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大師清楚,自己並非任我行的對手,但是沒辦法,這裡是靈隱寺,事情又是因他而起,他若不出手,其他人肯定也會敷衍了事。
不過,只要自己盡力,打平或者略輸任我行一籌,左冷禪和衝雲道長,就沒有輸的道理,三局兩勝之下,少林依舊穩操勝券。
想到這裡,方生向前一步,右手緩緩拍出,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內力含蓄,在掌心潛隱匯聚,在靠近任我行的瞬間,轟然爆發。
任我行長嘯一聲,錯步挪移,竟躲不掉,只能鼓動內力,雙掌跌出,與方生大師近戰在一起。
徐良居高臨下,凝神細看,方生大師的掌法返璞歸真,化繁為簡,掌力凝而不散,剛猛之中,帶著含蓄,每一分內力都恰到好處,僅限將金剛伏魔掌精髓。
任我行掌法大開大合,凶猛異常,每次出掌收掌,都裹挾著狂風,不管方生大師的掌力如何強勁,全都硬拚接下,並尋找時機,不放過任何機會,出手反擊。
外人看來,方生大師步步緊逼,似乎佔據上方,最起碼也是旗鼓相當,不由得看輕了任我行三分。
但在徐良、左冷禪等精通掌法的人看來,卻是一鼓作氣之勇,百招過後,若是不能取勝,便要走下坡路了。
至於藏在草叢的令狐衝,拳腳功夫造詣甚淺,而且一路走來,匆匆忙忙,獨孤九劍中的破掌式也沒學到的家,在他眼中,雖然隱約覺得方生大師急躁了些,但也說不出個一二,隻覺得莫名其妙,渾不明其中精奧。
“這就是當世頂尖高手的實力嗎?”令狐衝有些頹然,劍法上我與任教主相鬥,也不輸於他。但天下武學浩瀚如海,若碰到任何功夫,我都以利劍一味搶攻,怕也是不成的。
怪不得下山之前,風太師叔叮囑說,我要練得二十年後,方可與當世高手一爭雄長。
眼光慢慢轉過去,只見任盈盈坐在石頭上,嬌怯怯弱不禁風模樣,秀眉微蹙,若有深憂,突然間憐念大盛。
她為我東奔西走,甚至不顧性命,自囚摩崖洞,我令狐衝堂堂七尺男兒,怎麽能讓一個弱女子因為我被少林囚禁十年?
自己活了二十幾年,師友厚待者雖也不少,但沒一個人竟能如此甘願把性命來交托給自己。
想到這裡,令狐衝熱血上湧,隻覺得別說任盈盈是魔教前教主的女兒,縱然她萬惡不赦、天下人皆欲殺之而後快,自己寧可性命不在,也要維護她平安周全。
酣鬥良久,方生大師大汗淋淋,招式漸漸緩慢下來。
任我行越戰越勇,見方生大師內力不濟,當即抓出機會,先是提膝一腳,迫使方生大師後退半步,然後鼓動全身內力,雙掌平推而出,聲勢驚人。
方生大師心知再鬥下去,對方深厚的內力發將出來,自己勢必處於下風,眼見對方雙掌拍到,沉喝一聲,雙手迎了上去。
“砰!”
宛若悶雷巨響,雙掌相交,蕩起層層勁氣漣漪,狂暴的反震之下,兩人各退了一步。
任我行臉色微白,隻覺方生大師的內力,雖然柔和,但凝實無比,自己在對掌的瞬間,施展吸星大法,竟然吸不到他的內力,心中對易筋經越發忌憚起來。
暗暗盤算著,等重掌神教之後,定要得到這部絕學不可!
方生擦了餐嘴角的鮮血,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貧僧有負眾人期望,不是任教主的對手!”
嶽不群慌忙上前,扶住方生大師,安慰道:“大師已經盡力,無需自責,來旁邊歇息!”
“那就來第二場!”
這時,左冷禪突然飛身而上,發掌朝向問天的拍去。
任我行身影一閃,擋在向問天身前,反手回擊,大喝道:“好,這是第二場。”
左冷禪兩眼微眯,體內氣息再轉,不甘示弱,與任我行廝殺在一起,忽拳忽掌,忽指忽抓,片刻間,便交手數十下。
衝雲道長沉聲道:“任教主,你已贏了方生大師,為何不下場,反而和左掌門纏鬥!”
