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眼高手低志大才疏的達有矩,大學畢業之初執意不去父母聯系的好單位,自主創業,著實賺了一筆。人脈資源終歸是有限的,後境每況愈下。戀上賭。自古奸情出人命,從來賭博生盜情。
他加入一個二十幾人組成的微信賭群——“萬裡長城永不倒”。一次輸掉千兒八百的,他說不上心疼不已,如若讓他花二十幾元修理一下家裡壞了三年的門把手,他還是非常節儉的,總是對老婆說:“湊合著用吧,花些沒用的冤枉錢!”
接到烏有中學微機老師電話,聽說讓他到校維修電腦網絡同時結帳,賴床補覺的達有矩立時來了精神,如同饑餓的人聞到麵包的香味。越來越亂頭粗服的他三下兩下穿衣,簡單洗漱,開著自己用以工作的舊麵包車,直奔學校。
上午十時。來到校長室,簡單地寒暄後,黃校一如既往地低調:“小達,台風過後,校園網不穩定,我外屋的電腦啟動不開,裡屋的手提電腦也犯毛病。勞煩看一下修一下,再聯系微機老師修修其他犯毛病的電腦。修完後,找你老婆,把這半學期的帳結了。”
達有矩費力地眨巴眨巴睡意猶存的雙眼,笑臉相迎:“好的黃校,我會仔細排查故障修好一切的。”
“你乾活我放心。上面要求校長深入課堂聽課,我聽課去了,你自己在這裡,慢慢乾。茶水已經為你泡好,累了就喝茶休息會兒再乾。”黃校拿著聽課本走出校長室。達有矩客氣地點頭表示感謝。
黃校之所以離開,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不想和遲瑞煊的老公在一個屋子裡相處太久沒話找話。聽課只是個借口,他對於越改越花花的課堂教學不是很清楚,也提不出什麽中肯的修改意見。
校長室成了達有矩一個人的天地。他修過烏有中學很多台電腦和打印機,都是在教師辦公室完成的,進校長室給校長修電腦還是首次。他好奇地環顧左右,打量著校長室布局。
也沒什麽奢華。南邊臨窗位置是辦公桌,電腦;距離辦公桌兩米左右整齊擺設著一個長沙發;靠牆兩個書架,擺了些教育管理方面的書籍;與書架並排的,是兩個上鎖的文件櫃;最惹眼的,是辦公桌對面牆上懸掛的一幅字畫,上聯書“道高龍虎敬”,下聯書“德重鬼神欽”,對聯中間的畫面上,一位寬衣大袖的古人在山下悠閑地獨步。
達有矩欣賞不了畫中蘊含的高遠境界,牽動嘴角淡笑一下,著手工作。
多年的安裝維修經驗在心,十多分鍾他就排除了裡外屋電腦故障。愜意地坐到黃校舒適的辦公椅上,津津有味地品嘗著黃校為他泡好的不冷不熱的香茗,達有矩突然心血來潮,想:
“都說當官的好人不多,腚溝子基本上不乾淨,多少都存在貪汙受賄現象,我何不在校長室裡裝上微型高清針孔攝像頭呢?如果能拍到黃校貪汙受賄證據,在我賭輸無錢可用之時勒索他一把,輕而易舉神鬼不覺地把賭債搞到手,豈不快哉!”
一念至此,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心潮澎湃。對,就這麽乾!三口兩口喝完杯中茶水,快速推門而出,疾速奔到樓下自己的舊麵包車,取回所需設備用具。
輕車熟路。沒費多大周折,達有矩在黃校的裡外屋隱秘位置,分別安置了一個微型高清針孔攝像頭。燃一支煙,含在嘴裡裡裡外外打量一番,連他自己也難以尋到蛛絲馬跡。
狡黠地笑笑,重新為自己續上茶水。這次,他沒有坐在黃校綿軟的辦公椅上,
而是選擇坐在沙發上,畢恭畢敬地端坐。他估計,黃校差不多要回來了。 “這兩顆炸彈,什麽時間會爆炸呢?”達有矩眯眼喝茶,思維活躍,“會出現什麽樣的爆炸效果呢?我是不是從此就有了源源不絕的賭資呢?”
達有矩天馬行空夢遊仙境之時,門開了。進來的是黃校,滿面笑容。達有矩慌忙起身,如夢方醒的樣子,斷續說:“黃校,都……修好了,您試試。”
黃校微笑點頭。探手摁桌下的電腦啟動開關。電腦沒反應。達有矩急忙摁開電源插座開關:“電源讓我隨手切斷了……”
裡外屋的電腦都通過測試。黃校意味深長地笑道:“小達,都說隔行如隔山,還是你有經驗啊!你聯系一下微機老師,到別的辦公室修理一下有毛病的電腦,然後結帳回去就行了,這一年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達有矩回句“這是我該做的”,掏出手機撥打微機老師電話聯系。黃校看著他的背影,眼前晃動著遲瑞煊的芳影,忍不住又想起《金瓶梅》裡的俚語,輕聲道:“真是‘駿馬卻馱癡漢走,美妻常伴拙夫眠’呀!”
