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盧娜說他們要去捕魚時,奇特拉還以為她說錯了,或許她指的是釣魚,又或是到河邊曬網捕魚,等半天再拉起來就行了。 但他很快就發現錯的是他不是盧娜。原來巫師的捕魚方式跟仰賴現代化捕魚的麻瓜完全不同。
山坡底下的溪水潔如明鏡,金色的楊柳流蘇倒影在水中,與逆流而上的小蝦、小魚相映成輝,形成一幅淳樸的鄉村油畫。
“這裡的河流都受到魔法保護,裡面只有三種可以吃的魚,每一種都會用魔法掩護自己。還有一些不適合人類食用但會攻擊人類的危險生物。”
盧娜換上保守的連身白色泳裝,只露出潔白的胳膊與大腿,她將金色秀發重新盤在腦後,一截修長的脖子在陽光映照下發出乳白色的聖潔光輝。
奇特拉看得有些失神,連被釋放在河中遨遊的杏仁咬了拇指,流出一絲鮮血都沒察覺。
“最容易捕捉的是淡水彩球魚、眼鏡蝦、和大肚鰻。它們不算太危險。”盧娜並攏雙腿,彎下腰用手指試探水溫。“但需要特別小心火螃蟹、格林洛迪、和水瓶蛆。火螃蟹很容易避開,它們有像寶石龜一樣的外殼,背上鑲滿了閃閃發亮的鑽石,只要不要惹怒它,它們就不會從尾端噴火攻擊你;格林洛迪有細長的手指,它們喜歡躲在水草裡偷襲你的腳踝;水瓶蛆會在你遊回岸邊的時候偷偷爬上你的腦杓……”
從小在這附近成長,又喜愛神奇生物的盧娜,對這裡所有的奇獸資料爛熟於心。她耐心的為奇特拉解釋每一種魚類的生活習性,以及該如何最佳的去捕捉它們,或是規避它們。
“淡水彩球魚會不停的變換色彩,只有當它們變成金色的時候才可以伸手去抓。變成其它顏色時去抓都會遭受攻擊。”盧娜鄭重的交代奇特拉,“上一回,我不小心在它變成紫色的時候去抓,結果五根手指都變成了茄子。等了好幾個禮拜才消腫複原呢。”
奇特拉微微一笑,他能想象手指被變成茄子會有多難受,光是吃飯就是個問題。但他忽然有一個疑問。
“我們不能直接在岸邊,用魔杖施展漂浮咒之類的魔法抓捕它們嗎?”奇特拉問。
他並不介意下水抓魚,雖然不是很精通水性,但有幾個實用的魔法,譬如說《泡泡頭咒》和《錨腳咒》能讓他輕易的水中遊走,所以他不是特別的擔心。但如果有更輕松簡便的方法話,他會更加樂意接受。
盧娜搖搖頭道,“很難,從岸上的話,水裡的折射會讓你難以瞄準。就算真的練習純熟了,河流裡自然流動的魔法也會大幅削弱咒語的力量。而且魔法生物一般都長有結實的鱗甲作為保護,如果不近距離攻擊的話,就無法有效的傷害它們。”
奇特拉點頭表示理解,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便開始寬衣解帶。盧娜飛快地將眼神飄開,全神貫注的觀察地上的一粒鵝卵石,仿佛覺得它的形狀更加有趣。
全身脫得赤裸只剩一條泳褲和精壯身體的奇特拉,拿起魔杖對自己的頭施展了泡泡頭咒,喊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然後率先‘撲通’一聲跳入水中。
水裡的溫度很低,深度也遠比在河岸上看來要深多了。奇特拉舒展雙臂,用力向上一夾,把整個身體連同頭沉入水中,不一會就踢到了溪底。溪底的石頭大小不一,高低不平,有的角尖尖的,有的滑溜溜的沒有菱角,像是踩在肥皂上般難以平衡。
奇特拉重新遊回河面,正巧看到盧娜像隻美人魚般的躍入水中。
她的頭上也罩上了一個氣泡,這使她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突出,她的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在河邊輕輕的打水,兩隻雪白的玉足上下擺動,在身後濺起一陣陣浪花。 “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盧娜在水裡像個輕快地精靈般遊到奇特拉身旁,裸露的肩膀與他相碰。滑膩的觸感和似蘭非蘭的香氣,讓奇特拉胸口一蕩。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說:“那裡我和媽媽從前的秘密基地,很‘不同尋常‘的。”
