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暉,照耀古城。
客棧內,林平之服了藥,已經沉沉睡去。
這短短兩個時辰的變故,對他的打擊太大了,清醒於他而言,是一種酷刑,不如大睡一場,恢復些元氣再說。
田伯光倒掉藥渣,小聲問道:“公子,就這麽放過王家了?”
徐良靠在窗前,拎著一壺藥酒,淡淡道:“江湖中總說俠義,王老頭想必也喜歡俠義。只不過,他把這種高貴的品德,用在了自己身上,對別人只有殘忍。有一篇叫正氣歌的文章,我以前總是讀不懂,現在有些明白了,古之先賢的高尚行為背後,大多源於心中的一股不平氣。而我身為江湖人,自然要直接一點,胸有不平氣,殺心自然起!”
田伯光興奮道:“公子準備要怎麽做?”
徐良瞥了他一眼,笑道:“老田,你這嗜殺毛病越來越重了,以後放你出去,弄死一些該殺的敗類沒關系,但若敢傷害平民百姓,我可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田伯光訕笑兩聲,低著頭撇撇嘴。
我再嗜殺,能有你殺的人多,從你行走江湖開始,從閩中到湘江,從關中到隴西,然後再到河洛地區,哪次出手不是人頭滾滾?
“小的不敢,只是覺得公子動了真怒,想要為您分憂一二!”
“何以見得?”
“離開王家的時候,您連他們給的謝禮都忘了拿,這不像是公子的作風。所以小的鬥膽猜測,您已經有謀劃了,而且此番謀劃,比那一堆金子重要!”
“我看到你拿金子了,老田,用那些金子去找人,把王家逼迫我們的過程寫下來,印個幾萬份,我要洛陽的人,都知道王家的禽獸行徑!”
“用王家的謝禮,揭穿王家的面目,公子這招實在是高!”
“你馬屁拍的也不錯。”
次日早晨,整個洛陽城轟然震動,謠言四起,並迅速傳遍四方,周圍的江湖人不斷聚集。
打不過徐良,難道還打不過你金刀門嗎?
再者說,徐良一個散人,很難抓到什麽把柄,但你王家在洛陽立足百年,敢舍得這份祖傳家業嗎?
原本連夜收拾好東西,準備前往福州的王元霸,暴怒的撕碎傳單,然後下令緊閉大門,偌大的府邸,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王伯奮等人不停的在豪門世家出入,多年的利益交錯,王家有無數的親眷故友,也有無數的門人。
王元霸自信,在河洛地區,除了嵩山派之外,無人能撼動金刀門,這也是他敢於搶奪辟邪劍譜的底氣所在。
什麽是世家,這就是世家,它所蘊含的底蘊,絕非一個散人能夠相比的。
城北區域,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除了偶爾冒頭的江湖人外,再也看不到尋常行人。
不過,也有例外。
一群小乞丐站在青樓後巷中,伸著脖子看著二樓的窗戶,眼中全是饑渴的神情。
盡管這個時候,天上下著濛濛細雨,濕透了破舊的衣衫,但腹部傳來的饑餓,讓他們忘記了暫時忘記了身上的濕冷。
沒過多久,窗戶開了一道縫隙,一個焦糊的雞腿扔了出來,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站在最前面,伸出黑乎乎的雙手,準確的接住雞腿,快速撕成許多肉條,最肥美的地方,全都給了年紀最小的乞丐,然後把沾了一點肉絲的骨頭,留給了自己。
狼吞虎咽的把雞腿吃完,小乞丐們並未離去,而是繼續伸著脖子,盯著那道縫隙。
沒有讓他們失望,
一根肉骨頭從天而降…… 為首的乞丐接住了肉骨頭,正準備分給身邊的的弟弟妹妹時,忽然發現在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
青年身材修長,穿著雪白的長袍,腰間掛著玉佩,俊美剛毅的臉龐,帶著淡淡的微笑,站在那裡,風雨不侵,猶如一輪暖陽……
這樣的貴公子,本來不該出現在這個肮髒的偏僻小巷,弄得兩隻鹿皮白靴全是汙漬,讓旁邊的斑駁牆壁,顯得更加難看。
不知為什麽,為首的小乞丐,乾瘦的小臉紅了一下,慢慢走了過去,小聲道:“小海哥在幫我們找東西吃,如果你不說出去,這根骨頭就給你了。”
鬼使神差的說完這句話,小乞丐才發現自己犯了傻,想要把手縮回去。
這樣衣著華貴的公子,怎麽可能會看得上被自己弄髒的肉骨頭。
徐良笑了一下,伸手接過肉骨,啃了一口,細細咀嚼片刻,然後咽下去道:“滋味不錯,謝謝你了,小家夥。”
小乞丐松了一口氣,靦腆道:“這位公子,你是不是迷路了?”
徐良笑道:“沒有迷路,只是這家青樓的位置好,比較適合賞景,準備看一場大戲,排解一下煩悶的心情。”
“公子這麽有錢, 也會心情不好?”
“不管有沒有錢,每個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硬憋著容易抑鬱,所以我喜歡到處走走,多看一些人和事,找一些樂子,開解開解自己。”
“那您現在在想什麽呢?”
“現在啊,想著一口吃成胖子,還是兩口吃成胖子。”
“不會撐到嗎?昨天就有個弟弟餓的受不了,溜進酒樓偷吃,結果撐死了……”
“······總比餓死強,看開點。”徐良摸了摸小乞丐的腦袋,歎了一口氣。
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尚顯稚嫩的慘叫,小乞丐眼睛立刻就紅了,死死握緊了拳頭,低著頭,身體僵直的站在那裡。
徐良笑道:“如果你想去救人,現在就去,你的這些弟弟妹妹我暫時幫你看著,對了,我這裡還有一把短劍,如果打起來的話,應該能用得著。”
小乞丐看著徐良從袖口取出一把半尺長的短劍,也不多想,接過短劍咬在嘴裡,猶如猿猴一般,扣著牆面的縫隙,迅速攀上了二樓。
“小山哥哥也會被打死的。”
聽著二樓的哭喊聲越來越大,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哭喊起來。
她一哭,其它小孩也都跟著大哭起來,小小的巷子內,哭聲一片。
徐良也不理會,只是抱著兩隻手,豎起耳朵聽著二樓的動靜。
進去的小乞丐沒出來,青樓內反而衝出來四五個魁梧大漢,見到那些小乞丐,均帶著得意的獰笑慢慢逼近。
小乞丐們縮在牆角,哭喊聲更大,瑟瑟發抖,卻沒有一個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