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來!”
魁梧壯漢拖著重劍越過眾人,劍尖劃過石板,濺起連串火花,腳步越來越快,帶著沉凝鋒銳的氣勢,向徐良衝去。
自從十年前從左冷禪手裡,接了那部重劍劍譜時,劉奎就知道,這筆帳肯定是是要還的,只是沒想到,對手會是風頭正盛的徐良。
這次,怕是要拚命了!
但又能如何呢?
偌大的江湖,他一個空有些許資質,卻錯過最佳練武時期,在山村砍柴的貧苦樵夫,想要出人頭地,求一個遠大前程,那部重劍劍法,可以說是他唯一的機會!
就像現在,他不僅劍法大成,還成了嵩山派的客卿,在隴右名聲鵲起,任誰見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劉大俠!
有了嵩山派這座大靠山,以他的資質,或許沒辦法成為一流高手,但他的子孫後代,肯定會前程遠大,甚至慢慢能在郡城立足,逐漸成為聲勢顯赫的武學世家!
因此,別說讓他殺一個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的年輕人,就是讓他殺自己的叔伯兄弟,他都不會有絲毫猶豫!
這些年,他暗中殺掉的所謂少俠,還少嗎?
在他的觀念中,沒有什麽正邪之分,也沒有好壞之別,他隻認一點,誰是左掌門的敵人,誰就是他的死敵!
看著劉奎搏命的樣子,拈花少婦嬌笑一聲,從腰間抽出軟劍,飄然而起,跟在他後面,左右輾轉騰挪,如鬼魅般飄忽不定。
徐良站在大街中央,看著配合默契的兩人,興致大增,也不反擊,任由兩人撲來。
“殺!”
劉奎催動內力,大喝一聲,雙手持劍,肌肉隆起,腰肢扭轉,一招橫掃千軍,向徐良攔腰斬去。
若是在修煉獨孤九劍之前,這飽含一名劍客巔峰氣勢的一劍,徐良還真沒多少把握安然接下。
但此時,他沒有動,劉奎的招式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了動作,被層層剝開,呈現在他面前。
徐良內力勃發,衣袍鼓蕩,雙手緊握劍柄,巨闕向下斜斬。
“咚!”
不似長劍交錯的清脆震鳴,兩把重劍碰撞,發出類似驚雷的巨響。
劍氣四溢,以兩人為中心,整個街道一分為二,塵土碎屑卷動飛揚。
劉奎如遭雷擊,右臂被暗勁震斷,身影踉蹌後退。
徐良也悶哼一聲,身體順著重劍半轉,卸去了劍身上的暗勁,同時抬起左腿,一腳踹在劉奎的胸膛上。
“砰!”
先是血肉碰撞悶聲。
緊接著,是肋骨斷裂的脆響。
劉奎面如金紙,大口咳血,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撞在石柱上停下,頭髮散亂,模樣淒慘。
這時,少婦手中軟劍一抖,劍尖猶如靈蛇出洞,咬向徐良的咽喉。
徐良一氣剛盡,後力未續,雖然反應很快,單手揮劍防守,但還是慢了半分,被軟劍貼著鼻尖,削去了一縷長發。
緊接著,少婦不等徐良穩住身形,帶著濃烈的香氣,瞬間靠近三尺內,白皙左掌貼在他胸口上,驟然發力。
徐良全身繃緊,內力運轉周天,施展佛家絕技,金剛不壞神功,體表散發淡淡熒光,猶如青銅澆鑄。
“砰!”
街道上,再次狂風席卷,吹倒了兩邊的攤位。
徐良體表熒光潰散,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身體晃了晃,但很快穩住。
少婦則手腕扭曲,不敢戀戰,一劍輕挑,堵死徐良的後招,
然後借助反震之力,飄然回掠。 短暫交手,震驚了所有人,少婦和劉奎的配合,不可謂精妙默契,但即便如此,兩人一傷一慘,也只是讓徐良受了點內傷,後退了半步而已。
“廢物!”
