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這個舌頭算是薄黃還是白的?叔,你能少抽點煙嗎?你看你牙黑的。”聊一半,楊德貴又吐槽人家抽煙的事情了。
“你先去管你爹,行不?你有能耐,先讓你爹把煙戒了。不對,你自己也抽煙啊,咳咳咳!臭小子,年紀輕輕不學好,怎這早抽煙?”
楊德貴梗著脖子:“你家發財,八歲就抽煙了。”
“甚?”
“我倆一起躲在茅房抽的,拿的還是你的煙槍……哎,不是……”楊德貴捂嘴,他感覺自己好像說漏了,因為他跟人家孩子一樣大,兩人同歲。
李可看一眼這邊,這家夥又開始聊閑天了。
這下連旁邊人都看不下去了:“德貴,你能不能快些?出工鈴已經打了,我們再不去地裡,就要扣工分了。”
“馬上,馬上。”楊德貴忙答應。
人家又問:“德貴啊,一會兒你會幫我們去鄉裡拿藥嘛?”
楊德貴拍胸脯道:“放心,交給我了,我都幫你們去拿藥。”
幾人又跟楊德貴打趣起來。
李可看看他們,雖然楊德貴這小子真的很不靠譜,但村裡這些長輩卻更喜歡這個不著調的小子,跟他更親近。
而對自己,始終是有躲閃的。
李可也不多說話,壓下其他想法,沉下心來做辨證,把每個人的個人症狀都詳細寫下來,然後看看舌頭,還診了診脈象。
見李可都開始診脈了,楊德貴那邊卻啥也沒有。
有一大嬸就不樂意了:“德貴,你怎不把脈呢?人李可都把脈了。”
“嗯?”楊德貴扭頭看去,愣了好幾秒,昨天一下午時間,劉三全就教這麽多了嗎?
“德貴,你到底會不會啊?你昨天是不是上課又溜出去玩了?”
楊德貴吃驚地看他叔,這是一個被種地耽誤的破案奇才啊:“我是……我是……我是還沒開始嘛。”
楊德貴裝模作樣搭上去,但是寸關尺都沒按對。
李可搖搖頭,說:“咱倆分工吧,你把表上的問題問好,記錄好就行,其他的讓我來。”
“好。”楊德貴趕緊答應。
兩人配合,趕緊給病人記錄起來。
只是李可眉頭卻是鎖著,最近感冒的人好多。他們村裡就有好幾個了,放眼整個鄉呢?附近幾萬個人只有這四個大夫啊,要真是很多人感冒,那就麻煩了。
正當這邊記錄著。
門口又來一個大媽:“德貴啊,聽說你昨天治好了一個大醫院都沒治好的病人?”
楊德貴一下來精神了:“沒錯,是我做的。”
大媽問:“真的嗎?可不許胡說,你打小可就不乾正事。”
楊德貴不樂意了:“你這話怎說的,你還不興我學好了?你看那麽些衛生員都在呢,大家都看見了,是吧,李可?”
李可隨意地點了點頭。
楊德貴笑道:“是吧?”
大媽又問:“聽說昨天那個人也是氣都喘不過來,然後你給治好了?”
楊德貴道:“對,藥吃下去一個下午就好了。”
大媽馬上道:“那你昨天的方子給我一個唄,我去抓點藥來,我家愛國不知道為甚,也喘不上氣來。”
“哦,那我給你寫下來。”楊德貴正準備寫,卻突然頓住了:“哎?昨天寫了甚來著?”
這貨已經忘了。
李可皺眉問:“嬸子,嚴重嗎?”
大媽說:“還好吧,就是感覺呼吸很急的樣子,
不知道為甚聲音都啞了,痰也很多。” 李可馬上對楊德貴道:“你趕緊把這幾個病人的問診做好,嬸子,等這邊弄好,我們馬上過去看一下。”
“看一下?把昨天的方子給我不就行了嘛?不是說昨天的藥很有效嗎?”
