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衝成為盟主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迅速傳遍四方,無數受到過魔教傷害的正道人士,紛紛出言譴責,要求嶽不群給個說法,並迅速前往靈隱寺支援。
原本一盤散沙的左道之人,以靈隱寺的實力,應該能抗衡一段時間,他們自然不願意擋在最前面,但這些人若是有了主心骨,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時間,因方生大師囚禁聖姑,已經混亂不堪的杭州武林,立刻成鼎沸之勢。
盡管令狐衝再三約束,方生大師也緊閉大門,但雙方的衝突越發激烈,前來支援他們的勢力,在其它地方碰到時,也經常大打出手。
外界的紛擾喧鬧,吹不進幽靜的梅莊。
徐良讓田伯光出去照看好嶽靈珊等人,自己則偷得浮生半日閑,煉煉丹、泡泡藥浴,一遍療傷和恢復內力,一遍享受愜意生活。
“公子,不好了!”
突然,田伯光越來越尖銳的聲音,穿透厚重的牆壁,傳入丹室。
徐良睜開雙眼,看著氣喘籲籲的田伯光,無奈道:“老田,高手要有高手的風范,先賢有雲: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你呀,要多跟我學學,養氣靜心,泰山崩而……”
“天門道人被廢了!”
“我操!左冷禪下手好快!泰山派算是完了!”
“定閑師太去靈隱寺了!”
“我去!她們不是在富陽縣休養嗎?怎麽突然來杭州了?”
“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已經快到杭州了!”
“備馬備馬,去飛來峰,快快快!”
看著躥出去的徐良,田伯光撇了撇嘴。
要靜氣!
要臨危不亂!
嗬tui!
等易容換貌,身穿粗布麻衣,依舊難掩風姿的徐良趕到飛來峰時,此處已是人聲鼎沸,上千人擠成一堆,嘻嘻哈哈的圍在一塊巨石周圍,等待令狐衝發號命令。
徐良扛著一柄金絲大環刀,蠻橫的擠進人群,左顧右看,尋找在莆田從他手上逃走的白熊。
熱鬧是必須要看的,這個人渣他也一定要殺的。
令狐衝躍上巨石,望著黑壓壓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高聲道:“眾位兄弟,今日前去營救聖姑,乃是義舉,我們不能偷摸上山搞偷襲,要大張旗鼓、光明正大的去,讓靈隱寺的和尚心驚膽戰,未戰先怯,也讓世人見識一下我們的威風!”
看著掐腰大喊,活脫脫像個土匪頭子的令狐衝,徐良心中暗笑不已。
至於令狐衝大做法,其實很好理解,一來是提醒靈隱寺,讓他們做好準備,二來也是表明決心,這邊聲勢越大,談判時底氣就越足,彼此忌憚之下,也就越不容易打起來。
這些旁門左道之人,大多都是好事之徒,自然不嫌事大,見令狐衝說的如此豪邁,都十分激動,歡呼聲響震山谷。
雖然也有一些精明穩重之人,看出了令狐衝的想法,但也不會主動點破。
能安安穩穩的救出聖姑,誰願意得罪少林寺?
這些人雖然來歷雜亂,但基本的秩序還是有的,令狐衝先派出七個幫會,兩幫在前作為前哨,兩幫左護,兩幫右衛,另有一幫殿後接應,余人則是中軍大隊;又派出幾個輕功好的家夥,先行登山查看情況。
眾人見他分派井井有條,除了鬧騰搞怪的桃谷六仙外,都心悅誠服,遵令行事。
於是,上千人便擂起鼓來,齊聲呐喊,列隊而行,浩浩蕩蕩的前往靈隱寺。
進入山門,拾階而上,來到靈隱寺大門前,別說方生大師了,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令狐衝高聲喊了幾次,
皆無人答應,幾個急躁的家夥看到這種情況,直接劈開了大門。然而,大門被毀,寺中仍然沒有人現身,偌大的古刹,安靜的嚇人。
令狐衝不敢讓眾人都進去,免得把寺院拆了,不好交代,便帶著老頭子、祖千秋等人,小心走了進去。
十余人凝神戒備,穿過前院,走過前殿,直到來到大雄寶殿,還不見方生大師。
祖千秋奇怪道:“難道寺中僧人全都逃了?”
