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衝看得目瞪口呆,單是那幾招基礎劍法,他覺得至少還要練習十年,才能達到這種隨心所欲,妙之巔毫的境界。
風清揚停了下來,問道:“如何?”
令狐衝深深鞠躬,佩服至極道:“太師叔劍法登峰造極,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
風清揚點點頭,說道:“來,我們比試一下。”
令狐衝知道這是難得機遇,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最好的狀態,全神貫注,一招蒼松迎客刺出。
風清揚依舊拿著樹枝,不帶絲毫煙火氣息,飄然來到令狐衝左側,簡簡單單,直刺下肋。
令狐衝揮劍下斜斬,但剛起了個手勢,風清揚已經點到他身上,並收樹枝回去,刺出了第二劍。
令狐衝暗道一聲好快,脊背彎曲,身體微縮,舉劍做出防禦姿態。風清揚的第三劍、第四劍又迅速到來,緊接著是第五劍、第六劍,攻勢展開,一劍連著一劍,一劍快似一劍,連綿不絕。
令狐衝冷汗淋淋,哪怕將所學劍法施展到了極致,左右穿插,來回切換,甚至用上了山洞內的破解之法,依舊無法擋住對方哪怕一招。
那一根脆弱無比的樹枝,在風清揚手中,仿佛變成了神劍利器,任由他劈砍撩刺,都不能傷其分毫。
“叮!”
一聲脆響。
風清揚舞動樹枝,輕輕一點,便震開令狐衝的長劍,然後樹枝停在了離他咽喉三寸的地方。
徐良拍著手,由衷讚歎道:“這飄忽的劍法,這遞劍的姿勢,這淡然的神態,這凌厲的氣勢,有那股劍道獨尊的味了,不愧是劍術第一人,可謂近乎於道啊!”
林平之兩眼放光,雖然他劍法還沒有登堂入室,對於風清揚展示出來的劍法,只能勉強看懂一二,但依舊被深深震撼,驚歎不已道:“神乎其神,簡直神仙一般的手段!”
風清揚倒持樹枝,走到一旁,袖袍一甩,盡顯高人風范,淡淡道:“活學活用,只是練好劍法的第一步。要做到出手無招,才算進入了高手境界。徐小子說招式渾然一體,對方便無法破解,這話隻說對了一半。你的劍招再渾然一體,但只要有跡可尋,對手便有隙可乘。只有做到無招勝有招,一出手,對方根本不知道你的招式,才能說無法破解!”
令狐衝激動萬分,手心發熱,仿佛突破某種桎梏,看到了劍法的另一重天地,喃喃道:“無招勝有招,沒有招,自然無法破解?”
風清揚點頭道:“學武之人使用兵器,動用拳腳,總是有招式的,你只須知道破法,一出手便能克敵製勝。當然,從未學過武功的人,也是沒有招式的,卻會被人輕易打敗。因此,真正上乘的劍術,則是能製人,而決不能為人所製。好了,雖然有些倉促,但你悟性不錯,已經有了三分華山劍法該有的威力了,去吧,再和徐小子比一場!”
令狐衝神色振奮,信心滿滿,大喝道:“徐兄!來戰!”
徐良瞥了眼風清揚,梗著脖子道:“戰個屁,不戰!”
你說打就打,我不要面子啊?!
“呃……”令狐衝傻眼了,看向風清揚道:“那個,太師叔,徐兄大概是累了,要不我們倆明天再切磋?我也好消化一下今日所得。”
原本神色鬱鬱的風清揚,又一次被挑出了脾氣,先橫了徐良一眼,然後對令狐衝訓斥道:“他說不打就不打啊?你是誰的徒孫?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令狐衝不解的看著這一老一小,
小聲道:“那硬打啊?” 風清揚冷哼道:“習武之人,相互切磋不是很正常嗎?他不願意,你打到他還手不就行了?”
