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畫面再次流動起來,這一次被抹去的情節很多,以至於大伯齊承澤何時走的都不知道,屋內只剩下了齊承運一人,此時的他面色難看,他猶豫了很久終於才下定決心,翻出了早先偷藏下的那個精致的香囊,將其點燃了。
眼看著火焰慢慢燃盡,原先的香料化作煙霧彌漫在屋中,齊承運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呆坐著發愣,直到天空突然傳來驚雷之聲,才將他的思緒打斷。
就在三人好奇怎會突兀響雷之時,卻聽見屋外仆人大喊大叫道:
“不好啦,著火了!”
齊承運騰的站起,快步走出屋外詢問道:
“怎麽回事?哪裡起火了?”
慌亂的仆人趕緊答道:
“三老爺,您快去看看吧,少奶奶那兒打雷起火了!那裡人手不夠,我正去找人救火呢!”
“打雷?”
齊承運抬頭看了眼天空,不知何時起,晴朗的天空已被烏雲遮蔽,隱隱確有雷霆滾動。
“你快去叫人,我先過去看看!”
說著他便快步的向兒媳那邊趕了過去,空氣中已飄來些許柴木燃燒的氣味,抬頭望去也看得到滾滾的濃煙,想來這火勢必然不小。
齊霖愣了愣,也趕了過去,在他的記憶裡並不知道這一天齊府內還曾起過火,畢竟按時間推算,此時的他與母親正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當時的他也毫無閑暇的心思去注意齊府的上空是否煙霧彌漫。
起火的地方正是齊雷的居所,火焰衝天,尚在遠處就聽見婦人的哭喊之聲,待到近處才看得那一片狼藉,火勢太大周遭蓄水的水缸早被用盡,一眾仆從隻得從各處調水以作救急之用。
“我的兒呀!誰來救救我的兒呀!”
哭喊的婦人正是齊雷的妻子,她剛剛產下一子,還未曾抱抱自己的孩子,突然暴起的大火就淹沒了房屋,混亂之中仆人們之得將她抬出產房,但出來後她們才發現那嬰孩不知了去向,問了一圈,只知道是那巫醫抱走了孩子,說是去清洗那一身的汙血,沒曾想火勢突然大起,跑出來的人卻都未見到巫醫與孩子,此時人人心裡都有了猜測,但卻都不敢明說,隻吞吐著說未曾見到。
“來人呐!救救我的孩子啊!”
那婦人已癱倒在地上,她不顧虛弱的身體央求著周圍的人,但卻沒有人敢站出來應聲,這火太大了,單是靠近便會被熱浪灼傷,哪還有機會衝進去救人呢?
齊府內亂作一團,幾乎所有的人都趕來救火,誰也不知道正在此時,一個嚎啕大哭的孩童正竭力的敲打著大門,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正在逐漸的熄滅,與他那燈枯油盡的母親一起,被命運拖向無底的深淵。
“母親!”
或許是他內心深處的期許,也或許是齊雷妻子的悲鳴所致,此時的齊霖迫切的想要去見她一面,哪怕他什麽也改變不了,哪怕那只是幻象,他隻想再見一面自己的母親,然後無力的承認這一切不過都是巧合,作弄他的並非大伯和三叔,而是這慘無人道的命運。
他低沉著嗓音,頹然的說道:
“藍藍,帶我去齊府大門吧,我想見母親最後一面。”
無論那香囊是否另有玄機,無論大伯三叔心中有多少盤算,他當初佩戴的確實不是三叔持有的那個香囊,齊府的大門緊閉不開也並非他刻意為之,一切的真相擺在眼前,他母親的悲劇確實與他一直懷疑的對象毫無關系,至於究竟是不是爺爺陷害他們母子如今已無所謂了,
畢竟齊仲傅已經故去,齊霖再也沒有機會與他對峙了。 相藍藍沒有多問,只是輕輕一揮手,三人便出現在了齊府外的道路上。石階上,齊霖的母親寧靜正竭力的呵斥著那個慌亂無知的孩子:
“還不跑?你真想看著娘被活活咬死?快去街上叫人來,娘等著你呢!”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母親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死死的攥住那野獸的前肢將它定死在自己的背上,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孩兒逃脫,也只有這樣,她才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兒,讓他免受這一劫難。
幼年的齊霖轉身便跑,他忍住了淚水,隻想著再跑快些,再跑快些!兩個時光中的齊霖擦肩而過,一個呆立在原地,一個奔向渺茫的希望。
“下雨了。”
齊霖抬手抹去淚水,仰面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若是他願意,此時完全可以趕走那凶猛的惡犬,但他沒有這樣做。這一切不過是幻夢罷了,逃避現實是軟弱的體現,他即便一早救下母親醒來依舊會是一無所有,如今的他隻想記住這份痛苦,記住今日的一切。
星星點點的雨滴墜落大地,如天予的橋梁,溝通起遙不可及的兩端,若凡人的思念有可能傳遞至天國,那麽一定是通過這淅淅瀝瀝的雨線;若思念之人在天有靈,那麽一定會通過這柔情的雨線,遙遙的觸摸生者疲憊的臉龐。
“咻!”
正在齊霖傷感之時,突兀的從一處角落傳來響亮的一聲笛哨之聲,隨著這聲音的響起,那凶猛的獵犬像是接到命令一般,折頭尋著聲音跑了。
“童子!追!”
相藍藍剛要抬手將三人送至那笛哨出聲的地方就感到一股玄妙的力量開始阻撓她的水鏡幻夢,一連幾次被干擾,相藍藍早預備著防范那神秘術士的伎倆,此時她猛的結印,周圍迅速的升起八卦相術改變她幻術的內景,雖不至於能抵消掉對方的手段,但抵擋上一二還是可以做到的。
鴻禧早便會意,他猛的懸空而起,幾個呼吸間便追上了那奔跑的獵犬,只在前方拐彎處探一探便能知道這慘案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他越過獵犬,進入到那小巷,已然看到了一個身影,就當他要去看清那人的臉時,一股刺痛突然從他識海之中傳來,緊接著鴻禧眼前的畫面刹那崩碎,他被強製拉出了幻夢。危機尚未解除,鴻禧意念一動屋內桌椅浮空迅速擋在窗前,而後就聽到數枚箭矢刺進木桌之上,穿透木板,好容易才在他的念力抵抗下擋了下來。
就在剛剛,他屋內布下的符篆感應到危險,千鈞一發之際他從幻夢中強行蘇醒過來,將這些近在咫尺的箭矢悉數擋下,替仍在幻夢之中的齊霖二人爭取來一些時間,他不知道夢中的二人能否查明真相,此時他能做的只有護著這二人,以防止他們再次受到襲擊。
在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這河寧郡並非世人所說的那般太平,至少在這齊府裡,還有一場風波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