李可說:“要是都這麽簡單,那就用不上大夫了,每個人病的都是不一樣的。”
“哦……”大媽也只能答應一聲,反正請衛生員也不花錢,去看一下也沒什麽。
李可和楊德貴趕緊把剩下幾個人記錄好,就跟著大媽過去了。
都是一個村子的,走走也不遠,很快就到了。
“他爺爺,愛國怎樣了,衛生員來了。”大媽到門口就喊。
“還這樣。”裡面傳出聲音。
“那快進去吧。”大媽催促兩人。
李可和楊德貴趕緊進門。
大爺在房裡抽煙,炕上靠著一個五六歲模樣的小孩。
楊德貴進門就喊:“愛國,你怎樣了?”
李可這才看向小孩,原來這小孩叫愛國,是很有年代特色了。
“難受……”小孩揪著自己的衣服,聲音嘶啞,一臉的煩躁。
楊德貴瞪大了眼睛。
李可過去仔細觀察,發現小孩鼻翼快速扇動,肩膀不停抬高幫助呼吸。
“肩息?”李可說出了這個專業術語,又看了一眼小孩不停因呼吸隆起的胸部:“胸高。”
“怎麽不用嘴幫助呼吸?”李可剛想起這個問題,卻見小孩側過身子,往地上吐了一大口清稀的口水,靠下去的時候,張著嘴還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李可沒有聽診器,只能靠上去聽。
“痰鳴音。”李可皺眉,這是涎壅痰鳴。
大媽見李可已經上去診斷半天了,楊德貴卻還在這邊傻站著,她忍不住問道:“德貴,不是說昨天喘不過氣來的那個病人是你治好的嗎?你怎就光站著看呢?”
“哦,對。”楊德貴趕緊翻出來李可的筆記,按照上面的表格問:“愛國啊,發熱……你熱嗎?”
李可沒好氣地說:“那是發燒!”
“啊?”楊德貴吃驚道:“啊,那你乾甚寫發熱?我還一直以為是怕熱呢。”
李可嘴角抽抽了一下。
大媽狐疑地看著楊德貴:“德貴,你到底會不會啊?你從小就不愛讀書。”
“哎!”楊德貴也不知該怎麽反駁了,他只能道:“我們都是剛學,我哪能甚都會啊?你有本事,你問李可,你看他會嗎?”
大媽看向李可,問:“這是甚病啊?”
李可回答:“喘症。”
楊德貴趕緊翻筆記本,昨天老師講了嗎?這上面連喘症兩個字都沒有,他道:“哎,你可別胡說,見人家喘不過來,你就說是喘症,你知道甚是喘症嗎?”
李可回答:“《靈樞·五閱五使》曰:‘肺病者,喘息鼻張。’《靈樞·本髒》曰:‘肺高則上氣,肩息咳。’”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住了,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你要……你要這麽聊天就沒意思了啊。”楊德貴有些悻悻然。
“昨天老師講這個了嗎?”楊德貴又開始翻起了筆記,他怎麽感覺自己才溜了一下午,就像是錯過了大夫成長的全過程似的。
大媽拍了楊德貴一下:“你昨天是不是又溜走了?你上學的時候就老是溜走,天天被你爸揍。”
又被人扒了黑歷史,楊德貴尷尬地說:“我不是,我是救人去了。”
大媽白了楊德貴一眼,還是李可靠譜,她問:“李可,愛國怎樣,嚴重嗎?大夫有教過嗎?應該吃甚藥?”
李可皺眉看了看,說:“說的直白一點,就是痰之類的東西把愛國的肺給堵住了,也就是比較嚴重的肺炎了,所以呼吸不過來,化痰降逆就沒事了。只是……只是……”
大媽問:“只是甚?”
李可疑惑道:“只是他為什麽不咳嗽呢?”
楊德貴奇怪道:“你怎還盼著咳嗽呢,咳嗽還是好事了?”
大媽卻道:“咳呢,不過吃了大夫給的藥,就不咳了,效果可好了。”
“什麽?”李可立刻扭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