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你的選擇,你怎麽跟安璃解釋?”
宇隍突然平靜下來,他沒有繼續反駁,只是問了安櫟博士一個問題,一個看起來毫不相乾的問道。
但就是這樣一句話,卻戳中安櫟博士的軟肋,讓他堅定的眼神變的遲疑。
在自己的一生當中,安櫟博士自認為,從未愧對過任何一個人,除了他的孫女安璃。
那個無數次將他驚醒的噩夢!
它不是虛幻,而是現實,是一場因為他操作失誤導致的事故,也是Creator計劃的起源。
在一次研究捕食細胞的實驗過程中,安櫟博士操作上的失誤,致使安璃的父母被注射了捕食細胞。因為經過了藥物的抑製,捕食細胞陷入沉睡,缺少活性,與人體細胞形成共存的模式,並且賦予安璃的父母部分淵獸的力量。
不過隨著捕食細胞的蘇醒,其活性在逐漸上升,它和人體細胞意外融合成新的細胞。
受到這種細胞的影響,安璃的父母變成了棄魔。一種介於人類與淵獸之間的恐怖怪物,失去了自我思維,隻擁有殺戮的欲望。它們會屠戮除自身外所看到的一切,即便是同類也不例外。
在攻擊了少量的研究人員後,由安璃父母變成的兩隻棄魔互相扭打在一起,而研究人員也趁機發射出特製導彈。
最終一切在爆炸聲中結束。
因為這件事情,安璃失去了父母,不明真相的她將一切怪罪於安櫟博士,並且與安櫟博士的關系發生決裂。然後離開了沐澤,去往了卡梭厄大陸67號前哨——月檬,從那以後倆人再無聯系。
安櫟博士之所以會遲疑,是因為安璃最討厭的就是用人類當實驗品。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父母的死亡,是因為被當做注射捕食細胞的實驗品,所以對這種行為極為厭惡。
這讓安櫟博士陷入了兩難,一邊是關乎全人類的存亡,一邊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他知道,一旦安璃發現了Creator計劃,他倆之間的關系再無複原的可能。
可能安櫟博士怎麽也沒想到,他所提出的Creator計劃,早就被其他人實現,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這人就是剛醒來的薄暮。
雖然是由仿者細胞複刻出的,但在獲得淵獸力量這一塊,薄暮遠超Creator計劃想象的數值。
此刻!他身處於陌生的房間中,腦袋就像裝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沉重的難以抬起。
“等待會消耗我的耐心,再晚一點,你會永遠起不來。”
房間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少女,正是鬼瞳。
“我睡了多久?”
薄暮搖晃腦袋,右手輕拍了幾下,試圖驅散這種酸脹感,讓大腦早點清醒。
鬼瞳坐在沙發上,想了一會,漫不經心道:“誰知道呢!我可沒有時間這種概念。”
作為神靈,宇宙之初所孕育的生靈,鬼瞳的壽命沒有終點,對時間的概念也比較模糊,所以她不會去刻意記住時間。
薄暮思忖,眼前少女似乎對自己沒有敵意,不過究竟是為什麽?
仔細回想一下,剛見面少女就讓自己交出什麽東西,難道是為了潛影的亡者庇護,除了這個,自己也沒其他有用的東西。
對了!她的名字好像叫鬼瞳來著。
“為什麽?”薄暮不解的問。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鬼瞳不明所以,看向薄暮的眼睛布滿疑惑,壓根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為什麽要救我?”
在見證被毀滅大半的布塞伊,薄暮了解到鬼瞳的可怕,她擁有比淵主更強大的力量,隨時可以摧毀一切。
薄暮不明白,自己這樣糟糕的人,有什麽值得讓鬼瞳去救,不應該是把自己留在布塞伊,被出現的淵獸吃掉?
“作為讓我取悅的獵物,如果你死亡的話,我也會很苦惱的,畢竟神靈也需要樂趣。”鬼瞳若有所思的說道。
她的任務需要進入人類社會,但不了解人類的生活習性,很容易引起其他人懷疑,留著薄暮正好可以幫忙解決這個問題。
“只是好奇罷了!能選的人有很多,為什麽是我這種失敗者。”薄暮眼神變的更暗淡,與其說是詢問鬼瞳,倒不如說是講給自己。
這一路上怯弱的表現,讓他產生對自己存在必要性的質疑。
雖然背負的東西很沉重,讓他不得不活下來,可如果繼續活下來的話,意味將有更多的人死去,就像是一種詛咒!
“失敗者?像你這樣?”鬼瞳靠近薄暮,輕蔑的看著他的眼睛,“你還沒有資格算失敗者,薄暮!你所擁有的一切,能力、生命都不過是來源於別人的施舍。”
她毫不留情的嘲諷薄暮。
薄暮昏睡時,鬼瞳讀取過他的部分記憶,在得知薄暮名字的同時,也看到他所遭遇過的一切,包括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
同時,她捕捉到許多特殊的東西,之前在薄暮身上也感受到過,是一種她所不具備的情緒。
在注意到薄暮黯淡的表情,鬼瞳莫名的惱火,薄暮弱小到讓她感到惡心。
“你不過是個懦夫,所有人都將離你而去,所有一切你也都將失去,你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敢去做,在你認為自己是失敗者之前,最好清楚他們需要的是什麽,卑微的懺悔?還是足夠強大的你?清楚自己本能的想法嗎?我會給你想要答案。”
只見眼前一晃,薄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鬼瞳提在萬米高空,然後一起向地面墜落。
“就是這樣,向上的風會告訴你答案。”鬼瞳笑著跟了下去。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一會圍繞薄暮轉圈,一會加速下落,完全把這當做了遊戲。
突如其來的高空墜落,薄暮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強勁的風讓人難以睜眼,所有的一切都被靜止,只有風的呼嘯聲, 仿者細胞的改造的身體,即便是在萬米的高空,也感覺不到寒冷和缺氧。
在高空上迎著風,俯瞰大地。
穿過雲層,遠處的城市、湖泊被距離拉扯成錯落有致的小格子,就像開啟了上帝視角一樣。
“很漂亮對嗎?如果不毀滅人類,不久後這顆星球再也看不到這種景色。”鬼瞳來到薄暮身邊,保持一樣的速度下降。
薄暮沒有說話,時速200公裡的速度的自由落體,音爆、氣壓、裹挾巨大的衝擊力紛至遝來,不斷地衝擊著他的腦海,瘋狂而又純粹,宣泄被他壓抑的情緒。
“沒有亡者庇護,這種高度摔下去,你將面臨最真實的死亡。”鬼瞳在一邊提醒道。
這個時候,薄暮才發現離地面不遠了,甚至能感覺死亡在靠近。
他閉上了雙眼,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活下去!”
一道聲音在薄暮腦海中響起,將他麻木的心狠狠敲了一下。
“薄暮!向前一直跑,不要停。”
“你必須活下去,薄暮!”
“你必須離開這個地方了,小朋友!前面才是屬於你的方向,我們負責拖住死亡。”
“帶著我的那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
薄暮腦中的聲音越來越強烈,那是源於親人、朋友、陌生人的鼓勵,時刻提醒他活下去的意義。
從父親的那件事情後,他就一直活在陰影中,沒有勇氣走出去,究竟是在為別人活著,還是自己對生的渴望,這個概念已經很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