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結束,硝煙散去,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莫大先生咳著鮮血,緊了緊破舊的長袍,走到徐良面前。
這位橫空出世的年輕少俠,面對五嶽盟主左冷禪時,神情自若;面對三方聯手時,談笑風生;面對刺客襲殺時,沉著冷靜。
但此時,徐良神色失措,焦急的看著氣若遊絲的定靜師太。
誰能想到,左冷禪會在這裡埋藏大批火藥,更是不顧盟友乃至同門的死傷,悄然點燃引線。
若非定靜師太在危急關頭,擋在眾弟子身前,恐怕恆山派就要釀成下山以來,最大的損失了。
莫大先生歎了口氣,輕聲道:“左冷禪跑了,秦偉邦被炸死了,其他人也都死傷慘重,算是熬過去了。”
徐良哦了一聲,探查完定靜師太的傷勢,立刻從懷裡掏出兩枚丹藥,給她服下。
莫大先生問道:“能救嗎?”
徐良神情凝重,伸手封住定靜師太的心脈,緩緩道:“內息紊亂,五髒移位,我封住了她的氣血和心脈,只能暫時控制傷勢,不讓它繼續惡化,至於能不能醒來,還要看天意。莫掌門,我現在內力紊亂,不適合給師太療傷,還請你出手引導師太體內的藥力,幫她梳理內息。”
莫大先生松了口氣,鄭重道:“少俠放心,且交給老夫吧!”
徐良點了點頭,然後朝儀琳等人叮囑道:“半柱香的時間內,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到師太,否則,就是大羅金仙降世,也救不了師太了!”
“徐公子放心,我們會守好師父的!”
儀和抹了把眼淚,強忍著疼痛起身,和師姐妹們一起,將定靜師太抬到一個平緩的地方,然後結成劍陣,境界四周。
這時,田伯光倉皇而至,跪地顫聲道:“公子,青梟身受重傷,又被火藥炸斷了雙腿,怕是…怕是要撐不住了!”
徐良神色木然,守在定靜師太身邊,指導莫大引導藥力。
田伯光神色淒涼,一臉兔死狐悲的哀傷。
這幾個月,青梟奔波在外,為徐良傳遞消息,出謀劃策,立下汗馬功勞,可以說,徐良能夠從容對陣整個嵩山派,青梟功莫大焉,但此時生命垂危,竟得不到半點安慰。
混跡江湖多年,田伯光自認早已看淡生死,但徐良的薄涼做法,依舊讓他心如死灰。
一時間,他幾乎有趁機逃離的念頭。
只是,想到徐良的狠辣手段,田伯光淒然一笑,逃?天大地大,能逃出徐良的五指山?
這一刻,他才體會到,做個沒有靠山的散人算什麽不幸,給人做命賤不如狗的奴仆才可憐。
之前,田伯光還想著要和青梟爭一爭,希望能得到徐良的另眼相看,現在卻有些心如死灰,默默返回,去看青梟最後一眼。
莫大先生見徐良惴惴不安的待在旁邊,平靜道:“徐少俠,有老朽在,絕不讓定靜師妹有任何意外,你若還有余力,不妨在周圍巡查一番。”
徐良看著氣息已經平穩些許的定靜師太,點了點頭,起身來到小路上。
一場亂戰,魔教妖人只有幾個嘍囉僥幸沒死,長老秦偉邦被炸死,三個香主也早早戰死,可謂損失慘重。
遊迅、玉靈道人和仇松年,也都被莫大先生一一斬殺。
嵩山派除了左冷禪、丁勉和費彬逃走,其余人也全部被殺,神鞭鄧八公更是被青梟一劍梟首,死無全屍。
徐良走了兩步,來到一個小尼姑的屍體前,
拔出插在她腹部的長劍,脫下長袍蓋在她身上,輕聲道:“秦絹師妹,你負責清理戰場,我去前面看看。” 一臂被火藥震斷的秦絹,重重點頭,瞥了眼被長袍蓋住的師妹,眼睛微紅。
青梟渾身是血,靠著一塊石頭上,一邊咳血,一邊愣愣出神,田伯光蹲在他旁邊,一下一下的敲著劍鞘。
徐良掏出一枚丹藥,放在青梟手中,默不作聲。
這位師從白板煞星,殺人食人無數的小魔頭,不再唯唯諾諾,臨死前,生出一股豪氣,咳血後大笑道:“公子,敢問這解藥嗎?”
