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樓外樓。
令狐衝挎著長劍,走上二樓雅間,靠著窗戶坐下,一邊喝酒,一邊望著街道,臉上滿是疲憊。
徐良走的第三天,正準備返回山門的令狐衝,突然接到了五嶽劍派的盟主令和師父的密令,要他們南下匯合,一同抵禦魔教妖人。
不過,令狐衝擔心勢力單薄,在路上遇到埋伏,便帶著師弟師妹們先往東去,準備和泰山掌門天門道人匯合後,再一同南下。
卻不曾想,在歸德府城外一處破廟休息的時候,遇到了六個怪模怪樣的矮老頭,自稱桃谷六仙,當著小師妹的面,胡言亂語,說有女子對他思念成疾,要抓他去成親。
令狐衝臉都綠了,義正言辭,將六人訓斥了一番,結果,六人根本不講道理,上來就是圍攻。
令狐衝在師弟們眼中威望極高,見對方不依不饒,立刻結陣禦敵,誓要保衛大師兄的清白!
結果,六個怪老頭雖然瘋瘋癲癲,但武功極高,配合也極為默契,頃刻間便將眾人殺的人仰馬翻,而且出手狠辣,不僅打傷了小師妹,還要生撕了六猴兒。
令狐衝大怒,不再隱藏實力,施展獨孤九劍,以搏命姿態,與六人大戰一場。
最後,令狐衝重傷,寧死不屈,六人無奈,只能退走,卻暗中糾纏不休,並先後打傷數人。
令狐衝無奈,只能讓勞德諾帶著師弟師妹先行離開,自己與六人又戰了一場,直到筋疲力盡,昏死過去。
然而,詭異的是,六人不僅沒有傷他性命,也沒有帶他離開,而是胡亂給他療傷,最終將他一身皮外傷,治成了要命的內傷!
令狐衝不懂藥理,也不懂如何驅逐或者化解體內的異種真氣,只能繼續南下,希望能找到師父,或者找到徐良,求他幫忙醫治一番。
感受著體內的真氣再度躁動起來,令狐衝歎了口氣,放下酒碗,拿出最後一枚雪參玉蟾丸,吞入腹中,以溫和藥力,調和六道異種真氣。
這時,樓下上來一個老駝子,臉上長滿了白瘢,相貌醜陋,神色乖戾。
令狐衝透過門縫看到後,立刻皺眉起身,推開房門,問道:“你是塞北明駝木高峰?”
木高峰戒備的看向令狐衝,目光凶厲:“小娃娃,你是誰?”
令狐衝拿起長劍,沉聲道:“在下令狐衝,聽聞你勾結魔教妖人,在九江偷襲我師父君子劍,致使他老人被歹毒暗器所傷,今日相見,定要為師父報仇!”
在令狐衝眼中,嶽不群如嚴父一般,是最值得敬重之人,哪怕他此時狀態不好,也不願放過這個偷襲師父的卑鄙小人!
兩人對峙,酒樓頓時安靜下來,一部分人匆匆離去,一部分自持武力,湊過來看熱鬧。
木高峰固然自負,但他被正道中人追殺,不願與令狐衝糾纏,免得節外生枝,便呵斥道:“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和老子交手,給我滾!”
“看劍!”令狐衝沉喝一聲,欺身逼近,劍光一抖,刺向木高峰的眼睛。
看著這迅猛一劍,木高峰大吃一驚,收了小覷的心思,往後急退,撞破樓板,落到街面上,向人群中逃去。
令狐衝緊隨其後,手臂伸展,長劍刺向後心。
木高峰聽風辯位,手持駝劍,反手斜撩,擋住令狐衝的攻擊,沉聲道:“小子,別欺人太甚!”
令狐衝根本不接話,劍光森森,如影如幕,向木高峰籠罩而去,劍劍皆指要害。
木高峰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
自有傲氣,見令狐衝不死不休,怒喝一聲,身子撲前,駝劍劃了個弧形,向令狐衝的下肋刺去。 令狐衝心中一驚,後發先至,提劍反撩,劍鋒劃向對方前胸。
這一劍,既快又準,逼得木高峰不得不揮劍防守,側開身體。
刺啦一聲,兩劍交錯,濺起連串火花,長劍劍鋒破開衣衫,貼著肌膚劃過木高峰的小腹。
若是木高峰稍稍猶豫,或者慢上半分,這一劍,便會將他開膛破腹!
