚拖上岸,只見一條金燦燦地大魚,李白和崔顥一起上前才能抱得動,魚鱗奪目,想來這條鱘皇古魚足足有二三十年了。

  老漁翁笑道:“今天終於有口福了,要不是今日有二位幫忙,恐怕今天白忙一場”。

  之後在老漁翁的帶領下,朝著老漁翁家走去,李白臨走喚上花美香兒一起同行。

  行走間,路上飄來花香,花美香兒激動道:“好清香的花”。

  老漁翁指了指前面,頓見眼前不遠處一戶人家,一個籬笆三個樁,簡陋茅草屋前一棵傘狀地大樹。

  火藤樹枝繁葉茂,紅葉似火,爭相綻放,落滿一地紅花燃燒了整個大地,清風襲過,紅花更是旺盛,肆意燃燒紅透了整個院子。

  老漁翁嬉笑道:“三位在院子稍坐,我這就去煮魚,讓你們嘗一下地道正宗的清蒸魚”。

  老漁翁進了茅草屋,一縷炊煙嫋嫋升起。

  花美香兒站在樹下靜靜地欣賞火藤樹的紅花,燦若朝霞地花瓣,紅花似火的盡情燃燒。

  花美香兒自言道:“相傳這火藤樹是一棵相思樹,為情而生,無愛而亡,依依思念,花開長久”。

  李白跟隨其後,正色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又有幾人能看破紅塵”。

  紅花簌簌地落下,飄灑在花美香兒的肩頭,如花美眷,如畫中之人捧花般美的不可方物。

  不經意間,花美香兒回眸一瞬間,李白癡癡地緊盯著自己,生氣道:“你看什麽呢?”

  “我看眼前落下的紅花呢,沒有看你”,李白忙搪塞道。隨手接住落下的紅花,特意給花美香兒看了看。

  此話一出,花美香兒臉頰紅彤彤的像火藤樹上落下的紅花一樣鮮豔。

  嬌羞的花美香兒抬頭看向火藤樹,目光時不時瞥向身旁之人。

  不知不覺間,一股魚香飄來,掩蓋了紅花芳香。

  李白直呼道:“好香的魚”。

  崔顥也跑出來了,大呼道:“從來沒有聞到過如此濃香的魚”。

  ……

  不一會兒,老漁翁端著小鍋出來,高興道:“魚做好了”。

  四人圍桌而坐,在魚鍋旁邊放著一壇陳年老酒,酒壇還未開封,依稀還有幾點泥土。

  老漁翁輕輕地打開酒壇,霎時一股深遠酒香飄散開來。

  四人同時閉眼很是享受酒香撲鼻襲來,李白感歎道:“人生一世,今日能喝一杯這烈火酒也不枉此生”。

  崔顥道:“李兄所言甚是,有這美酒佳肴真的是不虛此行,更不枉此生白活一場”。

  ……

  老漁翁笑道:“這一壇烈火酒足有三十年了,這一條三十年鱘皇古魚,再加上有此良朋益友,真是痛快,來,我們先乾一杯”。

  說著烈火酒已是斟滿杯中,老漁翁舉杯:“乾”。

  四人碰杯對飲。

  烈火灼心,久久地緩不過來。

  老漁翁:“大家快吃我做的這清蒸的鱘皇古魚”。

  揭開鍋刹那,金燦燦地鱘皇古魚的味道清香入鼻,清湯裡沒有任何香料,只有一隻蒸熟的鱘皇古魚。

  李白用筷子夾起魚背上的一點兒肉,入口綿綿,輕微嚼動,隨口滑下,加上回味無窮的烈火酒,倍感胸口間冷熱交替,心頭一火一水的湧動翻騰,胸膛中簡直冰火兩重天酣暢淋漓。

  老漁翁:“這烈火酒屬陽,鱘皇古魚屬陰,可謂是一陰一陽,一火一水,菜與酒達到了水火相容,陰陽調和,完全突破了道家的陰陽五行,這道菜一般人真的是無福消受”。

  崔顥直言道:“這道菜好比赤壁大戰,在千裡長江之水上,東吳火燒魏國百萬大軍一樣,如今這道菜真是妙不可言”。

  “你能從桌上的酒菜裡品出不一樣的味道,真是難能可貴”,老漁翁道。

  四人再次幾杯烈火酒下肚,烈日灼心地燥熱不堪。

  老漁翁道:“喝點這魚湯,品嘗一下有什麽不一樣?”

