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進了布行大門後，莫寧不時打量起布行裡面的建築。玲瓏布行不大，上下一共三層，一樓是布行的鋪面，陳列著各種樣式材質的布匹，二樓是一些成衣和一間茶室，而三樓閣樓，應是住所所在。

　　開門的小姑娘看著約莫二八的年紀，微胖的圓臉，眼睛也是圓溜溜的，一個馬尾辮扎得也較為隨意，這姑娘從應門開始就表現得很不耐煩，現在領路倒是又顯得得體了許多。他們一行人被帶到了二樓的茶室，小姑娘也聞見了俞繆身上的屍臭味道，皺著眉頭，對著俞繆說道:“我們掌櫃的歷來不喜汙穢，一樓小院有水房，水缸都是新添滿的，煩請這位貴客去盥洗一番，我一會吩咐為您準備好乾淨的衣物。”

　　俞繆顯得有些局促，其實他也很是難受，見布行有條件清洗，也是求之不得。這時只見莫寧開口說道:“有勞這位姑娘了，還煩請多備一套衣物，我們進城喬裝不易，讓姑娘見笑了。巫立群，你也去換了吧，別一天惡心自己人。”

　　巫立群乞討老婦的打扮，他原本自覺天衣無縫，也沒有準備再換，只是聽莫寧開口，便隨俞繆一起下樓而去。

　　那位小姑娘將莫寧和十一迎進了茶室，她略帶歉意的對他們笑了笑，說道:“請兩位稍坐片刻，我這就去請我們家掌櫃的。”

　　趁著這空檔，茶室也只有他們兩個人，莫寧有些擔心，便開口詢問道:“昨日我見城北那個湖塘旁邊，還有荒人軍士把守，倒不是雪狼騎，我們原路出城的計劃應是不可行了。”

　　“寧姐莫急，我那晚後來其實沿著連同護城河的水道，又潛出了城去，才躲過了追捕。昨晚我趁著夜色，本準備再從城北的水道進城，卻發現城北的護城河已經拉了河網，想來是那湖塘連同護城河的水道已經被荒人發現了。”原來十一那晚一擊擊斷那雪狼騎的彎刀退進湖塘後，竟是沿著水道直接潛出了城去。

　　“那你又是怎麽進來的?”莫寧也沒想到這短短兩日，這個少年卻是二次潛入皖城。

　　“嘿，寧姐，山人自有妙計。”十一說著打開了他帶著的那把折扇，只見折扇扇面上，繪著一幅萬壑松風圖。

　　這時茶室門口響起了一個溫婉柔和的聲音，不疾不徐，小弦切切。“怎麽，老三這是把他隨身的心頭好都給了你作信物了?”只見走進一個中年女子，身著淡紅色長裙，盤著頭髮，眉目端莊，鼻子極為挺拔，眼角有淺淺的魚尾印跡，此人正是玲瓏布行的掌櫃武玲瓏。

　　十一與莫寧各自起身向著武玲瓏執禮，稱呼各不相同，莫寧叫了一聲前輩，而十一則是喚了一聲武姨。

　　武玲瓏卻是不待見十一的稱呼，擺了擺手，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吩咐那圓臉姑娘道:“小小，看茶。”

　　“小十一，你師父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麽，這個時候讓你來涼州。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十來歲吧?當時也看不出會生得這麽俊俏。”武玲瓏雖是和十一在說話，卻一直在打量著莫寧。“莫姑娘還帶著人手過來，老三又是怎麽個打算?”

　　“前輩，三掌櫃吩咐，現在涼州戰事吃緊，為保障您安全，護送您去渝州暫避。”莫寧在武玲瓏面前有些拘謹，她被武掌櫃的目光打量著，莫名有些不適。

　　“老三的意思是，我這把老骨頭，戰事裡難以自保，還要你們幾個小輩來護我了?”武玲瓏竟是自顧自的搖頭笑了起來，接著一收笑容，似乎有些怒意道:“笑話！你們回吧，各自複命，

就說見過我了，我哪裡也不去。”　　莫寧本還欲開口，卻被十一碰了一下手肘，接著少年開口道:“武姨，師父他們自然不是擔心你難以自保，其實是大掌櫃三掌櫃還有師父，他們欲在渝州一聚，商討些事宜，讓我們來傳信同行。”

　　“小十一，你怎麽長大了還油嘴滑舌起來，這莫不是也學的你師父?還不如莫姑娘直爽。”被稱作小小的圓臉姑娘，奉上了清茶，武玲瓏端起來品了一口，說道:“還搬出你大掌櫃了，老三和你師父現在還有什麽事情要商討的，他們真擔心我這個廢人便應他們自己過來看我，派你們來是幾個意思。”

　　“武姨，師父其實也提過，被我勸了下來，他現在，病重了。”十一正色答道，神情肅穆，眼裡隱隱有些傷感。

　　“他病了?什麽病?”武玲瓏雖然進入茶室內一直語氣不太好，但聽聞病重卻突然關心了起來。

　　“師父去年便染肺疾，如今時常咳血，吃了數味藥也不見效。”十一也端起清茶，一飲而盡。“大掌櫃的事情也不是騙您，這是我臨行前大掌櫃囑咐我，若您不信，便交付與您的。”