清瘦老者見此,看著旁邊架子上的小石磨,伸手過去,手掌一貼一轉一揮,石磨便呼嘯飛起。
“砰!”
徐良揮舞重劍,劍身拍打在石磨上,石磨先是猛地停頓,懸在空中一般,然後爆裂開來,化為漫天碎石。
卻在此時,亂石塵埃中,清瘦老者如蒼鷹撲食,速度迅猛,對準徐良當頭就是一劍!
“嵩山劍法?原來是九曲劍鍾鎮,還好,多少來了位太保,否則我可要嫌棄左冷禪小氣了!”徐良冷笑一聲,舉劍格擋,然後重劍翻轉,壓住長劍,趁對方胸膛大開,陰暗內力催動,一招化骨綿掌拍向鍾鎮的面門!
鍾鎮目光一沉,深知化骨綿掌的厲害,丁師兄就是中了這一招,內力大損,到現在都沒恢復過來,否則,也輪不到自己領隊,來圍殺徐良。
只見鍾鎮長嘯一聲,鼓動內力,不計損耗,強行抽出長劍,以劍身接住化骨綿掌,身體扶搖而上,準備躍上房頂,拉開與徐良的距離。
卻在此時,酒店二樓,藍鳳凰手臂伸展,從袖口射出一隻短箭,箭尖呈幽藍色,顯然是淬了劇毒。
鍾鎮更加慌亂,長劍揮舞抖動,劍光綻放如花,攪碎了短箭,但也因為這一意外,身體下跌,重新落在地上。
雖然他反應極快,擺出嚴密的防守姿態,但仍被徐良以重劍震開長劍,然後身體回旋,長腿如鋼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腹部。
“砰!”
鍾鎮噴出一口老血,撞在酒樓大門上,砸出一個大洞,身體彎弓蜷縮著,被幾塊木板蓋住了。
“一起上!”
白頭仙翁卜沉,禿鷹沙天江,這對嵩山派的旁支師兄弟,看到這一幕,相視一眼,一左一右,迅速向徐良逼近。
但是,相對於沙大江的勇敢無畏,卜沉在衝鋒的同時,心裡忐忑不已,長刀微微顫抖,有意無意的落在後面。
他在震驚於徐良武功如此之高時,也暗暗後悔,早知如此,哪怕冒著被掌門師兄訓斥,也要多求來一些幫手。
但是,他不敢逃,身為旁支的他,和劉奎等人相比,雖然和嵩山派更親近一些,但仍舊是個富貴險中求的可憐人!
若是不可為,鍾鎮可以第一個走,他和沙江天不行,否則,嵩山派戒律森嚴,生死難料。
不過,就算自己今天死在這裡,但只要兩個孫子能順利拜入嵩山,那麽他們這一脈,就有希望在下次去祖祠堂祭拜時,越過那道高高的門檻,不再受那主旁之別的歧視!
徐良掃了眼重新站起來鍾鎮,在他背後伺機而動的少婦,果斷主動出擊,一劍斬向卜沉,不等沙天江救援,便身體一擰,驟然靠近,以巨闕劍柄,砸在沙天江的胸口。
這個禿頭老頭,胸膛微微塌陷,身體成弓倒飛出去,翻滾了好幾圈,停在了劉奎腳邊。
隨後,徐良硬抗卜沉一記拐肘,伸出左手,施展混元掌,震開他的長刀,迅速後退。
這時,少婦驟然躍起,身體倒轉,如掛金鉤,手中軟劍一抖,向徐良的天靈蓋刺去。
徐良耳朵一動,聽風辯位,腦袋一歪,左手食指中指並攏,夾住劍尖,一擰一彈,震到一旁,然後五指張開,抓住少婦的腦袋,狠狠地向地面摜去。
少婦尖叫一聲,軟劍一震,從劍柄凹槽噴出一股藍煙,向徐良籠罩而去。
徐良冷哼一聲,重劍一抹,削去少婦的腦袋,然後大袖一揮,扇起狂風,將藍煙盡數吹散。
這時,卜沉和鍾鎮已經緩過來,揮舞著刀劍,再次衝殺過來。
“轟…”
徐良不甘示弱,右手重劍誤會,擋住兵器攻擊,左手掌拳爪指變換,不時與兩人近身交手。
三人立刻戰成了一團,速度極快,刀光劍影,狂風陣陣,密集的金石交錯聲,不絕於耳。
徐良雖然是孤身作戰,但劍法高超,能料敵於先,佔據絕對上風,將兩人壓製的連連後退,身上不時會多出一些劍痕。
看著險象環生的兩人,劉奎和沙天江相互扶持著起身,一人舉著長刀,一人拖著重劍,悍不畏死的加入了戰團。
風雷劍法,獨孤九劍,兩種劍法來回施展,相互補充,往日種種轉換時生澀之處,在這驚險的廝殺中,漸漸變得純熟順暢。
“來得好!”