黃伯流低聲道:“會不會是這些禿驢布下了機關埋伏,要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令狐衝搖頭道:“方生大師,方慧大師都是有道高僧,絕不可能用詭計害人。應該是見我們人多勢眾,為了避免死傷,不願意和我們刀兵相見,暫時退卻了。我們在周圍仔細找找,看看有沒有密室地窖之類的藏身之所。”
按照令狐衝的計劃,若是談判不成,便抓住一些僧人,和方生大師交換。他們都是出家人,慈悲為懷,應該就能釋放任盈盈了。
眾人分散開來,在寂靜的寺廟中來回翻找,屋頂都掀了兩個,還是一個人都沒找到。
眾人重新在大雄寶殿匯聚,身材高大的白熊不耐煩道:“找了半天,累死爺爺了,早上那點吃食,全都折騰沒了。只可惜寺裡的和尚都藏起來了,否則捉來細皮嫩肉的小沙彌蒸一蒸,倒也妙得很!”
令狐衝皺了皺眉,覺得在佛祖面前說這話,太過放肆,但對方為了任盈盈而來,他也不好多說什麽,便暫且忍了下來。
黃伯流煩躁道:“這些大和尚,不僅念經惹人心煩,還會耍這些陰謀詭計,真是可惡至極。要我說,摩崖洞就在後山,咱們什麽也別管了,直接帶人殺過去得了!”
祖千秋搖頭道:“摩崖洞好進難出,若是咱們一股腦全去了,他們毀了吊橋,那我們豈不成了甕中之鱉?”令狐衝沉吟片刻道:“不如這樣,讓外面的兄弟守好各個關卡,我們選出一些好手,守在吊橋兩端。我先去摩崖洞探探虛實,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眾人點了點頭,分配了一下任務,各自忙活去了。
隱藏在大佛背後的徐良,輕聲走了出來,拎著一個半尺高的小金佛,快步追上白熊,不等他轉身防禦,五指如鉤,陷入血肉之中,扣住了他的腦袋。
白熊兩眼凸起,神色驚恐至極,想要張嘴大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音。
“噓!安靜點!”徐良從懷裡拿出一個小鉗子,內力一震,迫使白熊把嘴張到最大,嗓音溫醇道:“知道你的牙口很好,我特意為你打造了一個拔牙的鉗子,別動,你看,你一動,我就夾不準了,把肉都撕下了一塊!”
“嗬嗬!”
“你放心,肯定全拔下來,一個不留!”
“噗!”
“哎呦,對不起,手一抖,把你下頜掰斷了!”
“嗬嗬咕……”
“對了,聽說你最喜歡吃小孩的心肝,我又特意給你準備了一把剔骨刀,保證把你的心臟挖出來的時候,它還在跳動……”
“別動,我會輕輕地,不疼喲!”
兩炷香後,徐良看著血肉模糊,生生被自己心臟嚇死的白熊,歎了口氣,拿出手巾擦了擦手,轉了個彎,向後山走去。
與此同時,任我行和向問天也來到摩崖洞,從左側的懸崖躍出,撲向守在洞口的和尚,不等他們呼喊求救,便果斷出手,震殺了兩人。
任我行雙手在身側擦了擦,喊道:“盈兒,快出來,爹爹來接你了!”
一人從山洞走出,身形婀娜,正是被囚於此的任盈盈。
下一刻,一陣腳步聲傳來,方生大師帶著數十位正道人士,迅速趕來。
令狐衝藏在草叢中,悄悄抬頭望去,只見嶽不群也在其中,心中一緊,連忙縮頭回去,屏氣凝神,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方生大師看了眼慘死的弟子,神色悲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好厲害的掌力,恕老衲眼生,不知可否報上姓名。”
向問天大聲道:“聽好了,這位是日月神教的任教主,在下向問天!”
方生平靜道:“原來是任教主和向左使,久仰大名。兩位光臨,有何見教?”
任我行擋在任盈盈身前,笑問道:“老夫不問世事已久,江湖上的後起之秀,都不識得了,不知這幾位小朋友都是些什麽人,大師可否給本座介紹一下?”
方生點了點頭,鄭重道:“待老衲為兩位介紹,這一位是武當派的衝雲道長。”
一個白須白發的老道走了出來,淡淡道:“貧道的年紀或許比任先生還要大幾歲,後起之秀這四個字,貧道可不敢當。”
任我行打量了衝雲兩眼,露出一個不屑的神色,然後看向左冷禪道:“左掌門,聽說你在南邊圍殺一個小輩,不僅被人破了大嵩陽神掌,還被打了重傷,現在可好些了。”
左冷禪冷峻道:“任教主被屬下囚禁,如今剛剛逃脫生天,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方生大師搖了搖頭,繼續介紹道:“這位是華山派掌門嶽先生,這位是恆山派掌門定閑師太,任先生想必有所耳聞。”
徐良倚在樹枝上,看著神色淡然,目光平和的定閑師太,微微歎了一口氣。
少林和魔教的仇怨,已經無法化解,免不了一場大戰,你傷勢未愈,早早帶著弟子們回恆山多好,幹嘛必非要趟這趟渾水呢?