  嘗試一口後,花美香兒奇怪道:“這魚湯裡怎麽會有火藤樹花香的味道”。

  “的確如此”李白附和道。

  崔顥點了點頭。

  欣然一笑的老漁翁賣弄關子道:“這鱘皇古魚和湯是單獨分開做的,用清水以溫火將紅花煮沸,屆時放進紅花,待到鱘皇古魚清蒸出來後,放進紅花湯裡,一來不失鱘皇古魚原有味道,二來有紅花香味可掩蓋魚腥味,如此一來,這道菜雖然看起來做法簡單,但是方法是重中之重,而且要想吃到原汁原味的鱘皇古魚,最重要的是講究一個鮮字,必須是剛出水的鮮活鱘皇魚,還有未開壇烈火酒更是必不可少的”。

  聽聞後,另外三人怔怔的一言不發,想不到一條魚吃法竟然如此考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今只有無限的欽佩和羨慕。

  三兩下,幾人將魚湯喝的乾淨,而魚肉早已被洗劫一空了。

  酒足飯飽後,李白和崔顥出來,已是日暮時分。

  夕陽余暉照耀在火藤樹上,金光四射地紅花愈發的刺眼,趁著酒意二人搖搖晃晃地靠近樹下。

  崔顥大笑道:“能與李兄相識真是一場緣分,今日有此美酒佳肴更是人生一大快事”。

  李白回道:“能與崔兄醉一場,真是相見恨晚”。

  半說間,兩人背靠著火藤樹面帶微笑,有著說不盡話。

  涼風襲來,與燥熱交織於樹下。

  驀然。

  二人昏昏欲睡過去。

  紅花簌簌地飛舞,風輕揚起,火藤樹搖曳間,從樹下走來一人。

  李白微醉道:“崔兄是你嗎?”

  等到來人走近跟前,李白才看得真切,頭戴白銀骷髏面具,身穿銀甲,腳踏戰靴,手持一柄長劍,披風飄飄,一副威風凜凜的將軍樣子。

  不時樹下響起了一陣琴聲。

  李白驚訝道:“《蘭陵王入陣曲》”。

  白衣劍士道:“想不到閣下竟然熟悉《蘭陵王入陣曲》”。

  “蘭陵王驍勇善戰,忠軍報國,頭戴……”。

  戛然而止的李白詢問:“你是?”

  白衣劍士點了點頭道:“我就是蘭陵王”。

  “你是蘭陵王,這怎麽可能?”

  “這火藤樹其實就是我曾經血灑之地長出來的,想不到今日會碰到第二個有緣人”。

  “第二個?”

  “誰是第一個有緣人?”

  白衣劍士蘭陵王道:“閣下可知赤壁之戰,當年諸葛亮就是進了這火藤樹才能火燒魏國百萬大軍”。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諸葛亮是借助火藤樹才能大破魏國,我也是借助火藤樹練就一身本領,如今你也進來,想來只剩這一柄古劍可以贈與君了”。

  “什麽古劍?”

  “英雄之劍,想當年我憑借此劍護佑我齊國,如今贈與君,願君能鋤強扶弱拯救天下黎民百姓”。

  突然琴聲珠走玉盤,白衣劍士蘭陵王厲色道:“接劍”。

  一瞬間,英雄劍擲出,李白轉身接過,利劍出鞘,伴隨一聲龍吟,李白驚歎道:“果然是把好劍”。

  英雄劍的劍身通體黝黑如碳鋥亮,劍身鏤刻著三個字:蘭陵王。

  白衣劍士蘭陵王:“領教一下閣下的劍招”。

  “請賜教”。

  李白點頭致意。

  蘭陵王入陣曲響起的一刹那。

  突然二人腳底下生出陰陽五行八卦圖,李白詫異道:“難道是諸葛先生之前擺下的陰陽八卦陣”。

  白衣劍士蘭陵王笑道:“的確是諸葛先生擺下的陰陽八卦陣,而且我在陣中融合了劍道,就看你有沒有可以破解此陣?”

