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後,兩人沿著捷徑小路,除了偶爾休息,皆馬不停蹄的趕路,等到入夜時,才找了個山洞露營。
徐良出去了片刻,逮到兩隻野雞,拔毛刨開清洗,撒上秘製調料,用樹葉泥巴裹好,放在火堆裡,慢慢烘烤起來。
林平之坐在石頭上,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煩徐大哥了。”
徐良笑道:“別客氣,主要是我嘴刁,要是你來做的話,怕是吃不慣。”
林平之訕笑道:“大哥內力尚未完全恢復,可以走慢些的。”
“我是不想節外生枝,你爹的三封密信我都沒收到,顯然是有人攔截,咱們抄小路早一點趕到福州,你家就早一分安全,再者說,崇山峻嶺之中,最易滋生匪患,遇到了也是麻煩。”
“不至於吧?”
“閩中山多地少,多以漁獵行商為生,哪裡來的什麽純良之輩,難不成你還覺得閩中民風淳樸?”
“這…哪裡都一樣吧?”
“倒也是,我早些時候,全靠搶劫山匪吃飯。”
“沒想到徐大哥還有這樣的經歷。”
“行俠仗義可是很花錢的。以前搶一些山賊土匪,覺得丟份兒,但實際上後來也是在搶,只不過變成了搶大族,搶皇室,搶天下,搶著搶著就成了大英豪了。”
“……”林平之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沉默著,沉默著…
“叫花雞烤好了,洗洗手,吃飯吧。”
不多時,林平之去而複返,神色緊張道:“徐大哥,死人了。”
徐良目光一凝,一邊啃著雞肉一邊走上前,來到林平之洗手的小溪旁,用劍戳了戳泡在水中的屍體。
“看穿著應該是山中的獵戶,死的時間不長,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
林平之臉色發白,小聲問道:“我們都走得這麽急了,他們竟然還能跟上!”
“嗯,在周圍看看,你跟緊我。”
沿河而下,兩人很快在一片低窪處,再次發現了一具屍體,軀體殘破不堪,像是被野獸啃食過一樣,十分可怖。
徐良摸了摸下巴,輕笑道:“有意思,這地方不能待了,咱們往前走走,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歇息。”
林平之沒有怨言,跟著徐良星夜趕路。
“徐大哥,你武功這麽高,不用怕山間野獸吧?”
“世上大多數的高手,都有一個共同點,你知道是什麽嗎?”
“資質超群?”
“不是。”
“際遇非凡?”
“不是。”
“嗯…背景深厚?”
“也不是。”
“那是什麽?”
“能活。”
林平之:“……”
“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世間天才何其多?生生死死何其多?命運際遇變化無常,江湖中,有行俠仗義,有陰謀詭計,有恩怨糾纏,數代難消,有聖賢難定的善惡,有種種突來的意外。一旦遇上了,誰敢說一定能安然渡過?今天和人拚命,有九成的把握能贏,概率很高了吧?但一個江湖人,打打殺殺尋常事,今天打一場,明天拚一場,總有陰溝裡翻船的一天,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所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能活,謹慎的活著。”
“那徐大哥為什麽要下山幫我?”
徐良聳了聳肩,笑道:“沒辦法,誰讓我被雷劈了之後,一睜眼,就看到你爹和老觀主了呢!”
深夜山林,徐良和林平之繼續前行。
雖說夜間不適合走路,
但徐良本能的想離屍體遠一些。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前方,隱隱傳來了呼喊聲。
林平之緊張道:“徐大哥,我好想聽到有人求救?”
徐良愣住了,一手扶額道:“我沒聾。”
此處是一個山谷,爬山繞過去太麻煩,回頭走又太耽誤時間,所以兩人只能繼續往前走。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堆燃燒著的篝火,篝火旁的一棵樹上,吊著一個穿著薄紗的女人,薄紗有些殘破,露出大片雪白肌膚,頭髮散亂,正在那裡掙扎著。
女人發現了兩人,急忙呼救道:“大俠救命,救救小女子,小女子家裡遭逢山賊,他們殺了我全家,將我綁到這裡來,求兩位大俠救救我,救救我……”
徐良看了看火堆,再看看被吊在樹上的女人,再聽著女人的說辭,以及女子手腕上虛綁的繩子,搖頭感慨道:“一點新意都沒有,太俗套了!”
林平之正要上前,聽到徐良這麽說,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問道:“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徐良伸手道:“把你的劍借我用用!”
“大哥你不是有劍嗎?”
“她不配!”
“呃…好吧!”