嶽不群也大聲道:“任教主,此前說好的三局兩勝,你這般不講信用,非正人君子所為。”
任我行大笑道:“三人對三人,三局兩勝,又沒說老夫不能多打幾局,再者說,我日月神教之中,也有正人君子麽?老夫若是正人君子,豈不和你同流合汙了?”
嶽不群臉色微沉,任他脾氣再好,被對方三番五次羞辱,也動了真怒,若不是為了華山崛起的大計,真恨不得施展真功夫,將此人就地誅殺了。
向問天見左冷禪攻擊凶猛,任我行內力不續,一口氣始終緩不過來,便大勝道:“左掌門,有本事讓我家教主休息片刻,你這般趁人之危,要不要臉了?”
左冷禪大怒道:“任我行不顧規矩,強行攬下第二場,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你怎麽不說?再敢鼓噪,待我打倒了這老匹夫,再跟你鬥,你們怕車輪戰,老夫不怕!”
任我行雙臂交錯在胸前,擋住左冷禪的拳勁,冷冷道:“向兄弟,老夫沒事,以前能贏他,今日照樣贏他!”
向問天知道任我行極為好強,不敢違拗,便點頭道:“好,我就暫且退開。只是這姓左的太無恥,我氣不過,要踢他一腳才行!”
說著,向問天抬起右腿,朝左冷禪的屁股踢去。
“兩個打一個嗎?”左冷禪大怒,不敢陷入圍毆,斜身避讓。
卻不料,向問天只是做了個抬腿的姿勢,並沒有真的踢過來,是晃他的虛招。
見左冷禪上當,向問天快步回到任盈盈身前,大笑道:“老子光明正大,才不會倚多為勝。”
向問天說的輕松,但左冷禪這麽一躲,攻向任我行的招式緩了一緩。
高手對招,相差原隻一線,任我行得此空隙,深深吸一口氣,內息暢通,頓時精神大振,砰砰砰三掌劈出。
左冷禪奮力化解,感受著手臂上的酸麻,心中暗暗吃驚:“這老兒十多年不見,功力大勝往昔,今日若要贏他,必須全力以赴了!”
兩人自負的心性,將勝敗看得極重,又加上一個要救女兒,一個要借機重振嵩山派威嚴,都輸不起,因此交手毫無保留,殺性極重,稍有不慎,便有死傷。
兩人越鬥越快,近乎只剩兩道殘影在場中交錯碰撞。
徐良盯著兩人,飲了一口寶酒,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打,默默盤算若是自己參與其中,會是怎樣的場景。
之前與左冷禪一戰,風雷劍法是自己獨創的,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獨孤九劍又是克制其它劍法的存在,雖說最後略勝一籌,擊敗了對方,但多少有點取巧的嫌疑。
如今看來,拋開這些因素,自己的實力,應該和左冷禪相差無幾。
想著黑木崖上的那位,徐良微微歎了一口氣:“還是太弱了,要努力啊!”
趴在草叢的令狐衝,看得眼都花了。
之前任我行和方生大師交手的時候,只不過看不懂他們的招式精妙所在,但此刻左冷禪和任我行廝殺,身形招式快極,竟連一拳一掌如何出,如何收,都看不明白。
突然覺得,自己若不好好努力,勤學苦練,恐怕二十年之後,也打不到風太師叔所說的破盡所有武學的境界。
也不知道徐良是怎麽練得,明明年紀相差無幾,他怎麽就能戰勝左冷禪了?難道是人與人的差距,真的就這麽大嗎?