“不錯,切磋而已,最多受點皮外傷。大不了比劍結束,我自罰三杯向徐兄道歉!”令狐衝仗劍前撲,向徐良砍了過去。
“風前輩,你這也太耍賴了吧!”徐良無奈,只能起身閃避,揮劍格擋,施展截劍式,攔下令狐衝的攻擊。
但令狐衝搶佔先機,一劍既出,後招源源不絕,劍法輕靈,所用招式有些是風清揚提過的,有些卻是衝靈劍法,或者隨心所欲的變招。
在領悟了行雲流水,任意所至這八字精義後,又有風清揚親自指點,令狐衝劍法大進,和徐良你來我往,互拆了百余招,仍然保持著均勢。
半柱香過去,徐良見令狐衝已將所領悟的東西,全部展示了一遍,當即沉喝一聲,舉劍直劈。令狐衝見難以抵擋,立刻轉變招式,攻其必救,一劍刺向徐良的胸膛。
徐良神色平靜,回劍防禦,兩劍交錯,發出清脆震鳴,然後,他不等令狐衝抽劍,便放開巨闕,身體前傾,猛然探出左手,抓住了令狐衝的手腕,用力一擰,卸下他的長劍,然後右手張開,伸向脖頸,鎖住了他的喉頭。
令狐衝頓時窒息,臉色漲紅,身體扭動著,卻無半點反抗之力。
風清揚微微皺眉,呵斥道:“蠢貨!手中無劍,手指亦可為劍,像我剛才教你的那招金玉滿堂,一定要用劍才能施展嗎?徐小子可以棄劍反攻,你為什麽不行?”
令狐衝腦海中如電光一閃,左手中指食指並立,一招金玉滿堂,點向徐良的膻中穴。
然而,徐良似乎早有防備,促狹一笑,提起膝蓋,小腿彈踢,砰,正中令狐衝的胯下中央。
“嗚…嘶!”
令狐衝臉色瞬間煞白,嘴裡發出嘶嘶聲響,什麽比試切磋,什麽劍指反攻,全都忘了,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彎弓著,慢慢跪在地上,翻著白眼,側身倒了下去。
這一腳,連風清揚都下意識的夾了一下腿,然後目光古怪的看著徐良。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奇人異士無數,但怎麽都沒想到,比試的關鍵時刻,這家夥會來這麽一腳。而就是這麽輕輕一踢,卻又十分無理的破了華山劍法。
只是你小子相貌堂堂,仁心俠義譽滿江湖,被視為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也算是響當當的大人物了,是什麽樣的經歷和心思,促使你想到如此猥瑣的招式的?
是我老了?還是江湖變了?
林平之先看了看疼的打滾的令狐衝,再轉頭看向他最為敬仰,視為楷模的大哥,雙手捂著臉,埋在腿上,用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語氣,悶聲嘀咕道:“肯定是田伯光那個大淫賊,把我善良的大哥帶壞了!對!沒錯!肯定是這樣的!書上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大哥品性高潔,如白雲蒼鶴,怎麽可能使用這樣的招數?肯定是在感化那個大淫賊的時候,不知不覺被影響了!”
徐良輕輕拍了拍鞋面,斜眼瞥向眼風清揚,神色傲然道:“風前輩,不好意思,在下又贏了!”
令狐衝兩手捂著下體,扭著脖子艱難抬頭,兩眼通紅的盯著徐良,正要開口說話,這時風清揚飄然走來,抬手阻止了他,捋了捋胡須,對徐良道:“小子,你還真是出乎老夫的預料,既然令狐小子贏不了你,那老夫和你比劃比劃?如何?”
徐良神色凝重,果斷至極,唰的一聲,將巨闕劍插在地上,拱手行禮,彎腰鞠躬,一氣呵成,大聲道:“在下認輸,前輩贏了!”
風清揚老臉一黑, 幾十年的養氣功夫瞬間破防,想要揍人的衝動幾乎按捺不住,心裡不斷默念自己是前輩,是高手,要有風范,不要和小輩計較……
剛剛抬起頭的林平之,眼神呆滯,又默默把臉埋到腿上。
令狐衝雙目瞪圓,不敢置信的看著徐良,驚得連胯下的劇痛都輕了三分。
“告辭!”認輸過後,徐良拔起巨闕,看也不看三人,轉身就向山道走去。
“哢嚓!”
和令狐衝的長劍碰撞數十次都完好無損的樹枝,斷成了兩截。
徐良看著面無表情,瞬間攔在自己面前的風清揚,笑道:“那個,風前輩,您老可是發過誓的,不再與人動手的!”
這一刻,風清揚身上再無半點鬱鬱之氣,意氣勃發,青袍飄蕩,如一柄衝霄天劍,豎在徐良身前,但卻面露笑意,溫和道:“沒關系,隨手指點你幾劍,算不上違背誓言!”
“主要是時間不早了,再不回去,我同行的幾個朋友,該著急了。”
“無妨,兩三劍的功夫而已,很快的!”
徐良見此,神色一肅,雙手持劍,做攻擊姿態,沉聲道:“既然如此,恕小子得罪了!”
風清揚伸手一招,一柄長劍飛入手中,挽了個劍花,點頭道:“你小子雖然狡猾可惡,但還算有幾分膽氣!”
“那當然,前輩小心了,接招!”徐良大喝一聲,催動全身內力,施展神行百變,縱身而起,如蒼鷹捕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山道飛掠而去。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