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如果生命的終點是死亡,那麽生命本身是否存在意義?”
炳旭看著神情嚴肅的何苦,語氣竟十分輕快:“廢話,當然有意義,生命的意義又不是長生不老,換句話說,如果長生不老了,那生命才沒有意義呢。”
很明顯,炳旭意會錯了何苦的意思,但她輕快的語氣讓何苦的沉重變得略微輕松,“那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炳旭想了想說道:“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得先了解下你的價值觀。”
何苦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疾馳而來的火車眼看著就要撞上五個在軌道上玩耍的小孩,而你剛好站在鐵軌控制開關前,只要換軌,讓火車始入已經荒廢的軌道,那麽就可以避免這一場悲劇,但是,在那條軌道上,站著一個無辜的小孩,你會怎麽選擇?”炳旭拋出了一個經典的選擇題。
何苦閉上眼睛,開始了假象:疾馳而來的火車,火車前頭是五個驚慌失措的孩子,他準備拉動開關,但眼神卻不經意間瞟向了那條廢棄的鐵軌,那個無辜的孩子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他,仿佛在問:“我有什麽錯?”於是他松開了把在開關上的手,接著,五具血肉模糊的身體便在眼前爆裂開來。
“這次是十個。”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魔,炳旭將時光回溯,只不過這次火車前站著的小孩成了十個。他們無助的叫喊著,呆呆的看著疾馳而來的火車,何苦再次瞟向那個無辜的孩子,還是選擇了無動於衷,接著,血肉模糊的屍體成了十具。
“接下來是一百個哦。”何苦看著火車不停的碾過,握著開關的手開始顫抖。
“一千個來了。”不絕於耳的慘叫哀嚎,讓何苦的指節變得蒼白,就連身體都開始顫栗。
“一萬個。”就在火車撞向第一個人的時候,何苦睜開了雙眼,喝到:“夠了,就算十萬個,百萬個又如何?那個無辜的孩子有什麽錯?”
盡管被何苦的反應嚇了一跳,炳旭還是在感慨著何苦的執拗,然後針對何苦提出的問題,無奈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覺得我並不能夠給你一個讓你信服的答案。講真的,我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扯,因為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活著本身就是意義,活著本身就是意義。”何苦喃喃著,皺眉深思。
“對,不是因為有意義才去活著,而是因為活著才有意義。”為了加深何苦的印象,炳旭再次重複了這個命題,“每個人對於世界的認知都不一樣,導致他們想要追求的價值也不一樣,因此對於生命的理解更不一樣。就像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每個人都能在生命裡找尋到自己的意義。正因為這些個性鮮明的個體,才構成了咱們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
“但我還是找不到我活著的意義。”反覆的咀嚼著炳旭給出的解釋,思量許久之後何苦還是一籌莫展。
“這樣,你先不要思考這個問題,你覺得,生命裡什麽是最重要的?”炳旭看著愁眉不展的何苦,覺得他鑽進了牛角尖。
“自由。”這次何苦脫口而出,“人生如囚,我想跳出來。”
“囚?”炳旭反問道。
何苦點了點頭,說道:“人生百歲,皆為囚旅。從於規矩,困於方圓。胚胎十月,臥立難返。一朝出世,以為好轉。咿呀學語,不離搖籃。蹣跚習步,難脫臂膀。時光匆匆,校規校紀。歲月茫茫,法律法綱。疲於工作,束於金錢。
碌碌忙忙,兢兢戰戰。迷於婚姻,縛於新房。生兒育女,孝養高堂。周而複始,循環無端。天地為牢,羈絆做鏈。苦海無涯,黃土是岸。囚其一生,掙扎枉然。所以,人雖生而自由,但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炳旭皺眉,“你這也太悲觀了,每個人的人生都是苦旅,但完全可以樂觀的活著。這些所謂的羈絆,正是人世間難能可貴的東西,正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能證明你的存在。”
“但是,我做的太差勁了,為人子,我像一隻包袱,為人友,我又很難對他們進行幫助。”何苦一步一步的打開了自己的心扉。