奇特拉點頭同意,心裡有幾分好奇。一旁的杏仁也異常地興奮,不知是不是因為這裡的水質比較好,或是因為不再受水晶球約束的緣故,它像是一架麻瓜軍事演習裡的巡邏艦般不停地在奇特拉身旁來回遊動。奇特拉彈了彈它小小的腦袋,它頃刻就安靜下來。兩人一魚逆著水流上前,遊向小溪的源頭。
源頭這邊有許多泉眼,到處都有水漩渦。東一個、西一個地讓人難以穩住身體,眼看前方沒有路了,在盧娜的示意下,奇特拉對自己的腳施展了《錨腳咒》,身體開始向下沉去。
他的身體越沉越深,周圍的光線也變越暗,幾條黑色的大魚好奇的遊向他,似乎想要試吃奇特拉大拇指的味道,卻被護主的杏仁露出尖牙給驅趕離開。
奇特拉抬頭往上看,盧娜也在緩緩下降,她對自己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往前看。
透過水泡,奇特拉眯著眼睛往前望去,哪裡是一望無際的水草,它們長的十分茂密,像是陸地上的小樹叢黑乎乎的結成一片,不知藏著什麽未知的危險。
盧娜抬起魔杖結束《錨腳咒》,並示意奇特拉也照做。奇特拉比了個收到的手勢,解除魔咒停止下降。他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越過底下的水草,與盧娜兩人繼續向前遊。
兩人並肩又大約遊了三分鍾,小溪的源頭不斷向下延伸,就像是大海裡的海溝一樣,從岸上根本看不出來底下有如此玄機。因為隔著河水無法對話的緣故,奇特拉並沒有向盧娜詢問剛剛的水草裡是不是有格林洛迪出沒,又或是他們現在要去哪裡。直到兩個人遊到一面鋪滿貝殼和岩石的石壁附近,盧娜才捏捏奇特拉的臂膀,示意他停止。
奇特拉疑惑的望向她。
盧娜睜著大大的眼睛,緩緩靠前,臉蛋離奇特拉越來越近,就當奇特拉的心跳略微加速,以為盧娜要大膽地親他時,兩個人臉上的氣泡突然啵得一聲連成一片。盧娜停止了繼續向前。
“奇特拉,你聽得見我說話嗎?”盧娜問。
“哦,可以,很清楚。”奇特拉連忙回答,這時才明白盧娜的用意,原來施展泡泡頭咒的人還可以這樣互相溝通,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有早一點想到。
“這片石牆被施展了魔法,後面藏有一個洞穴,你想進去看看嗎?”透過泡泡頭咒,盧娜說話時的熱氣全都噴到了奇特拉的鼻子上,癢癢的讓他很想打噴嚏。
“好。”奇特拉忍住鼻尖的騷動答道。
盧娜細心的將兩個人的水泡重新分離,然後雙腳一蹬,朝那片石牆潛去。就當奇特拉以為盧娜要撞上那面石牆時,盧娜轉眼間就消失在石牆之後。
奇特拉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揉揉眼睛,卻想起臉上還有泡泡,於是他改為用力眨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到的。盧娜怎麽一下子就消失了呢?這時石牆後面伸出一截粉白的手臂對他勾手。
奇特拉立即醒悟過來,這面石牆多半是被施展過類似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的遮掩魔法,於是他不再懷疑,朝石牆遊去。
石牆的背後是一道長長的穴道,裡面很黑,完全沒有光線,但領頭的盧娜很快就熟練的施展一個照明咒,所以奇特拉還不至於撞上一旁尖銳的石頭。
沒過多久,盧娜熄掉了手中的光源,這時狹窄漆黑的隧道只剩下潺潺流水的聲音。那種感覺就仿佛像是小嬰兒回到了媽媽的肚子一般,出乎意料的沒有壓迫感,反而令人感到心安。
剩下的隧道不算太長,幾秒鍾後,奇特拉就感受到溫暖的水流迎面而來,接著是一縷光線。
嘩啦!
