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今晚肚子又吃撐著了!”。
我學著母親從灶塘裡取了一大把灶灰,用滾燙的開水衝了一大碗喝下去。
過去每次我哥幾個誰吃撐著了,都是母親那雙粗糙的手往灶膛裡抓把灶灰衝開水給我們喝下,再幫揉幾把肚子,不一會放幾泡屁就好了。
“這次怎麽就不靈了呢?”。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撐得難受,半天都崩不出一個屁來,肚子就這樣死棒棒的硬撐著。
“他媽的要撐死人啊!”,我一溜從床上坐了起來,提起褲子就往茅廁裡跑,希望在茅廁裡來個痛痛快快。
出了大門轉個彎150步就是我家的茅廁。雖然一點想拉屎的感覺都沒有,但在家撐著難受,來茅廁蹲著感覺就會舒服了很多。
農村的茅廁總是四面通風,抬頭就能看到天空繁星萬點。
今晚應該是下旬的晚上,天上月光朦朦朧朧,滿天的星星忽明忽暗的。
我蹲在茅廁裡實在是真的撐得無聊死了,一顆,兩顆、三顆……
我就這樣一直數著天上的星星,不時的變換挪動著身子,盡量讓吃撐了的身體保持一個舒服的蹲姿。
突然“撲突”一聲,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茅廁的另一邊牆上掉了進來,就掉在茅廁的牆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東西嚇了一跳,還沒等我看清楚是什麽東西,牆上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牆上的探頭探腦伸出一個人的腦來。
“是哪個?”我壯著膽子聲音有點顫抖的問到。
這突如其來,嚇得我差點一屁股坐在茅廁的木板上,正慌張的準備提起褲子。
借著月光一眼就看出是隔壁的老表七有。
這時七有也看見了我,我倆都被這不期而遇尷尬的看著對方。
七有是七月出生的,“七有”的小名就這樣得來了,他和我們還是沾親帶故的有親戚關系。他比我大六歲,記憶中他爹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就留下他媽帶著他們哥三。
後來他媽帶著最小的弟弟改嫁到村裡的另一戶人家。
她媽嫁過去的這家人也是窮得吃了上頓沒下頓。七有他哥倆以後都不願再認她這個媽了。
“老三,小聲點!”,七有邊說邊從牆上身子一縱就跳了下來。
我突然什麽也顧不得,也許是剛才被突然嚇了一下,,一陣屎意襲來,我沒顧得上回答七有,松開褲子連屁帶屎的,整個人一下子前所未有的輕松起來…
七有竟然也沒走開,等我扎緊褲子,拉著我就往他家裡跑。
才進家門七有就從衣服肚子下面拿出一隻老母雞出來。
我一看這雞耷拉著腦袋,已經被七有扭斷脖子早就斷氣了。才想到剛才掉進我家廁所的東西就是這隻死雞。
“你偷三嬸家的雞?”
我一下子有點慌張的問七有。
“管它哪家的,搞一隻來今晚殺了吃!”,七有好像很平常的回答我,一邊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看得我心裡更是慌慌張張的。
陳三嬸在我記憶中就一個人孤兒寡母的帶著兩個女兒過日子,她有一個兒子一個縣城的煤礦上工作,幾年都很少回家一次。
陳三嬸家的雞被偷了,明天一大早陳三嬸一定會在村裡破口大罵。
想到這我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雙手一個勁的不停搓著,很想趕快逃離七有家。
七有看出來了我的緊張和心思,今晚留下來一起把這隻雞殺吃了”。
“除了我兩個,就只有天知地知,我倆不說出去誰會知道?”…
我當時不知是出於害怕還是認可聽進去七有的這番話。
嘴裡含含糊糊的“嗯”了幾句,竟然向七有保證起來:“要是誰說出去就死爹死娘!”。
七有小聲的朝我呵道:“你他媽的怎麽還用爹娘來發這種毒誓!”,“趕快給我舀兩瓢冷水來”。
七有從火塘上提下一壺早就燒的滾燙的水,沒幾下就把雞毛褪得乾乾淨淨。
火塘裡的火燒的旺旺的。好家夥,原來七是有早有準備。
火塘裡的火越燒越旺,我透過火光看向坐在對面的七有,七有的臉被火光照得紅亮紅亮的。
這不禁讓我想起被那隻被七有扭斷脖子、塔拉著腦袋的死去的母雞,脖子不由的一陣陣發涼起來。…
我真的後怕起來:要是這事被我爹發現了,他不把我往死裡打才怪呢。
恍惚中,我又輕聲對七有說:“我們都發過誓的,誰要是說出去,誰就不得好死…”
“你不說出去?還怕我說出去?”,七有很不屑的瞟了我一眼。站起身從鹽罐裡抓了一把鹽,揭開鍋蓋丟進了鍋裡。
老母雞在白色的雞湯裡翻滾著,一大股誘人的香氣瞬間充滿整個屋子。
沒一會,一整隻煮熟的雞就連湯帶水被盛在盆子裡。
七有直接私下一大塊雞腿部位,一邊往嘴裡放一邊叫到:趕快,另一腿你自己撕了吃。
我急忙也學著七有扯下另一隻雞大腿,嗞啦一下燙得我趕忙從嘴裡抽出:“太香了,就是他媽的燙得要死!”。
“趕快點吃,吃完了趕快回去”,七有顧不得從嘴角流下的湯汁,嘴裡嗡嗡的說著。
我倆顧不得說話,狼吞虎咽的很快盆裡就只剩下了雞的骨架,雞頭和脖子還連著在一起,直挺挺的立在盆裡…。
我心想:死不瞑目就應該是這樣子了吧。
我趕緊小心翼翼的把油膩膩的雙手洗乾淨,仔細的把嘴巴和臉擦的乾乾淨淨。
突然發現就一雙手白淨得和其它部位黑白分明不太搭配,又從火塘裡抓了一把灰使勁的檫了幾下。
“趕快回去,大半夜的小小點不要驚動你媽”!
“行了行了,知道會小心的”!我一邊回著七有一邊小跑的往家裡走。
第二天中午的吃飯的時候,村子裡陳三嬸果然叫罵了起來:“哪個偷呢我的雞,吃了讓他死全家,吃了不得好死,祖宗八代都不得好死,一家人都造報應……”,這個下午陳三嬸把能罵的話幾乎都罵了一個遍。
吃飯的時候母親自言自語的說:“又是哪個短命的,連孤兒寡母都偷,不怕吃了短命,不怕吃了爛肚子…”。
我頭都不敢抬,把頭插進碗裡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飯。
母親見我這樣子,沒好氣的罵著:“你餓死鬼投胎啊,誰跟你搶啊,不怕又撐著你!”…
我一邊支支吾吾的回應著母親,一邊飛快的把碗裡的飯往嘴裡扒,放下碗筷飛快的跑了出去。
從那以後,我老遠見著七有都躲得遠遠的,每次晚上去茅廁,我都感覺脖子一陣冷嗖嗖的,不由自主的想起那隻被扭斷脖子的雞頭直挺挺立在盆裡的情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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