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趕緊再度上前診斷,得知愛國大小便不利,這是停水了,肺閉,下不得出了。
果然又回到了治水的第一原則。
諸症須當先解表啊。
實踐中碰到這個棘手的病人,讓李可對這一條原則感觸頗深。
李可想了一想,又用自己並不純熟的脈診,按上了小孩的右手脈,按下去,沒有感受到,再按,還沒有,再按,一直按到了骨頭,才按到了脈象。
“伏脈嗎?”
《瀕湖脈學》上說:“重按至骨,指下裁動,脈行筋下。”
《脈經》中曰:“極重指按之,著骨乃得。”
《診家正眼》中曰:“推筋至骨,始得其形。”
這個脈跟沉脈比較類似,但相對於沉脈來說,更沉,更往裡,要按到骨頭才能得到。
寒邪內閉,伏陰在裡,氣血阻滯等情況,都可以出現伏脈。就像《脈理求真》上說的“伏為阻隔閉塞之候,或火閉而伏,寒閉而伏,氣閉而伏……”
伏脈的治療方案,一般是溫陽通裡,消食逐飲等法。
診完了右手脈,在左手脈上,李可有些犯難了。
“這是弦脈還是細脈啊?”這二者脈象本來就很接近,這讓還沒摸過幾個脈的李可有些犯難了。
弦脈可主痰飲,與證合。細脈主濕亦可主虛,也可符合。
李可按下心中疑惑,這不會從根本上影響辨證的正確性。
到這裡,思路已經很清晰了。
這小孩是因為風寒引動內飲,本應解表,但由於前醫誤治,降逆補益之後,風寒之邪不得外散而內猖,由此小孩病情加重,得喘症。
辨證既然明確了,治法自然也應當出來了。
“《傷寒論》第40條: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
李可扭頭看一眼,快速喘息靠在炕上不敢躺臥的小孩,這是咳逆依息,不得臥。再低頭看看小孩吐出來的口水痰沫,清稀之物也。
李可微微頷首,小青龍湯主治外感風寒,內兼水飲,正合小孩的病證,小孩呈現出來的症狀也合上了小青龍湯證。
“呼……”李可長長吐出來一口氣,應該是沒錯了。
李可趕緊把小孩的病案寫好了,然後對大媽說:“我們現在去鄉裡找大夫抓藥,愛國有診療證嗎?把他的診療證給我們。”
“啊……好……”大媽趕緊去找診療證。
抽完了煙,楊德貴把筆記本拿了,說:“沒事,我去鄉裡抓藥,我跑得快。”
大爺皺眉道:“我就怕等下去鄉裡,找不見大夫怎辦?那愛國就不知道甚時候能吃上藥了。”
大媽拿了診療證過來,罵道:“還不是怪你,好端端抓甚魚。沒大夫……對……那怎辦……”
大媽也頭疼了。
幾萬個人就用這四個大夫,去診所找不到大夫是經常事。而且你還沒辦法在診所裡面弄一個不出診的大夫,人家說家裡人病的快不行了,那你出不出診?不出診就等著打架,等著挨批吧。
所以說來說去,都是因為農村醫療資源太緊張了。
李可也意識到了這個現實問題,他先前兩次自己去拿藥的時候,也是因為沒有大夫,病人又等不起,所以沒辦法之下,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畢竟他隻臨床了幾天,心裡真的沒底,上次治胸腔積液的病人也是因為有診所的老大夫在,
反正有人家把關。 “這……”李可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喘息困難的孩子,他反覆回顧了自己的辨證,應該是沒錯的。他便在小孩的醫案下,把小青龍湯給寫了上去,不過是按照小孩子的體質減了劑量。
然後他看向了楊德貴手上拿著的筆記本,一隻羊也是趕,一群羊也是趕,索性他就把楊德貴手上的筆記本給拿過來了,把前面那幾個患者的方子都給寫了上去。
前面那些病人的情況還是比較清晰的。
寫完之後,他對楊德貴說:“去診所,如果看到有大夫,記得,一定跟人家商量一下看看這些方子有沒有問題。額……要是最開始給高老爺子治尿不出來的那個小陳大夫,就算了。”
李可還不忘打上這個補丁,然後又說:“如果實在沒遇見大夫,那就按照我寫的,把藥抓回來。”
楊德貴愣了一下,小聲問:“昨天老師還講怎開方子了?”