03
田真每天所做之事除了備好一日三餐,無非是清晨到魚鳥湖濕地公園散步,上午蒔花弄草,春夏秋三季天晴的下午去近郊自己開墾的一方小菜園種植、管理、采摘蔬菜。遇到雨雪天,只能悶在家裡陪兒子。各乾各的,兒子玩他永不厭倦的電腦遊戲,她看她的電視劇消磨時光。
“早點睡吧。”黃校柔聲對妻子說,“‘萬事不由人算計,一生都是命安排。’我倆都是半百之人了,想開點吧。”
田真羞愧地凝望黃校,自我抱怨:“都是我不好,給你帶來這麽多麻煩。”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為這個家操碎了心。我一點兒不怪你。”黃校摁滅燈,脫衣鑽進被窩。
無語。闃靜。二人置於床頭桌上的手機閃著幽光,一如二人各懷的心思。
“當年,我倆真該生二胎的,我們這種情況計劃生育政策是允許的。”田真幽怨地打破沉寂,“我後悔了,當初不該瞻前顧後。”
“我不後悔。那時你的心臟病已經不輕了,我怕你出問題;再說了,我倆當時都擔心再生一個還是自閉症。事情都過去多年了,不要再去無休止地自尋煩惱了。”
“我寧可死在產床上,也不願意過現在這種生不如死的生活。幸好你還不嫌棄我,如果你對我不好,我真的要設法一了百了了。”
“‘便得一片橘皮吃,切莫忘了洞庭湖。’這麽多年你知道的,我不是缺心少肺的人。”
往事歷歷,恍如昨日,回首盡是甜蜜。想著想著,黃校身體的某個部位蠢蠢欲動。側臉望望苦樂相隨多年的妻,念及明天上午與小遲的燕約鶯期,頓生悔意,心底充斥著不安與愧疚。
“今晚,我嘗試一下吧,如果成功,明天的幽會就取消。”黃校在心裡對自己說,“老婆,我太對不起你了,你衝破層層阻力與我結合,可造化弄人……我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大男人呀,我實在抵擋不住來自心底的衝動呀!還是冒險嘗試一下吧,說不準老天開眼就成功了。”
黃校開始行動,如履薄冰。妻子微抖一下,沒有拒絕。柔情蜜意漸濃。即將步入實際性操作時,黃校明顯感覺到田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理智告訴他,行百裡者要半九十了,不可再造次了。
黃校果斷刹車,扶起田真靠在床背上。輕拍她的背,喃喃安慰:“對不起,甜甜,我不該強求你的……”
“你接著做吧, 我願意死在你的懷裡。這些年,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田真掙扎著想重新躺下。黃校輕扶她,阻攔。
“老黃,我們離婚吧……我真的不想再拖累你了。以你現在的條件,完全可以再找個女人結婚生子,為什麽要守著我活受罪呢!你放心,我決不糾纏你,兒子你要就給你,你不要我就留著,我不會說你半個不字……”
“你快別說了,我不會不仁不義棄你而去。我還沒忘記我們倆那個秋風雜秋雨的秋夜,我不會忘記我們相濡以沫的約定!你先睡吧,我下床衝個澡就上來陪你。”
黃校感覺手背上有淚水滴落,涼冷。他為妻子掖好被子,下床進了衛生間。電熱器的水溫不冷不熱,他把洗澡噴頭水量擰到最大,借以驅走彌漫全身的燥熱和欲火。
噴頭急促的細流如針似箭,刺得他有點疼,他雙手用力地搓著頭,低聲細語:“命運之神啊,你何以對我如此冷漠?老婆呀,我不會拋棄你不管,家裡就我還算健康,如果我甩手而去,你和兒子怎辦?”
頭髮濕漉漉,他臨窗吸煙靜候發乾。窗外孤寂的暗夜一派渺茫。黃校無助地思索著自己缺失的人生、難測的漫漫前路,無奈地輕歎一聲來到書房,打開手機搜索到沒有看完的那集紀錄片《二戰啟示錄》,調低音量接著看下去。他喜歡戰爭題材的影視劇,尤其愛探索二戰的紀錄片,心緒不佳時借以解憂。
十幾分鍾後,稀疏的頭髮已乾。黃校回臥室躺下,夫妻無語。黃校腦際,浮現出與田真深入接觸的那個秋風雜秋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