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陽城,主乾道上。
“這不是決明老弟嗎?你怎麽還在這城裡?”
正當我以為小命要交代在白無雙手裡的時候,卻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街對面傳來。
我和白無雙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去,原來竟是昨天幫我們入城的官軍大哥楊虎。
楊虎從街對面衝我們揮了揮手,而後跑了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著說道:“我還以為看錯了呢,不過像弟妹這麽漂亮的女子,開陽城裡可再找不出來第二個了。咦,老弟你這胳膊是怎麽了?”
“啊哈哈……原來是楊大哥,怎麽這麽巧又見面了,咱們可真是有緣分啊……我這沒啥事,就是吊著好玩。”說著我便把那繃帶一扯,對著楊虎咧嘴一笑。
白無雙橫了我一眼,似是見楊虎在這不好立時發作。
我不由得心中大喜,趕緊和楊虎套起近乎道:“楊大哥,你今天怎麽沒在城門口站崗?”
“哦,城門口的查驗工作是輪崗製的,今天不是我當值,我便來忙活城內的事情了。”楊虎說道:“倒是老弟怎麽還在這城裡,東西還沒置辦完嗎?”
“是啊哈哈,要買的東西有點多,畢竟我是做行商生意的,貨不帶夠的話可回不了本啊,昨天我把城東都跑遍了才買了一小半兒,一時半會怕是弄不完了。”我順著楊虎的話便往下胡謅。
“行商?老弟你不是去訪親的嗎?”
我登時額頭大汗,忙說道:“是,是啊老哥!老弟我本便是做行商生意的,只是準備在銷貨的路上順道去訪個親。”
“哦,原來是這樣。”楊虎也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又說道:“不過辦完事還是盡快出城吧,老哥我這便先走了。”
“誒別急啊楊大哥,昨天你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你看這馬上也是午飯時候了,小弟正想請你搓一頓好的呢。”
可不能這麽快把這楊虎放走,否則我十有八九立馬就又要吃幾記虎爪!
“唉,老弟你這心意我是領了,可今天確實沒辦法,老哥我這身上還有公事呢……改天,改天吧。”
“別啊楊大哥,擇日不如撞日!再說了,公家的事啥時候辦不都一樣嘛,”我哪裡肯放走楊虎,腆著臉挽留道:“又不是啥人命關天的大事。”
楊虎卻是臉色一正,說道:“老弟,讓你說中了,還真就是件人命關天的大事。”
“啊?這……”
我尋思著我這邊也是人命關天啊,不過聯想到這開陽城內人命關天的事……
我頓時心中一凜,問道:“難道是這開陽城裡又有人失蹤了?”
楊虎點了點頭,湊到我耳邊小聲的說:“不錯,就在今天早上,城北的財主王大富家裡來人報官,說是他家的二公子王進水昨日傍晚出門後便一夜未歸,家丁們找遍了這王進水常去之處,卻是一無所獲,疑是已經遭了難了!”
果然是又有人失蹤了。
我好奇地問道:“這王進水真是人如其名,腦子進水了?城裡最近鬧得風風雨雨的,他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怎麽還敢入夜時分往外亂跑,而且萬一遇上管制宵禁的官軍,豈不是還要被抓去吃牢飯?”
“這就不知道了,據他家裡人說他出門的時候興高采烈的,家丁勸他不要出門,他還發脾氣說不要壞了他的什麽大事。”
我撇了撇嘴說:“大事?什麽事能比命還大?我看這王進水啊,八成天生就是個短命鬼。”
楊虎搖搖頭說道:“這就不清楚了,
畢竟他的想法我們現在也無從猜測。”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底下沒人無緣無故不惜命,除非有什麽讓他甘冒風險的好處。”白無雙突然沒來由地插了一句。
“弟妹說的有道理,想來他可能是有什麽要事才趕著出門吧。”楊虎點點頭道。
我聽了白無雙的話,腦子裡卻是活絡起來。
我想了一會兒,對著楊虎說道:“楊大哥,我想你不妨查查這王進水平日裡最大的愛好是什麽,說不定會是他出門的理由。”
“哈哈,好吧,讓老弟費神了,我會多留心的。”楊虎哈哈一笑,似是並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抬頭看了看天又說道:“時候不早了,老哥我就先行一步了,老弟你也趕緊帶著媳婦吃飯去吧。”
楊虎和我們道別後便大步流星地向著城北走去,不一會兒便走遠了。
楊虎走後,白無雙便開口問我道:“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你猜到這王進水出門的理由了?”
我帶著白無雙一邊向著城西走去,一邊在路上把我的分析告訴了白無雙。
我想的是,這王大富既然是開陽城裡的一方土豪,他家裡的孩子想來從小到大便是嬌生慣養,對這樣的公子哥兒來說,不論什麽東西基本上都是伸手可得,一般的尋常事物恐怕是難以勾起他興趣的,但反過來說,從他平時的癖好入手,不就正是一個了解他出門動機的捷徑嗎?
