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精髓,在於一湖。
碧波微瀾,徐良捧著七弦瑤琴,泛舟湖上,在靠近一座時,收斂心神,盤膝坐下,屈指輕彈琴弦。
琴音悠悠嫋嫋,由小而大,由慢而快,音韻悠揚,時緩時急,忽爾悄然無聲,忽爾錚然大響,時而婉轉嗚咽,時而高亢激昂,時而清脆響亮,時而低吟淺唱。
一曲《笑傲江湖曲》奏罷,扁舟也悄然靠岸。
看著安靜的大門,徐良歎了口氣。
黃鍾公對音律極為癡迷,若是安然無恙,聽到此曲,肯定會現身相迎,這般安靜,很可能是出事了。
飄然來到岸邊上,徐良沿著小路,拾階而上,像是回家一般,路徑十分熟悉。
轉了幾個彎,遍地都是梅樹,老乾橫斜,枝葉茂密,可以想象,初春梅花盛開,定然香雪如海,觀賞不盡。
穿過梅林,走上一條青石板大路,來到一座朱門白牆的大莊院外,只見大門外寫著“梅莊”兩個大字,旁邊署著“虞允文題”四字,儒雅中透著勃勃英氣。
徐良沒有敲門,直接翻過高牆,來到莊園之中,騰挪閃轉,潛伏在正廳的門口斜梁上,手指通開上層的木板,往裡面看去。
只見童百熊和上官雲端坐首位,王誠站在左側,皆驚怒交加,厲聲呵斥黃鍾公等人。
黃鍾公恭敬道:“屬下知罪,三位長老駕臨,屬下未曾遠迎,罪過,罪過!”
王誠冷笑道:“不曾遠迎算什麽罪?你在這裡裝什麽?黑白子呢?怎麽不來見我們?”
黃鍾公道:“三位長老,屬下管教不嚴,我二弟性情乖張,這幾天耐不住寂寞,到湖邊垂釣去了。”
童百熊怒目瞪圓,冷冷道:“黃鍾公,教主命你們駐守梅莊,是叫你們在這裡彈琴喝酒,繪畫遊玩的嗎?”
黃鍾公躬身道:“屬下奉了教主令旨,在此看管要犯。”
童百熊沉聲道:“那要犯看管得怎樣了?”
黃鍾公鄭重道:“啟稟童長老,那要犯拘禁地牢中。十二年來,屬下寸步不離梅莊,不敢有絲毫懈怠!”
童百熊目光鋒銳,笑道:“很好,既然你寸步不離梅莊,想來那要犯,仍在地牢之中了?”
黃鍾公點頭道:“正是!”
童百熊盯著黃鍾公看了許久,平靜道:“很好!你去地牢把那名要犯帶出來,讓老夫看看。”
黃鍾公遲疑道:“童長老見諒,當日教主嚴旨,除非他老人家親臨,否則不論何人,均不許探訪要犯,違者……違者……”
“你看這是什麽?!”童百熊伸手取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上官雲立刻站了起來,看向令牌,十分恭謹。
黃鍾公等三人躬身道:“教主黑木令牌駕到,有如教主親臨,屬下謹奉令旨。”
童百熊沉聲道:“既然如此,去把要犯帶過來吧!”
黃鍾公躊躇道:“要犯手足鑄於精鋼銬鏈之中,無法…無法押解過來。”
童百熊冷笑道:“到了此時,你還在強辭奪理,意圖欺瞞,老夫問你,那要犯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
黃鍾公大驚道:“那要犯……那要犯逃出去了?怎麽可能?決無此事!他就好端端的在地牢中,昨天我還去看過,怎麽可能逃出去了?!”
“哦,原來他還在地牢中,那倒是錯怪你們了,真是抱歉啊!”童百熊笑了笑,站起身來,慢慢走近身去,似乎要向三人賠禮,突然,一伸手,拍在了黃鍾公的肩膀上,點住了他的穴道。
禿筆翁和丹青生大驚失色,慌忙後退,不過,雖然他們反應很快,但童百熊出手更快,
瞬間逼近,指如幻影,禿筆翁和丹青生的穴道,也先後被他點中。丹青生身體僵直,憤怒道:“童長老,我們犯了什麽罪?要這樣對付我們?”