盧娜和奇特拉先後將頭探出水面。環顧四周,這是一個非常大的石穴。乍看下,無法看清天花板有多高,但可以看到好幾根鍾乳石向下垂下。不知名的熒光在牆壁上閃爍。
“這裡是哪裡?”奇特拉在協助盧娜爬上岸邊後,忍不住驚歎。
盧娜伸出一隻手,將奇特拉也從水裡拖出,“漂亮吧!這裡是小時候媽媽帶我遊玩時發現的洞穴。它是我們母女的秘密基地。”盧娜說完將頭上的泡泡咒解除,輕松自在的自由呼吸,“這裡也是通風的。你放心。”
她擰了擰濕漉漉的頭髮,整理一下泳衣接著說,“據麻瓜說,奧特裡-聖卡奇波爾村以前曾經是一片汪洋,後來被隆起的地表堆積成一座山丘……所以這個洞穴,媽媽說可能已經有好幾十萬年的歷史了!”
奇特拉爬到一根傾斜的石筍上坐下,解除身上的咒語,同時將杏仁收到水晶球裡。杏仁的眼中燃起妖豔的紅色光芒,看來對回到水晶球裡有些不大情願。
“看到牆上那些閃閃發光的圖案了嗎?”盧娜弓起腳背惦著腳,來到她左手邊發出淡淡熒光的石灰牆旁,“仔細看看它們。“
盧娜指的石壁上有許多看似天然形成的花紋:有的看起來像是凶惡的半人半獸怪物,有的像是華麗的宮殿,圖像清晰而繁簡不一,活靈活現的十分古怪有趣。
奇特拉伸出手指沿著一個花紋移動,沒想到花紋竟被他搓下了一塊粉末。
“咦!”奇特拉揉揉手裡發亮的熒光粉末,然後再看向牆壁上凹陷的花紋。
“這些圖案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為刻上去的!”
“沒錯。“盧娜來到奇特拉身旁,“會發光的是枯萎的熒光藻,它們可以依附在牆上很長一段時間——”
“再看看這些鍾乳石上刻的圖形。“
盧娜牽起奇特拉的手,帶他走到洞穴中央前一根與地上的石筍連成一片的石柱。
“你看,“她說,”雖然已經很模糊了,但還是能看出一些痕跡。是不是很像文字呢?“
奇特拉舉起魔杖點亮石柱,上面的黑色字跡的確很模糊,說是文字倒不如說是簡化的圖形。
“有點像埃及人的象形文字?“
盧娜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媽媽生前研究過它,也給許多國內外的古魔文教授參詳過,但他們都說從沒見過這種文字。”
“我準備今年在古代魔文裡,拓印一張給巴布林教授看看。”
奇特拉還在觀察上面的文字,他覺得他好像在哪裡看過這些顆粒狀的黑色圖形。
盧娜從地上撿起一個像是三角形尖叉的鐵塊,接著說,”以前我們常來這裡探險。有的時候會發現一些破碎的樂器,有音叉、笛子、和大鼓的殘骸……我們覺得這裡很早以前曾經住過一群有智慧的生物。“
“什麽生物?”
盧娜想了一下,才道,“古人魚。”
奇特拉轉過身面對盧娜,沒看見身後的杏仁眼裡發出炙熱的光芒。
“古人魚?”奇特拉訝異地道。
“對,鮫人、塞爾克、美人魚、海妖塞壬、磯姬,人魚族有許多分支,但形象都差不多,都是熱愛音樂,住在水裡的種族。他們是生命而不是奇獸,不過它們跟馬人一樣,更喜歡別人稱他們為奇獸……而古人魚是它們共同的遠祖。”
“古人魚,或是人魚……它們真的存在嗎?”