“先不說你父母跟朋友怎麽看待你,就你本身能夠產生這種想法我就覺得你這個人值得一交。”炳旭先是肯定了何苦的出發點,然後語風一轉開始對他進行批判,“但是為什麽你會有這種想法呢?我覺得,原因只有一個:做的太少。打破你當前困境的辦法只有八個字:撒開手乾,放寬心活。還有就是,算了,不說了。”
看出了炳旭的遲疑,何苦示意她繼續:“重病須用猛藥攻,不要有心理負擔,我能承受得住。”
“逃避是懦夫行為,不僅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這些因逃避而暫時擱置的問題,終將會在歲月的發酵後釀成更加沉痛的苦果。”炳旭吐出了心裡的話,“真正的英雄,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後還依然熱愛生活,而不是像你一樣得過且過,要知道,這並不是真正的隨遇而安,而是被你扭曲過的消極無為。”
醍醐灌頂,振聾發聵。何苦先是在自我反思中肯定了炳旭的說法,然後述說著自己的苦惱:“我也知道我的當務之急就是找一份工作,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再亂想,但是,我覺得我很難再次融入這個社會。在這個社會的體系跟制度下,有太多讓我看不慣的東西,他們不該如此,但好像又本該如此。”
“善於思考是個好習慣,但是我覺得,你這思考的有點過了。”炳旭給了一個委婉的勸告,意思是別想太多。
“或許吧。”深受其苦的何苦,覺得思考本身並沒有錯,甚至覺得這是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清高,“我經常觀察路上的行人,他們每個人都是神色匆忙,愁眉不展,為了那碎銀幾兩,完全忽略了生活的樂趣。”
炳旭點了點頭,“這點我同意,即使生活再忙,也不能辜負這似水流年,如果一味的急於抵達目的地,就很容易錯過了沿途的美好風光。人生因忙碌而充實,但無論如何,都應該時不時歇歇腳,對吧?”
在何苦的認同中,炳旭繼續說道:“但是,你歇腳的時間有點長了。”
點頭的何苦再次表現出一張苦瓜臉,“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該幹什麽。”
“你應該找一個自己喜歡的行業,我覺得,像你這種倔驢性格,如果付出不是源於喜歡,那你的付出一定不會長久。”炳旭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原來喜歡的東西有很多,但是現在,就很難說了。”有時候,無欲無求並不是一種好事。”
“仔細想想,總有你熱愛的東西。”炳旭說道。
何苦想了想最近的生活,肯定的說道:“我想到了。”
“什麽?”炳旭問道。
“額,看書。”何苦差點把你字脫口而出。
“還有其他麽?”炳旭繼續發問。
“貌似沒了。”何苦搖了搖頭,然後心裡說道:還有你。
“這樣啊。”炳旭想了想:“要不你找個跟文字相關的工作?我看你朋友圈,裡面有些文字寫的挺有意思的。”
“高估我了,那只是一種熱愛,如果將它轉化為謀生的手段,估計很有難度。”何苦頗有自知之明, 然後又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如果處理不當,我怕我失去這種熱愛。”
“不試試怎麽知道?”炳旭鼓勵道,“將夢想融入現實,這不就是理想的生活麽。”
何苦撇了撇嘴,很是質疑自己的能力。
“相信自己,邁出第一步就好了,只要有了目標,你的內心將不在空虛,反正,你目前也沒有什麽迫切的經濟需求,實在不行,在考慮其他麽。”炳旭繼續打氣。
“好,我試試。”何苦被炳旭說的意動,想到了那部只有題目的《海棠香》,然後眼睛越發明亮了起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熟悉的小巷,再然後,炳旭打開了房門。
“早點休息吧。”作息規律的炳旭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恩,好。”何苦走出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謝謝你,炳旭。”
“不用客氣,作為你的租客,我有義務哄好你,要不收我房租就麻煩了。”炳旭笑著開了個玩笑。
只是租客麽?何苦心裡想著,然後嘴巴裡鬼使神差的蹦出四個字節:“終身免費!”
感受道何苦話語裡的曖昧氣息,炳旭假意啐了一口,“睡覺去吧,多蓋點被子,說不定你就實現了。”
“行,聽你的。我這算不算奉旨做夢?”可能是心裡不再迷茫,所以何苦的話也多了起來。
炳旭不再言語,然後關上了門,何苦也就訥訥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與很快睡著的炳旭不同,何苦此時的心情十分澎湃,久久不能平靜,呆坐了一會之後,拿出自己的筆記本仔細翻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