童百熊冷笑道:“教主命你們在此看管要犯,結果你們玩忽職守,竟然讓要犯逃了出去,你說,你們該不該死?!”
黃鍾公鼓動內力,不斷衝擊穴道,大聲道:“如果要犯逃走了,屬下自然是罪該萬死,但是,他明明好端端的在地牢中,童長老,屬下敬你是本教元老,也佩服你的為人,但這般濫施毒刑,屬下不服,定要到教主面前,與你分說給明白!”
童百熊看著寧死不屈的三人,心中有些動搖,難道真的搞錯了,便點頭道:“好,你們再到地牢去看看,倘若那要犯確然仍在牢中,不用告到教主面前,老夫就在這裡給你們磕頭賠罪!”
“好,請三位在此稍待!”黃鍾公咬牙切齒,猛地衝開穴道,看了眼禿筆翁和丹青生,轉身走了出去。
“啊!”
不多時,萬籟俱寂中,忽然傳來一聲淒厲慘叫,在寂靜的莊院中,令人毛骨悚然。
黃鍾公扶著臉色灰白,茫然無神的黑白子,快步走進大廳,躬身道:“啟……啟稟三位長老,那要犯果然……逃走了。屬下在三位長老跟前領死!”
童百熊森然道:“你說黑白子不在莊中,怎麽他又出現了?到底是怎麽回事?還不招來!”
自知必死,黃鍾公恢復了幾分鎮定,歎息道:“種種原由,屬下實在是不知。唉,玩物喪志,都因屬下四人耽溺於琴棋書畫,給人窺到了弱點,定下奸計,將要犯劫了出去。”
童百熊道:“我三人奉了教主命旨,前來查明那要犯脫逃的真相,你們若是據實稟告,確無分毫隱瞞,那麽…那麽我們或可向教主代你們求情,請教主慈悲發落!”黃鍾公搖頭道:“就算教主慈悲,三位長老眷顧,屬下又怎有面目再活在世上?只是其中原委曲折,屬下如不明白真相,縱然死了也不瞑目。童長老,教主……教主他老人家在杭州嗎?”
童百熊皺眉道:“誰說他老人家在杭州了?”
黃鍾公疑惑道:“那要犯昨天剛逃走,教主他老人家遠在黑木崖,怎麽就派你們前來了?”
童百熊冷哼道:“你這人越來越胡塗了,誰說那要犯是昨天逃走的?”
黃鍾公回答道:“那人確是昨天中午越獄的,當時我三人還道他是黑白子,沒想到他移花接木,將黑白子關在地牢中,穿了黑白子的衣冠衝出來。這件事,我三弟、四弟都看得清清楚楚,還有那丁堅,給他一撞之下,肋骨斷了十幾根……”
童百熊也迷惑了, 看向黑白子,問道:“你在什麽時候被他暗算的?”
尾白子氣息微弱道:“我…我…的確是昨天,那廝…那廝抓住了我右腕,我……我便半點動彈不得,隻好由他擺布。”
童百熊臉上肌肉微微顫動,眼神迷惘,問道:“接下來呢?”
黑白子繼續道:“他將我從鐵門的方孔中拉進地牢,除下我的衣衫換上,又…又將足鐐手銬都套在我手足上,然後從方孔中鑽了出去。”
童百熊皺眉道:“昨天?怎能夠是昨天?”
上官雲問道:“足鐐手銬都是精鋼所鑄,又是怎麽弄斷的?”
黑白子搖頭道:“我……我實在是不知道。”
黃鍾公回答道:“屬下檢查過足鐐手銬的斷口,是用鋼絲鋸子鋸斷的。這鋼絲鋸子,不知那廝何處得來?”
這時,王誠突然說道:“童長老,如果那廝確是昨天才越獄逃走,那麽七天前我們得到的訊息,恐怕是假的了。應該是那廝的同黨,在外面故布疑陣,讓我們人心搖動!”
童百熊搖頭道:“不會是假的。”
“當然不會有假!”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洪亮好買的聲音。
童百熊喝問:“什麽人?”
“自然是你們要找的人!”
一個身材高大,一頭黑發,穿著青衫,臉色雪白,沒有半分血色,像是剛從墳墓中出來的僵屍一般。
童百熊顫聲道:“任…任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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