徐良點頭道:“是的,不過吃了只能解你原本的毒,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你的命。”
青梟抬起手臂,艱難的捏住藥丸,放在眼前看了看,自嘲道:“以前師父需要人照顧,師娘也不讓我走江湖,好不容易他倆死了,又被你拿捏了生死。唉,老子勤學苦練幾十年,才剛剛混出點名堂,一沒來得及享受,二沒來得及收倆弟子,把這一身本事傳承下去,就他娘的要死了,不甘心啊!”
徐良平靜道:“這藥挺苦的,反正都要死了,還是別吃了吧。”
“想得美,就因為這個藥丸,老子才這麽慘,死也要吃了它!”青梟冷哼一聲,直接把藥丸塞進嘴裡,然後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這他娘的也太苦了吧,你拿啥做的?!”
“早就說苦了,你還不信,而且這解藥極難煉製,你這一口下去,就是上萬兩白銀!”徐良打趣了兩句,伸手從懷裡掏出一瓶蜜水,小心倒進青梟嘴裡。
青梟砸吧砸吧嘴,嘿笑道:“這個不錯,甜絲絲的,涼爽爽的。”
放蕩數十年,無牽無掛的田伯光看著這一幕,歎息一聲,眼眶微紅,坐遠了幾分,背過身子。
徐良問道:“有什麽遺願嗎?”
青梟灑脫道:“沒有了,我一個孤兒,師父師娘又都死了,就剩一條爛命而已。真要說的話,倒是希望公子有空的時候,把我的骨灰帶回隴地,和我師父師娘葬在一起。雖然我給你賣命,坑慘了嵩山派,但他們最多在底下罵我兩句,不會趕我走的。”
徐良鄭重道:“好!”
青梟突然問道:“如果我沒有死,你是不是要控制我一輩子,或者用完把我殺了?”
徐良點頭道:“大概率會把你殺了,即便不殺,也會把你廢了,然後扔給一個老道士當跟班。”
青梟瞪眼道:“憑啥?!”
徐良淡淡道:“我曾經發過誓,食人者,必殺之!”
青梟沉默片刻,呸了徐良一身汙血,大罵道:“狗日的世道,狗日的江湖!狗日的徐良!”
徐良一笑置之。
青梟緩了口氣,繼續道:“這話老子早就想說了,憑什麽你有這麽好的運氣,有著用不完的金銀財寶,練不完的神功秘籍,二十來歲就能站在江湖巔峰?!老子一出生就沒了爹娘,能活下來純粹是他娘的師父看我太醜,又病懨懨的,下不去口!”
田伯光悄悄轉身,生怕徐良一生氣,提前送走青梟,不過,徐良似乎並不介意,又掏出了一小瓶蜜水,給青梟潤了潤嗓子。
青梟飲下蜜水,擦了擦嘴角,輕聲道:“不過,自從跟著你,這一路走來,把那麽多人耍的團團轉,痛痛快快廝殺了那麽多場,也不枉人世間走一遭了。死前還拉了一個墊背的,不賠本,足夠了!”
青梟低頭望著長劍,喃喃道:“唯一有點遺憾的是,為了一本辟邪劍譜殺來殺去,到最後,卻沒看過。”
徐良笑了笑,俯身在青梟耳邊嘀咕了兩句。
青梟先是震驚,然後猛然看向老臉漲紅的田伯光,仰天大笑三聲,氣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