木高峰雖然凶悍,但也被嚇得不輕,慌忙後退了幾步。
令狐衝趁勢前欺,劍法越來越快,全力壓製木高峰。
木高峰經驗老道,面對危險很快恢復鎮定,竄高伏低,駝劍揮舞,守得密不透風。
轉眼百招過去,木高峰雖然處於下風,但內力充沛,越戰心中越有底氣。令狐衝則有些著急,眼看體內真氣又要躁動,便不再掩飾,施展破劍式,劍招越發刁鑽狠辣。
木高峰臉色大變,原本嚴密的守勢,仿佛處處破綻一般,被令狐衝反過來利用,短短數招,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七八道劍痕。
木高峰憤恨不已,眼看榮華富貴,精妙劍法皆唾手可得,卻要栽在一個小輩手中。
既然逃不走,那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木高峰心中發狠,裝作要逃走的樣子,把後背留給令狐衝。
令狐衝心有警惕,但也不願放過機會,長劍遞出,劍鋒貫穿木高峰的後背。
卻在此時,駝背鼓囊處,一股腥臭毒水濺出,令狐衝大驚,劍光飛舞,大袖飄揚,鼓起勁風阻擋,卻仍有幾滴粘在了手背上。
毒水剛接觸皮膚,便發出嘶嘶腐蝕聲,令狐衝連忙拿出酒囊,倒出烈酒清洗。
木高峰則慘叫一聲,撲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兩眼一翻,沒了生息。
三樓,一個魁梧和尚輕聲道:“師兄,是風老先生的劍法嗎?”
旁邊的老和尚眼中精光一閃,頌了聲佛號,語氣悲憫道:“不確定,但此子殺氣太重,若不以佛法化解,怕是有入魔的可能啊!”
等兩個和尚走後,任盈盈從旁邊的雅間走出,在她身後,是滿屋的屍體,雖然鮮血橫流,卻無半點血腥氣息透出。
任盈盈步履輕快,面帶笑容,快步追上令狐衝。
雖然向右使引薦的木高峰死了,但這點損失,在她看來,遠遠比不上與令狐衝異地重逢。
“你沒事吧?”
清脆溫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令狐衝覺得有些耳熟,心中一怔,正要回頭看去時,一陣香風吹過,任盈盈嬌美的身影,出現在了他面前。
令狐衝驚訝道:“任姑娘?你怎麽在這?竹前輩呢?”
“你中毒了?我看看。”任盈盈看著令狐衝發黑的手背,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令狐衝呆在那裡,隻覺得她的手好軟好涼,一時間,忘了把手縮回來。
片刻後,任盈盈輕咦一聲,小聲道:“好奇怪的脈象!”
令狐衝緩過神來,抽回手腕道:“姑娘不必擔心,些許內傷,不妨事的。”
任盈盈微嗔道:“你體內有六道真氣相互交迸, 雖然有丹藥調和,但非長久之計,一旦藥力過去,真氣相衝之下,輕則內力盡失,重則可是會危急生命!”
令狐衝笑道:“姑娘放心,我師父內力醇厚,只要找到他老人家,便能壓製這些真氣。而且,我還有個朋友,不僅擅長藥理,還會一種消磨內力真氣的古怪掌法,應該也能治好我的。”
任盈盈微笑道:“你倒是性情開朗,好在你脈息雖亂,並無衰歇之象。只要不動手,應該能支撐一段時間。我在附近有個別院,你在那休養幾天如何?”
令狐衝抱拳道:“多謝姑娘美意,只是在下尚在逃命途中,不敢逗留。”
任盈盈兩眼微眯,淡淡道:“無妨,我那別院偏僻幽靜,一般人找不到,令狐大哥盡管隨我去就好了,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令狐衝躊躇道:“我……”
任盈盈語氣溫柔,帶著三分懇求道:“令狐大哥救我性命,如此大恩,就讓我回報一二可好?”
令狐衝撓了撓頭,笑道:“如此就叨擾姑娘了!”
傍晚時分,清淨小院內,悠悠琴韻響起。
曲調柔和,宛如有人輕輕歎息,又似是朝露暗潤花瓣,曉風低拂柳梢。
連日奔波,令狐衝本就疲憊至極,吃飽喝足,緊繃的神經放松了幾分,聽到這琴音,眼皮越來越沉,最終難以抗拒睡意,眼皮合攏,身子軟倒在床榻上,睡著了。
睡夢中,琴音雋永,似是溫柔的手,在撫摸自己頭髮,像是回到了童年,在師娘的懷抱中,受她親熱憐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