白無雙似乎也比較認同我的想法,同時也提出了幾個意見,我們一邊討論一邊沿著街道向西走去。
隨著我們逐漸靠近西邊,我發現,街邊出現的房屋已不再是先前那種精致明亮的磚瓦建築,而是破舊的木房和窩棚居多。
這一片的居民神情也顯得有些麻木,身上穿的衣服補丁也漸漸多了起來,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偷偷打量著我們……
看來這城西一片似是窮苦人家的聚集地。
我此刻身上穿的不是天問派的弟子裝,而是趕路方便的束身服,白無雙則依然是一身素衣,只是那衣服不知用的是什麽料子,外表看起來如綢緞般光滑,且胸前背後都有銀線刺繡,倒是和這片窮苦地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正在我們一路走著的時候,旁邊小巷子裡突然鑽出來一個十一二歲的瘦弱小孩。
那小孩低著個頭迎面朝我們走來,相遇的時候,我分明看見白無雙已是避讓一邊,可不知怎麽的,他竟還是和白無雙撞了個滿懷。
這一下直接把他給撞得一屁股墩兒坐在了地上,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白無雙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個嬌弱少女,實際上我知道這狐狸精力氣比尋常男子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否則昨晚我被她壓在床上的時候不可能半點動彈不得。
而那小孩本就骨瘦如柴,和白無雙撞上這一下,隻感覺好似撞上了塊鐵板,一時間有些發懵……
等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便立時扯著嗓子喊道:“你們怎麽回事,走路都不看路的嗎?”
“不好意思呀小弟弟,姐姐剛才走路不小心,撞到你了,姐姐這裡給你道歉了。”白無雙似是覺得過意不去,蹲下來摸了摸那小男孩的頭。
我原以為按白無雙那大小姐性子,被這蓬頭垢面的小子給衝撞一下,心裡肯定是大為光火的,正準備出面調停,結果沒想到這白無雙平日裡一副趾高氣昂的公主派頭,卻對這打扮得同乞丐似的小屁孩如此的好說話。
那小孩不耐地將白無雙放在自己頭頂的手揮開,一抬頭正準備再說什麽,可一看清白無雙的臉,頓時便傻傻的愣住說不出話來。
我在旁邊看得好笑……
想想就是心如止水正人君子如我小明子,剛見面的時候也是被白無雙那漂亮得上了天的妖孽顏值給整得腦子裡成天顛三倒四的,更別說這沒見過啥世面的小屁孩了!
“怎麽了小弟弟,該不會是哪裡傷著了吧?要不讓姐姐看看?”白無雙見這小孩半天不說話,還以為是自己剛才把人撞重了,竟是有點著急。
白無雙這一叫,那小孩才總算回過神來,他見白無雙這麽好說話,黑黑的眼珠子鬼精鬼精地轉了兩下,便把腦袋一偏鼻中哼道:“哼,一句不小心就算了嗎!我這身子本來就虛,被你剛剛撞了一下好像舊病複發了,你,你要賠我看病錢!”
白無雙一愣道:“可是我沒有錢啊。”
白無雙確實身上沒有什麽金銀財物,畢竟作為一隻穿山入海的大妖怪,平日裡根本也用不著這些世俗之物,這一陣子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我在鞍前馬後地安排。
“胡說!你看你穿的衣服料子這麽好,打扮得又這麽漂亮,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怎麽可能沒有錢!我看你分明是看我是個小孩好欺負,想撞傷了人還賴帳!”那小孩一邊偷看白無雙的臉色,一邊嘴裡振振有詞地說道:“再說了,就算你身上沒錢,你旁邊的家丁身上難道也沒有嗎?”
“哦,哦。對哦,你說得對,這家丁身上肯定有錢!我怎麽把這殺千刀的蠢家丁給忘了呢!”白無雙似是被小男孩這麽一說才想起來還有我在旁邊,扭頭露出帶著小虎牙的凶惡笑容看向我,眼神裡更是威脅滿滿。
我隻好無奈地說:“小姐您別急,奴才我倒是還會點青囊之術,既然這小兄弟說自己被撞傷了,且讓奴才先給小兄弟好好看看,治上一治,再談賠償不遲。”
“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以前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了,你一個做奴才的沒輕沒重,要是把我給治死了怎麽辦!”
“嗨,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哥哥我這可是華佗第九十九代親傳弟子,人送外號小宋慈!哪是外面那些假醫騙藥的江湖術士能比的?你放心,哥哥給你查上一查,保管你藥到病除!”
我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把白無雙都給唬得一愣。
“宋、宋慈?那不是驗死人的嗎!”
我一愣,沒想到這小屁孩還有點見識,隻好大大咧咧地胡謅道:“不礙事不礙事,死人我都能給治成活的。”
“怕的就是你把我這活人給治成死的啦!不要……你別過來啊,不然我、我喊人啦!”那小孩見我壓根不為所動地淫笑著向他靠近,似是終於慌了神。
“你盡管喊吧,不過就算是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哈哈哈……”
我越說越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兒,怎麽感覺自己好像在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