　　說罷十一從懷裡掏出一個絲綢的錦囊，打開錦囊，拿出一顆白玉材質的骰子交予武玲瓏。

　　武玲瓏拿過骰子仔細端詳，似乎是在回憶什麽，神情變得柔和起來。莫寧和十一也沒有說話，包括小小，也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

　　這時卻聽見樓梯響動，是俞繆和巫立群換了布行的乾淨衣服上樓來了。

　　“小小，你讓那兩位客人再去看看成衣吧，任他們挑選，你守著他倆，莫進這茶室來。”武玲瓏顯然也聽到了動靜，吩咐著圓臉姑娘。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對武掌櫃的吩咐沒有任何質疑，對莫寧十一二人微微頷首，便出了茶室。

　　“罷了罷了，連他也來了渝州，還給了你這信物。且去看看你那病重的師父也無妨。”待小小出茶了室，武玲瓏放下了白玉骰子，卻沒有還給十一。“你們也知道，我早已經是個廢人了，即便是我願意跟你們走，要離開這皖城，也很是不易。而且小小這個丫頭，我會帶著她一起。”

　　“前輩，雖然我們計劃有變，原本的水路現在被封，但是十一已經尋得新的出城路子。”莫寧雖不知十一如何再進城的，但是眼看武玲瓏態度轉變，她還是立馬給武掌櫃打氣道。

　　十一一愣，隨即說道:“武姨，我這兩日，已是兩次入城了。您放心，我們自當安全護送您出城去。”

　　武玲瓏聽罷，既然已經決定了再去會探故人，也不拖遝，便直言讓十一莫寧安排，需要配合的事宜，都與那圓臉姑娘相商。

　　“她叫武小小，算是我收養的孩子吧，隨我姓。”武玲瓏說罷，仿佛有點累了，拿著那白玉骰子，便上了三樓去。

　　這時窗外傳來陣陣嘈雜聲，十一在茶室窗邊探去，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少年皺眉回看莫寧，小聲道:“是那齊流子，帶著幾個荒人兵士，回到了那包子鋪。”

　　涼州，天水郡外八十裡，赤林軍主軍大營。

　　戴鴻生端坐帥帳主位，兩側各自坐著赤林軍主將，暗部黑騎統領郭樽坐在右首位，左首位是左軍主將古牧將軍。在顛倒作息後，各個主將的氣色都好了很多，戴鴻生的判斷大致沒錯，那噬夢郎自是白日休憩，夜晚侵擾赤林軍夢境，而赤林軍顛倒作息，白日酣睡，夜晚行軍，夜不入睡，自然不受那噬夢郎的騷擾。

　　今日清晨，主將們本欲入睡，卻被戴鴻生急招入帳議事。這個時間急招，各個主將都知約莫是有大事商議。

　　“清晨召各位前來，是方才收到琿王軍令，令我軍三日內拿下皖城，以振士氣。”戴鴻生一改平日閑散，中正醇和的嗓音朗聲道:“今日暗部鴉人將至，配合我們大軍攻城。 諸位恐不知鴉人部隊，請黑騎統領為各位將軍解釋一番。”

　　郭樽聽聞戴帥言語，立即說道:“鴉人部隊是近年來專為攻城戰所立，鴉人數量不多，主要是訓練渡鴉這種鳥類。受訓後的渡鴉群可爪握紫迷煙，飛過城牆壁壘，空投紫迷煙。待守城軍失去戰力，便可輕松攻城。只是此舉紫迷煙消耗龐大，故非堅城不可用。”

　　聽完郭樽的解釋，赤林軍諸多主將面面相覷，眼中有的驚喜，有的驚恐，他們隻知今年來暗部擴編成騎，卻不知道竟然還有了這種手段。利用飛禽投放紫迷煙，那紫迷煙的功效主將們都是知曉，如此這番，還有何城池攻堅不下。

　　戴鴻生接著說道:“諸位，白日整軍休憩，暗部鴉人今日到後，我軍今夜便趁黑攻城。夜色掩護渡鴉，想來荒人實難察覺。子泉！傍晚率部拔了皖城外的荒人哨塔，若有狼煙升起拿你是問。”

　　“子泉領命！”

　　“古牧，率左軍佯攻西門，陣勢要大，吸引荒人守城兵力集中城西。”

　　“古牧領命！”

　　“溫若寒，周禮，率右軍配合我主軍，我們隨渡鴉，攻伐東門，迅速破城門入城！”

　　“溫若寒領命！”

　　“周禮領命！”

　　一道道軍令從戴鴻生口子迅速發出，帥帳一片肅殺，一個個主將紛紛領命而去。戴鴻生最後對著郭樽，下達著最後一道軍令。

　　“黑騎零一八，你率部伺機入城，荒人軍士你部不用理會，若見北荒雪狼騎，便由你部獵殺，手段無論！”

　　“黑騎零一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