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被砸了一拳的朱朝陽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沒顧得上找吳廷還以顏色。

　這位應該從小到大沒挨過打的富家公子哥愣愣的望著被砸出一個破洞的床頭牆面，陷入了無與倫比的震驚之中。

　饒是江婉，都神色微變。

　“哐！”

　李守則喘著粗氣，又是一下。

　碎石濺落，塵埃飄揚。

　柳夏子無意識的松開捂著耳朵的雙手，難以置信，目瞪口呆。

　牆體內，只見一層白色的保鮮膜隨著鐵錘的砸擊逐漸顯露，保鮮膜內，分明緊緊包裹著一個——

　死人！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一具屍體！

　或許因為過去了不短時間，屍身已經出現程度不一的腐爛，但從長發和裝束可以辨認，被藏在牆體之中，拿保鮮膜裹住的這具死屍，是一個女人。

　齊萬裡和徐克也頭腦空白，以至於忘了去繼續控制吳廷。

　可這位剛才還像得了失心瘋的中年男人此時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癱軟的趴在床上，沒再動彈。

　“這是……”

　柳夏子毛骨悚然，顫顫巍巍，“……韓佳?”

　404房間一片死寂。

　即使無人回應，可答案顯然呼之欲出。

　柳夏子心神凜冽，渾身發寒，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麽說來。

　這些天她豈不是——

　一直和韓佳的屍體睡在一個房間?！

　“吳老板，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朱朝陽緩緩轉頭，看向趴在床上的男人，抹了抹破裂的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吳廷置若罔聞，神情恍惚，仿佛呆傻。

　李守則繼續錘擊，直到把屍體從牆體裡徹底挖出來。

　用保鮮膜裹著，顯然是為了遏製屍體腐爛的臭味，埋進牆體，則是為了逃避法律的懲罰！

　“吳老板，這可是你的老婆，你的心可真夠狠的啊，嘖，這種毀屍滅跡的辦法都想得到，夠聰明。”

　朱朝陽咧了咧嘴。

　打死他，恐怕都猜不到屍體居然會藏在牆體裡。

　“不關他的事，都是我做的，人也是我殺的！”

　孔麗娟衝起來大聲道。

　“好一個郎情妾意，孔女士，韓佳好像也待你不薄，你這麽做，對得起自己的良知嗎?”

　孔麗娟臉色慘淡，死死抿著嘴，一語不發。

　朱朝陽搖了搖頭，緩緩呼出口氣。

　雖然事實觸目驚心，但好歹現在屍體是找到了。

　“你們簡直就是瘋子！”

　柳夏子斥罵道:“你們把屍體藏在牆裡面，居然還把房間租給客人，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枉她最開始還覺得這個姓吳的是一個好人！

　這幾天她在房間裡看電視、洗澡、睡覺的時候，韓佳豈不是一直在牆裡面，看著自己?

　“對不起。”

　孔麗娟沒再逃避罪責，也沒再狡辯，像是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的處境，失魂落魄道:“韓佳是我殺的，我親手殺的，你們報警吧。”

　“你一個女人，能完成這麽天衣無縫的計劃，能做到如此悄無聲息滴水不漏?”

　朱朝陽冷笑。

　這時候，吳廷終於從床上慢慢爬了起來。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朱朝陽看向他，“人在做，天在看，讓人假扮成韓佳出國，偽造墜海身亡的意外，這手李代桃僵確實玩的漂亮，可你真覺得就可以從此高枕無憂逍遙法外了?”

　吳廷眼神顫動，怎麽也不明白就連警察都沒發現的時事，這些人為什麽好像一清二楚。

　“你們為什麽要殺她?為了錢，還是……”

　徐克問。

　吳廷笑了一下，笑容極為複雜，落寞中透著一絲悲涼。

　“我如果說是意外，你們相信嗎?”

　“吳老板，到了這個時候，沒什麽好遮遮掩掩的了，說吧，你和孔女士是不是因為私情以及想謀奪韓家家產，所以才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

　“不是！”

　孔麗娟像是條件反射，大聲道:“我和吳先生清清白白，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清白?”

　朱朝陽不為所動，嘴角勾起，弧度涼薄，指了指地上死去已久的屍體。

　“韓佳剛剛才被我們從牆裡挖出來，現在就躺在這，你說你們……清白?”

　孔麗娟惶然的看了眼被保鮮膜包裹的屍體，顫聲道:“不管你們信不信，真的只是一場意外。那一天，也是下著雨，我給老夫人送吃的，然後看見韓小姐正掐著老夫人的脖子……”

　聽完過去的故事，玩家們都沉默了。

　“也是從那一天起，老夫人的病情，逐漸加重，最後甚至發展成了活死人症。”

　孔麗娟目無焦距，臉色充滿痛苦。

　“你知道韓佳有人格分裂嗎?”

　“後來，我才知道。”

　孔麗娟搖頭，魂不守舍。

　柳夏子內心五味雜陳，之前的憤怒如潮水般逐漸褪去。

　即使只是一面之詞，沒看見任何證據，但都到了這種時候，這個女人應該沒必要再說謊，而且從她的神情反應，足以說明她陳述的一切大概就是事實。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充滿了陰差陽錯，也不是非黑即白。

　韓佳確實死了，可這個孔麗娟和吳廷，就真的做錯了嗎?

　好像沒有。

　一個只是單純的為了救人，而一個則是從良知出發，忍著喪妻之痛，大公無私的保護無辜的員工。

　其實最可悲的，應該是目睹整個經過的老太太。

　先是女兒病發，為了騙保要殺死自己，然後不是女兒勝似女兒的孔麗娟及時趕到，爭執之中， 將女兒誤殺。

　隨後女婿發現，為了保護孔麗娟，合謀偽造了現場。

　此時此刻，柳夏子都忍不住開始懷疑，那個老太太，究竟有沒有生病?

　會不會只是為了逃避現實，麻痹自我，所以才故意裝成“活死人”?

　當然，

　現在老太太已經離世，一切都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你之前讓我們換房間，應該不是為了所謂的安全考慮，而是為了重新轉移屍體吧?”

　齊萬裡問吳廷。

　對方沒回話，形同默認。

　“屍體藏的好好的，你為什麽突然要轉移屍體?”

　吳廷眼神抖動，流露驚悸。

　“因為，我發現，韓佳，真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