  “八卦劍陣”。

  話音一落,八卦劍陣頓時陰陽旋轉,蘭陵王道:“劍陣開啟了”。

  蘭陵王入陣曲的琴音愈發的極快,八卦劍陣在乾坤震巽坎離艮兌象位上閃現出八把利劍,李白恍然大悟,相傳八陣圖是諸葛先生年少參悟《易經》所創,太乙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再生八八六十四乾卦,此陣大成可敵千軍萬馬,再加上蘭陵王融合了自己所創的劍道,看來要破此陣絕非易事。

  八把劍尖直指李白,隨手舉起英雄劍與八劍抵抗,不料自己腳下根本動不了,猶如陷入沼澤泥潭之中,英雄劍刺擊,仿佛砍到石頭上一般,一股颶風吹動手中之劍不停地擺動,心中倍感烈火灼心,渾身如遭雷擊般,天地旋轉,無法做到心如止水,渾身上下只能任由八卦陣擺布。

  英雄劍再次顫抖,李白內心受到一股莫名地悸動,雙眼微閉,冥思苦想,八陣圖有雷霆萬鈞之勢,但是卻無法撼動自己的真實內心。

  李白自言道:“你可以束縛我的身體和內心,但你不可以束縛我打敗你的決心”,雙手擎舉起英雄劍,衝天一刺,八卦陣中八劍隨即消失不見蹤影,陰陽二圖還在旋轉,蘭陵王入陣曲舒緩悠揚些許。

  白衣劍士蘭陵王出現至李白跟前,大笑道:“你竟然可以破解八卦劍陣,真是不可思議,更超出我的想象”。

  “剛才不知為何,這英雄劍讓我心中靈光一閃,隨即就破了這劍陣”。

  “你剛才心中想的是什麽?”

  “天下”。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李白追問:“這到底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衣劍士蘭陵王:“你已經達到了劍道巔峰的最高境界了,人劍合一”。

  “人劍合一?”

  “這英雄劍曾與我出生入死多年,沾染我大齊軍隊數萬英雄血氣,如今你能召喚出劍中封藏英雄之氣,看來這劍已是認你為主了”。

  “我?”李白驚奇地指了指自己。

  蘭陵王笑了笑,而後退到一旁,從劍陣中飛出來一條黃金巨龍,金鱗湧動,利爪抓地。

  李白:“這是……”。

  黃金巨龍開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武侯祠內,天外飛馬”。

  李白驚訝道:“你是諸葛先生”。

  黃金巨龍仰天嘶吼一聲,龍嘯八陣圖,從巨龍口中吐出一張帛書,正好被白衣劍士蘭陵王接住,巨龍正色道:“這本無字天書贈送與你,希望日後能幫上你”。

  “無字天書”。

  “這無字天書其中蘊含無限未知的世界,當年我只是參透一二才領悟到八陣圖,希望日後助你一臂之力能找到更多的奇異世界”。

  “奇異世界?”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只是參悟無字天書一二,只希望有緣之人能窺探更多的宇宙秘密,而你就是最佳的不二人選”。

  白衣劍士蘭陵王將無字天書交於李白之手,隨手打開根本看不真切裡面的內容,李白詢問:“這無字天書上什麽也沒有?”

  黃金巨龍低頭,龍目之中射出兩道金光照在無字天書上,瞬間瑰麗波雲詭譎的奇山怪獸閃現在上面,巨龍道:“這無字天書上面我也不解是何用途,望你日後多多參悟”。

  沒過一會兒,無字天書上又恢復之前的空白,李白更是滿腹疑惑,但只能裝在心裡日後慢慢參悟。

  黃金巨龍張開利爪,一飛衝天消失在八卦劍陣中。

  白衣劍士蘭陵王道:“遙想當年,諸葛先生也是讓我參透這無字天書,可是我資質尚淺,自始至終都不曾參悟一星半點,無耐隻好守候著有緣之人可以進的八卦陣中,待到無字天書遇到有緣之人也是我離開之時”。

  “你要去哪?”