看到兩人到來,徐良仰天大笑,覺得暢快淋漓,揮舞著巨闕,壓彎了長劍,砍斷了長刀,震退了重劍。
一招風雷聲動,重傷卜沉後,徐良施展獨孤九劍,先發製人,一劍遞出,劍尖如蛇吻,刺穿沙天江的咽喉,然後身體一矮,任由鍾鎮的長劍在背上留下一條劍痕,強忍著劇痛,兩腿驟然發力,一記靠山撞,撞入劉奎懷中,左手探出,鎖喉一擰,又是一條生命逝去。
“啊啊啊!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鍾鎮憤怒至極,瘋狂催動內力,近乎完全放棄防守,一邊向前猛撲,一邊施展快劍劍法,刺向徐良的各處要害。
“想要以傷換傷?做夢!”
徐良嗤笑一聲,一招蕭史乘龍,先擋住快劍,然後身體下壓,放低重心,隨後重劍反手斜撩,逼退卜沉,然後劍尖一轉,刺向鍾鎮的手腕。
鍾鎮左手翻轉,繞過重劍鋒芒,然後長劍從後背探出,刺向徐良的小腹。
徐良立刻施展破劍式,全然不管鍾鎮攻擊哪裡,劍鋒直指他的手腕,攻敵必救!
鍾鎮伸出左手,一拳砸出,將重劍震偏三分,同時長劍點刺,直取徐良腰肋。
徐良也不防禦,抽劍橫掃,劍尖向鍾鎮的咽喉劃去,逼得鍾鎮不得不再變招。
鍾鎮作為十三太保,在江湖中勉強可稱得上一流,劍法高超,內力渾厚,對付已經受傷的徐良,若隻拚劍法,本不應該這般束手束腳。
但獨孤九劍乃是劍魔留下的絕頂神功,破劍式施展開來,徐良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不過,嵩山劍法本就以氣勢見長,鍾鎮又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再加上卜沉在旁邊協助,牽製了徐良部分精力,竟也佔據了幾分上風。
徐良見此,也不著急斬殺卜沉,劍法再變,以守為主,只要鍾鎮敢露出一絲破綻,三兩招之內,便要讓兩人身死道消。
鍾鎮見徐良不為所動,暗暗焦急不已,心中一橫,長劍在空中劃過,從左向右,劍身似曲似直,速度極快,似要將徐良一劍梟首。
“好一招天外玉龍!”
