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之帥是一個來自農村的小夥,一米七的個頭,偏瘦的身材,理著一個精神的板寸頭。一對濃黑的劍眉,一雙眼神堅毅的眼睛,一個高挺的鼻梁,還有一張寬大的嘴,雖算不上帥氣,但是在他的家鄉,也是一副不錯的長相。
他2009年畢業於國內某二流的本科師范大學,專業是現代教育技術,畢業十幾年,換過三份工作。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市的一所普通私立小學教書。這所小學名叫“巴適小學”。
巴適小學不大,從學前班到六年級,一共16個班,學前班和一年級,每個年級是三個班,二到六年級,每個年級是兩個班,830多個學生,加上校長,一共二十二個老師。
校長姓周,是一位四十多歲的扁臉中年男人。他個頭一米六左右,身材有些肥胖,創辦這個學校十一年了。他既是校長,也是六年級的語文老師。
這樣的私立學校,每個學期老師的流動性都挺大的,少則兩到三個,多則七到八個。周校長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人事變動。
這是2009年的八月底,周校長又新招了六個老師,黃之帥就是其中之一。這新來的老師,是兩個男的,四個女的。小學老師總是這樣的,男多女少。可不是嗎,一個月隻800元的工資底薪,有幾個男孩子願意來這裡上班呢?
由於是剛畢業,專業又是現代教育技術,黃之帥被分到學前一班當包班老師。這包班老師,顧名思義就是把整個班包下來,語文、數學、英語、體育、音樂、美術、手工、寫字都是他一個人來教。
說實話,他心裡有些委屈。這個學校工資不高,環境很一般,還要他教學前班。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從2007年開始,黃之帥所在的師范學校就沒有給畢業生分配工作了,如果申請回老家教書,由於沒有後門,又不是名校畢業,會被分到特別偏遠的地方不說,也只能特崗。他從小努力讀書,就是為了走出大山,這十幾年寒窗苦讀,畢業了,又回去工作,還不是有正式編制的老師,只能特崗。他接受不了。
現實是殘酷的,他接受不了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他是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姐姐為了供他上學,努力打工,省吃儉用,現在已經26歲了,卻還沒有結婚。這在大城市沒什麽老的,但是在他們那個小山村,26歲未婚,已經是閑言閑語了。誰能想,自己畢業之後卻連一份像樣的工作也沒有。
在普通人看來,當老師挺好的啊,這不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嗎,怎麽能說不是像樣的工作?但是他沒有正式的編制啊,只是私人學校的老師,工資底薪才800元一個月。他的姐姐,在某個飯店當服務員領班,一個月1200元的底薪。
黃之帥常常後悔,認為自己不應該讀這個大學。如果不是他讀大學,姐姐應該早就結婚了。前兩年,有一個鄰村的小夥,他爸爸是做包工頭的,到家裡來提親,姐姐因為擔心嫁過去,每年幫弟弟交學費,每個月又補貼弟弟生活費被嫌棄,所以就拒絕了。
他這幾年讀大學,除去學校給的各種補貼,大概花費三萬元。這些錢,可以給家裡建一所一層樓的新房子了。
想想自己兒時的玩伴,那些小學畢業、初中畢業、高中畢業的同學,現在很多人家裡都建了新房子,很多還是樓房,兩層、三層,甚至四層的,而自己老邁的父母,卻還住在以前爺爺奶奶建的土房子裡。
內疚的淚水劃過黃之帥年輕的臉龐。他不知道未來在哪裡,可是向來不服輸的他,要咬牙挺著,等待一個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