  “從何處來便要去往何處,望你莫要辜負諸葛先生的一片好心,更不要對不起這柄英雄劍的血氣,臨別贈你一言,無極宇宙蘊藏之廣,囊括周天,皆在你手裡的無字天書之內”。

  蘭陵王入陣曲的琴聲止住,伴隨著白衣劍士蘭陵王消失不見。

  同時八卦圖鬥轉星移,一瞬間李白掉進陰陽兩極圖內,一火一水,似乎是烈火酒和鱘皇魚味道直衝肺腑。

  打了一個飽嗝,李白從酒醉中醒來,此時已是夜色時分。

  旁邊不見崔顥身影,李白這才發覺自己已被火藤樹的花瓣埋藏中間,忙呼喚道:“崔兄,你在哪?”

  臨近處紅花翻騰了一下,李白好笑一聲道:“崔兄”。

  從紅花中漸漸地站起來一人,正是崔顥,李白關心道:“崔兄,你酒醒了”。

  崔顥回道:“李兄你也是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李白剛要動彈,不料手裡竟然多了一把劍,崔顥奇怪道:“李兄,你這劍是哪來的?”

  “這劍……”。

  見其吞吞吐吐,崔顥上前二話不說,奪過手中之劍,立刻拔劍出鞘,左右揮動,湊近眼前,借著微弱星光,三個醒目大字:蘭陵王。

  崔顥大驚道:“你怎麽會有蘭陵王佩劍?”

  李白木訥,尤其是聽到蘭陵王三個字,第一反應是英雄之劍。

  劍光閃閃,崔顥隨風舞動,伴隨紅花飄起,腰身一挺,劍尖挑起一朵紅花,連連稱奇道:“果真是一柄絕世好劍”。

  隨後長劍入鞘,崔顥訕笑道:“李兄可否將這把佩劍贈送於我?”

  李白一口拒絕道:“崔兄,這劍概不外借,更別提送人了”。

  “君子豈有奪人之美,我只是和李兄開玩笑而已,你何必當真”,崔顥強笑道。

  此時屋內的老漁翁也走出來了, 第一眼並不是院中二人,而是院中火藤樹白天紅花綻放,如今已是百般凋零,倍感心頭落寞重重。

  看到老漁翁走近,李白:“今日真是不勝酒力,真的是多多叨擾了”。

  揮了揮手的老漁翁佯笑道:“今日能結識幾位,真是我老者的福分,更何況遇到幾位有緣之人,也不枉我在此等候多年”。

  “等候?”李白好奇道。

  老漁翁捋了捋胡須,爽朗地笑道:“鱘皇古魚烈火酒,蘭陵王入陣琴曲,八陣圖藏英雄劍,無字天書有緣人,黃金巨龍解疑惑,無極宇宙玄機廣”。

  隨後老漁翁瞥了瞥李白揚長回到屋內,隻留下一抹厚重的背影。

  李白凝視著火藤樹,說不出的滋味。

  最後李白和崔顥一起進的屋內,臨別之時,火藤樹上的紅花落滿了一地。

  一大清早,花美香兒大喊道:“老漁翁歸西了”。

  崔顥和李白即刻趕赴其屋內,頓見老漁翁面目慈祥的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神情怡然自得,早就換上一襲青衣,知足的與世長辭。

  李白明白,老漁翁已經完成使命,可以放心地歸西,不免失色些許。

  崔顥:“逝者安息”。

  之後兩人在院中的火藤樹下堆砌一座墳墓,前面立著一塊木碑:丘為之墓。

  三人叩了三首,灑下了一壺烈火酒後,不舍地離開了火藤樹。

  大風吹驟間,李白驀然回想起了鱘皇古魚的味道和烈火酒的灼熱,再看看腰間酒葫蘆裡面裝滿了烈火酒,欣然一笑的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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