徐良讚歎一聲,這一招看似全部以劍為主,但實則掌力在後,可出其不意,一招製勝。
不過,徐良右手握劍斜撩,刺向鍾鎮的心口,等對方掌力匯聚,剛剛伸手拍出,就劍尖一轉,直接穿透了他的掌心。
鍾鎮慘叫一聲,兩腿發力,往後急退,但徐良得勢不饒人,重劍揮舞成風,仿佛要將他劈成兩半。
鍾鎮咬了咬牙,大吼一聲,右手長劍平直遞出,欲要以命換傷。
“鍾師兄!不可!”卜沉見此,立刻揮刀猛撲救援,對著徐良就是一通亂劈。
然而,鍾鎮卻在此刻,身體半轉,一掌拍在卜沉的後背,將他當做肉盾,擋住重劍鋒芒,然後高高躍起,劍光流轉,斬向徐良的脖頸。
異變突生,局勢轉變的太快,徐良也措手不及,左手內力匯聚,燦若古銅,硬接了鍾鎮一劍。
劍尖入肉半寸,鮮血飛濺,徐良吃痛悶哼,也發了狠,重劍斜劈,直接在卜沉的胸口,劈出一道尺余的劍痕,血肉翻卷,深可見骨。
然而,就在他準備乘勝追擊,徹底解決卜沉時,一道箭矢破開藥店的大門,呼嘯而至,射向他的後心。
徐良大驚,手腕翻轉,重劍旋轉舞動,將箭矢劈成兩半。
緊接著,一輪箭雨降落,密集的箭矢射在巨闕上,濺起點點火花。
徐良看著從藥店走出的矮小身影,沉喝道:“余滄海,你確定要與我為敵?!”
余滄海搖頭歎息,神色無奈道:“徐少俠,老夫也不想和你為敵,但是沒辦法,辟邪劍譜是家師一生的遺憾,身為弟子,自當要完成師父的遺命!”
說著,余滄海飛掠向前,與鍾鎮聯手,同時殺向徐良。
徐良一劍遞出,快若遊龍,震退余滄海後,劍身微側,斬向卜沉。
這時,房屋兩側,又是一輪箭雨襲來。
徐良揮舞重劍,接連撥開數道飛矢,一連遞出三劍,刺向鍾鎮的各處要害,被後者躲過後,便果斷轉身,一劍刺穿卜沉的心臟。
這時,余滄海手持一張黑弓,搭上玄鐵打造的利箭,拉弓如滿月,一箭射向徐良的心臟。
徐良一邊抵擋鍾鎮的瘋狂反撲,一邊將內力匯聚左手, 伸手握住利箭,但利箭衝勁極大,徐良不得不測過腦袋,才躲過箭尖。
騰出手來的徐良,見鍾鎮一氣衰退,揉身逼近,剛要揮劍,埋伏兩邊屋頂的青城派弟子,挽弓射箭不停歇。
箭矢如雨,徐良不得不放棄這大好機會,收劍防禦。
六輪過後,徐良依靠敏捷身法,將箭矢盡數躲過,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鍾鎮再次持劍殺來,而余滄海也彎弓搭箭,瞄準了他。
徐良兩眼微眯,一抹殺機閃過,重劍裹挾著狂風,一劍劈向鍾鎮的手臂。
鍾鎮不敢硬接,側身躲避,身體側傾,一劍刺向徐良的右肋,余滄海松開弓弦,又一箭射來。
卻在此時,徐良順勢將巨闕甩出,重劍筆直向余滄海,然後伸手攥住了鍾鎮的長劍,用力一扯,連人帶劍,拽到身邊,內力一震,折斷長劍,捏著半截劍尖,刺入鍾鎮的心臟。
余滄海大驚,慌忙躲避重劍,但射出的利箭,卻剛好洞穿了徐良的左邊肩頭,去勢依舊如虹,由此可見,這一箭的威力。
失去了巨闕,左肩受到重創,再加上之前受的內傷外傷,徐良似乎沒有還手之力了。
酒樓中,藍鳳凰看著渾身鮮血淋淋的徐良,淚流滿面,後悔自己一時興起的算計。
她咬了咬牙,踩著魯景瑜的屍體,從彩色布袋裡掏出幾十條毒蟲,飄然而出,迎著箭矢殺入青城派弟子中
徐良一腳踢開鍾鎮的屍體,隨手丟掉斷劍,微笑道:“余觀主,咱倆可是老相識了,就這點東西?沒別的殺手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