再者說,你來就來吧,還故意瞞著我,也不知是慈悲過了頭,還是有其他打算。
不過,有我在,決不能讓你們出了事,否則天香斷續膠和白雲熊膽丸的藥方,我找誰要去?
徐良這般想著,自己慢慢說服自己不生氣……
任我行淡淡道:“定閑師太我是知道的,人不錯,就是有些迂腐,至於嶽什麽先生,可沒聽見過。”
嶽不群平靜道:“晚生賤名,任教主沒聽過也正常。”
任我行笑道:“嶽先生,我向你打聽一個人,不知可知他下落。”
嶽不群神色不變道:“任先生要問的是誰?”
任我行撫掌稱讚道:“此人武功極高,人品極好,我和他一見如故,又承蒙他幫忙脫困,準備把我的寶貝女兒許配給他……”
令狐衝聽到這話,心中怦怦亂跳,暗道不好。
任我行繼續道:“此人有情有義,聽說盈盈被囚禁在寺中,便率領了上千位英雄豪傑來到靈隱寺。只是混亂間,不知去了哪裡,對了,他叫令狐衝,聽說是你的弟子,因此向你打聽打聽。”
徐良倚在樹枝上,微微歎了口氣,這個任我行,是要把令狐衝往死了逼啊!
果然,聽到這話,嶽不群神色大變,沉聲道:“令狐衝雖然是在下的弟子,但他行止不端,貪戀女色,竟為了一個女子,鼓動江湖上的旁門左道、狐群狗黨,來到靈隱寺大肆搗亂。若不是方生大師安排巧計,這千年古刹就要被他們毀掉了,如此大逆不道之徒,若是讓我碰到,定要清理門戶,將他一劍殺了!”
聽到這話,令狐衝渾身冰涼,臉色蒼白,隻覺得有一把刀插在了心上,不斷地攪動,兩手捂著臉,淚水從指間流出,大悲無聲……
向問天接口道:“嶽先生此言差矣!令狐兄弟來到靈隱寺,只是迎接任姑娘,決無毀壞靈隱寺的心思。”方生大師點頭道:“令狐公子前往飛來峰後,老衲終日憂心忡忡,唯恐眼前出現流血漂櫓、火光衝天的慘狀。但剛才弟子傳報,那些人並未在寺中大肆破壞,想來是令狐公子極力約束所致,合寺上下,無不感激,日後見到令狐公子,自當親謝。”
向問天讚道:“大師不愧是得道高僧,氣度胸襟,何等不凡?不像某些偽君子,不分青紅皂白,就喊打喊殺的。”
任我行笑道:“大師,看在你沒有為難小女的份上,就不找你算帳了,老夫還有其他事情,先行告辭了。”
方生搖頭道:“任教主,你剛才殺了本門的兩位弟子,又該如何了斷?”
任我行毫不在意道:“這有什麽?我日月神教教眾遍布天下,大師若是心裡不痛快,隨便殺了兩個報仇就是了,老夫絕不阻攔。”
方生微微皺眉,頌了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胡亂殺人,大增罪業,絕不可如此。 ”
任我行冷笑道:“怎麽?大師是要我自殺抵命嗎?”
方生平靜道:“冤冤相報,糾纏不已,豈是佛門弟子所為,這兩名弟子死於任教主手下,也是前生的業報,只是教主殺業太重,動輒傷人,若在敝寺修心養性,於大家都有好處。”
任我行笑道:“如此說來,大師是要讓我在這裡吃齋念佛,為死去的兩人懺悔了?”
方生點頭道:“正是,不過任教主放心,當初令愛找到貧僧求助,言明只要貧僧肯救治令狐少俠,她便願意為莆田少林死去的償命。貧僧見其心誠,便沒有為難,準備讓她隨貧僧返回少林,幽居我佛座下,不得貧僧許可,不得擅自離山。她當即一口答允,任小姐,這話可是有的?”
任盈盈低聲道:“不錯。”
令狐衝慢慢抬起頭,看著神色憔悴的任盈盈,雖然早就了解事情經過,但從方生大師口中說出,又得任盈盈親口承認,比從其他人口中聽來的,感觸有所不同,不由得眼眶濕潤。
方生道:“任教主,江湖紛擾不斷,你們三位從此隱居,不僅能免去一場廝殺,還能化敵為友,從此樂享清淨,豈不是皆大歡喜?”
任我行搖頭道:“多謝大師美意,只可惜,在下姓得不好,名字也取得不好。我既姓了個任,又叫作我行。早知如此,當年叫作你行,那就方便得多了。現下已叫作我行,隻好任著我自己性子,喜歡走到哪裡,就走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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