令狐衝歎了口氣,只聽碰的一聲悶響,兩人對轟了一掌,左冷禪後退數步,氣喘籲籲,任我行後退一步,神色平常。
令狐衝大喜,以為任我行佔據了上風,但轉眼一看,向問天臉色微沉,攢眉怒目,似乎頗為憂心。
令狐衝心中一緊,向大哥的見識比我高多了,他如此憂慮,只怕剛才是任教主吃了大虧。
唉,隻盼任我行能勝過左冷禪,三戰兩勝,便可帶著任盈盈從容下山,等眾人都走後,自己便可前往寺院外,帶著老頭子等人回去。
想到和任盈盈相晤,令狐衝不由得胸口一熱,連耳根子也熱烘烘的,自忖:“自今而後,我真的能斬斷和任盈盈的關系嗎?她待我情深義重,可是我……可是我……”
這些天,雖然經常想到任盈盈,但每次想起,自覺是要報她的恩情,幫助她脫離牢獄之災。
至於要在江湖上大肆宣揚,是自己對她傾心,並非她對己有意,也是為了借助聖姑的名頭,好統禦那些旁門左道之人,盡量少造一些殺戮,當然,時候也可免得江湖豪士譏嘲於任盈盈,令她尷尬羞慚。
因此,每當任盈盈的倩影出現在腦海中的時候,令狐衝心中並不感到喜悅或者溫馨,這和他想到小師妹嶽靈珊時的纏綿溫柔,大不相同,對於任盈盈,內心深處除了感激,還有一些懼怕。
實在是從小到大,師父給他灌輸了太多魔教的殘忍劣跡,雖然後來接觸後,發現魔教之人,也並非全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形象翻轉之下,也是有些無措。
令狐衝看了任盈盈幾眼,不敢再看,然後發現向問天雙手握拳,兩目圓睜,順著他目光看任我行和左冷禪時,只見任我行靠在石壁上,左冷禪一掌一掌的向他劈將過去,每一掌都似開山大斧一般,威勢驚人。
突然間,任我行大喝一聲,雙掌疾向對方胸口推去。
左冷禪不甘示弱,雙掌迎上。
“砰!”
一聲巨響,石壁震動,碎石泥土塵簌簌而落,但兩人的四掌卻不分開,仿佛黏在了一起。
嶽不群兩眼微眯,仔細盯著兩人。
解幫主沉聲道:“不好,他二人比拚內力,任教主使出吸星大法吸他內力,時刻一長,左掌門非輸不可。”
然而,話音未落,左冷禪右掌一縮,竟以左手單掌抵禦對方雙掌掌力,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向任我行戳去。
任我行雙目瞪圓,一聲怪叫,急速躍開。
左冷禪快步逼近,右手跟著點了過去,他連指三指,任我行連退三步。方生大師、衝雲道長等均大為奇怪,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擅吸對方內力,何以適才他二人四掌相交,左冷禪竟安然無恙?難道他嵩山派的內功居然不怕吸星妖法?”
旁觀眾高手覺得驚異,任我行心下更是駭然。
十余年前,任我行左冷禪大戰,未曾使用吸星大法,便已佔到上風,眼看就要將其殺了,一絕後患,突感心口奇痛,內力幾乎難以運轉,心中驚駭無比,知道這是修練吸星大法的反擊之力,若是在平時,自可靜坐運功,慢慢化解,但當時勁敵當前,哪有空閑慢慢調息?
正當他彷徨無措的時候,丁勉和費彬見左冷禪遇險,各自施展最強手段,猛撲了上去。
任我行大喜,借機跳出戰圈,嘲諷嵩山派不講規矩,三人圍毆於他,然後快速離開了。
左冷禪自覺敗局已定,又是自己這邊壞的規矩,但畢竟撿回一條命,自是求之不得,也沒有多說什麽。
那一場大戰,表面看是未分勝敗,但任我行也好,左冷禪也罷,兩人心知肚明,自己的武功中,隱藏著巨大的弱點,當日不輸,實乃僥幸,從此之後,分別鑽研苦修。
左冷禪布局五嶽合並之余, 專心修煉寒冰真氣,任我行在西湖湖底十余年,心無旁騖,悟出了完善吸星大法的辦法。
此番兩人再度相逢,都有一雪前恥,徹底擊敗對方的想法。
然而,在掌力粘合的時候,任我行施展吸星大法,卻不曾想,全力一吸之下,對方體內竟空空如也,沒有半點內力。
任我行嚇了一跳,如方生大師一般,內力凝聚,吸不到並不奇。但左冷禪在瞬間將全身內力隱藏的無影無蹤,讓吸星大法無力可吸,別說生平從所未遇,連做夢也沒想到過有這等奇事!
他又連吸了幾下,始終找不到左冷禪的內力,眼見左冷禪指法凌厲,於是退了三步,隨即變招,狂砍狠劈,威猛無儔。
兩人又鬥了二三十招,任我行左手一掌劈出去,左冷禪無名指彈他手腕,右手食指戳向他左肋。
任我行見對方指力狠辣,心中了然,這就是徐良那小子說的,專門針對我所修的奇怪武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