林平之隻覺得奇怪,但救人要緊,也沒多說什麽,抽出腰間寶劍,遞給了徐良。
“唰!”
徐良挽了個劍花,將長劍隨手甩出。
“噗!”
長劍貫穿女人的脖頸,連慘叫都沒發一聲,便腦袋一歪,死了。
“啊!”林平之嚇了一跳,抓住徐良的袖口,瞪大眼睛,語無倫次道:“徐大…大…哥,你…你怎麽殺了她?!”
徐良走到火堆旁,用闊背重劍撥弄了女人兩下,歎息道:“我是想割斷繩子,好放她下來的,沒想到扔歪了。”
說罷,徐良準備繼續趕路,不打算理會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其中又發生了些什麽。
走夜路,碰見吊在樹上呼救的女人。
這種陷阱,徐良見得多了,若是孤身一人,閑著無聊,他不介意找點樂子,但現在是真沒興趣理會。
女人被綁著,鮮血自脖頸湧出,向下流淌,染紅了全身紗衣,最後從腳尖滴落。
微風吹來,屍體左右擺動。
正當徐良準備拔出長劍,明明已經死透的女人,卻緩緩地抬起頭,嘴巴裂開,舌頭誇張地探出,用極為壓抑沙啞的聲音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不救我?”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保持滾滾向前的姿態,明明知道是個陷阱,你也識破了,打算毀了陷阱繞過去,但摧毀之後才發現,對方依舊在繼續,並強行讓你去配合。
這就很過分了!
“啊…鬼啊!”
林平之內心本就雜亂至極,猛地看見女子猙獰模樣,頓時嚇得心神失守,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徐良神色平靜,重劍揮舞,斬斷幾根細線,將女屍拍飛,淡淡道:“都出來吧!”
“唰!”
一個黑衣人自樹上跳下,手中長劍錚鳴,對著徐良當頭劈落。
徐良身體微側,重劍從下到上,斜劈上去。
劍刃交錯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濺起大串火星。
一劍未成,黑衣人卻沒有後退,反而鼓動內力,側身蠻橫的撞向徐良的胸口。
先是悶聲,緊接著,是骨骼斷裂的清脆聲響。
黑衣人左臂斷裂,滾落在一側,單手持劍,半跪在地上,頭髮散亂,模樣淒慘。
徐良拍了拍胸前褶皺的衣服,雙腳猶如生根,依舊立在原地。
這時,左側灌木叢中,又閃出一個黑衣人,手持長劍,刺向徐良的心口。
徐良伸出左手,內力勃發,屈指輕彈,彈開鋒銳劍尖,黑衣人胸膛大開,被徐良一掌貼上,驟然發力。
“砰!”
狂風驟起,黑衣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落在灌木叢中,噴了兩口鮮血,便沒了動靜!
徐良來到第一個黑衣人前,抬起重劍,架在他的脖頸上,問道:“你是誰?”
“哼!我勸你最好放了我,否則……”
徐良往下一壓,重劍劃過肩膀,將黑衣人的右臂齊根斬下, 鮮血噴湧如雨下。
“啊…”
黑衣人捂著傷口,以頭搶地,慘叫不已。
徐良眉頭微皺,砰的一聲,重劍插在黑衣人身前,不耐煩道:“老實回答,再敢聒噪,一劍拍碎你的腦袋!”
黑衣人面色慘白,忍著劇痛,哆哆嗦嗦道:“在下是洪人雄,家師是青城派掌門,只因林平之殺了我家師弟,這才前來報…理論,無意衝撞了少俠,求少俠看在家師的面子上,饒過我這一回!”
徐良笑道:“哦,原來是余觀主的四大弟子之一,聽說你們有個稱號,叫什麽青城四秀,裝死的那位也是其中之一嗎?”
另一個黑衣人,迅速從灌木叢中爬了出來,恭敬道:“在下羅人傑,見過…見過……”
“我姓徐。”
“見過徐少俠!”
“就來了你們兩個?”
“是。”
“你們這是看不起我啊!”
徐良露出不滿的神色,重劍一拍,震斷了羅人傑的左臂。
又一聲慘叫響起,把愣神中的林平之,嚇的一激靈,這才回過神來。
“小林子,別發呆啊,過來把兩人點了穴,找根繩子捆結實了,繼續趕路!”
“哦哦…好的,我這就來!”林平之慢慢的走到兩人面前,伸出手指,在洪人雄身上戳了戳。
羅人傑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平之,握了握長劍,有心想把他劫為人質,但瞥了眼徐良,看著那雙包含鼓勵的眼神,悚然一驚,立刻松開了手。
不能動,絕對不能動,一動絕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