李可點點頭。
楊德貴真的感覺自己溜號一下午,錯過了全世界。
李可則說:“好了,快些去,孩子的病等不得。”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楊德貴把筆記本和診療證拿好,興衝衝就要出門。
李可道:“我最多給你四個小時,四個小時你要是還沒回來,我就跟你爸說,你借著抓藥的名頭去鄉裡溜達,不管病人!”
都走到門口的楊德貴傻眼了,他轉過頭:“你怎這小看人呢,當我做事不牢靠啊?”
“趕緊去,記著時間!”李可又喊了一聲。
“知道了。”楊德貴喊一聲,跑出去了。
李可回頭看一眼喘息困難的小孩,他本來是想自己去抓藥的,但他又怕這個小孩萬一出現點變故,叫不到人可不行。
大媽呆愣愣地看著李可,問:“你……你還學會開方子了?”
李可愣了一下,說:“一點點吧。”
…………
傍晚,楊德貴背著一大堆藥材趕回來了,同行而來的還有趙煥章。
“趙大夫,你回來啊。”
“哎呀,趙大夫來了啊。”
“趙大夫好。”
“趙大夫,你可回來了。”
……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在跟趙煥章打招呼。
趙煥章微笑應答。
兩人到了大媽家裡。
大爺估計是被趕出家門了,正蹲在門口抽悶煙。
“伯,我把藥拿回來了,還給愛國把大夫請來了。”
“哪個?哦謔謔。”大爺差點沒被煙燙到:“趙大夫,你都來了啊。”
趙煥章點頭,溫和地說:“來了,孩子怎樣了?”
大爺趕緊拍拍屁股站起來:“在裡面呢,哎,孩子奶奶,趙大夫來了,快給倒水。”
趙煥章進屋,大爺大媽好一頓忙活。
“怎樣?”大媽端著水,小心地問。
趙煥章放下孩子的手, 扭頭對楊德貴說:“把藥給他們,趕緊煎下去,我就在村裡,有甚情況再跟我說。”
“哎呀,快喝水,快喝水。”大媽忙招呼趙煥章。
“不用了。”趙煥章抬手拒絕。
大媽說:“趙大夫,多虧有你,你來過了,我們也就放心了,你給的藥肯定是最好的!”
正在拿藥的楊德貴突然停下了,他說:“不是,這些藥是前面李可給寫的,趙大夫沒改。”
“啊?”大爺大媽都愣住了。
說完之後,楊德貴自己也愣住了。
趙煥章微笑道:“這個方子好用的,不用換。快些煎了,給孩子喝吧。”
說完,趙煥章出門了。
楊德貴把藥給大爺大媽,然後也跟著出去了。
“趙大夫……”
楊德貴剛想說話,又被趙煥章打斷了:“蔡連美家在哪?”
“啊……張嬸住那邊……”
…………
李可在家中翻閱書籍,基本上都是關於感冒的論述。
前面見小孩情況還算穩定,他也就回來了,反正都是一個村子,走兩步喊一聲就能聽見。有事情,他也可以馬上趕過去。
他就趕緊回家查閱資料了,最近感冒多發,是需要鑽研相關的知識了。
看完了書,李可抬頭看看天色,按照時間來算,楊德貴應該已經回來了。
李可剛站起來,準備去看看。
卻聽見窯洞門口,響起了母親的聲音:“哎呀,趙大夫,你回來了啊?”
“是啊,回來了。請問,李可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