“當然呀,霍格沃茲的湖裡就住有一群人魚,只不過不是已經絕種的古人魚,而是賽爾克人魚(Selkie)【注】。”盧娜說,“而且我還聽說鄧布利多是少數幾名會說人魚話的巫師呢。”
奇特拉撓撓頭,對自己的孤陋寡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奇獸、歷史,這些都是他相對薄弱的魔法學科。他下定決心開學後要好好掌握這些魔法支流。
“可是妳怎麽會覺得這裡住的會是古人魚,而不是普通的人魚?“他問道。
“我在媽媽留下的奇獸手稿裡看過。“盧娜解釋,“傳言中古人魚曾經擁有昌盛的文明,喜歡音樂,而且還有自己的文字。這很符合這個洞穴裡的情況不是嗎?”
“只可惜現在的人魚已經失去了文字,而且他們不是很喜歡跟巫師交流,所以很難再繼續研究。”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本來住在這裡的古人魚跑哪去了呢?”奇特拉問道。
盧娜眼睛失去焦距,聲音變得有些朦朧,帶著奇怪的節拍。
“離開了。或許是為了尋找更美好的地方居住,又或許只是厭倦了這裡……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如此,不是嗎?就好像時間到了,火車就得離站,時間到了,人們就得互相告別……”
盧娜看向奇特拉和他身後的杏仁,“不過這沒什麽好悲傷地。媽媽總說:離別只是為了下次的重逢,所以我相信總有一天那群古人魚還會回來這個洞穴的。”
看見盧娜堅定執著的笑容,奇特拉心裡一動。或許盧娜相信會回重逢不止是那群古人魚,還有她的母親?
“可以告訴我有關妳母親的事嗎?”奇特拉輕輕的問。
盧娜像是早已知道奇特拉會問這個問題,她先是在洞穴中央用魔杖生起一串溫暖的火光,才輕輕地開口。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媽媽在我入學前就去世了,對吧?”
奇特拉點點頭,沒有打斷盧娜。
“那一年我九歲……媽媽是個‘不同尋常‘的女巫。”盧娜輕笑一聲,稀疏的眉毛彎起,“媽媽喜歡做實驗,那是她的消遣和樂趣。我們在一起研究過如何讓鼻涕蟲流出鼻涕、如何讓說服吸血鬼刷牙,如何讓狼人不在月圓變形,如何”
“什麽!“奇特拉聽到狼人時差點發出一聲驚呼,但是強行忍住了。
“如何讓獨角獸的直角彎屈。”盧娜頓了一下,“媽媽覺得如果可以讓獨角獸的直角彎屈,那她就可以反過來讓彎角鼾獸的彎角變直。”
“但是不幸地這個實驗出了問題。”盧娜的聲音裡又重新帶上奇怪的節拍,“媽媽在實驗一個新的咒語時,不小心弄炸了獨角獸的角,那個場景可怕極了……”
“當時妳在現場?”奇特拉終於忍不住開口。
“對。”盧娜有點失神的道,“那是一個嚴重的施咒錯誤。”
奇特拉不知道怎麽安慰盧娜,但她看起來好像堅強的完全不需要安慰。
“是啊,當時真的很殘酷,”盧娜沉默了一會,接著推心置腹的說,“現在有時候我還會為此難過。但已經比較少了因為我還有爸爸呢。”
奇特拉一時忘了自己沒穿衣服,他走上前給這個堅強的女孩一個溫暖的擁抱,並輕輕的拍拍她的後背,說:
“別忘了還有我呢。”
盧娜臉變得有些羞紅,她用手掌將奇特拉推開,直視他的眼睛,緩緩地道: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帶你來這邊嗎?”
奇特拉搖搖頭,但心裡隱約有個答案。
“我想,如果我先分享了我的秘密,或許你也會願意分享你的。”
盧娜認真的看著奇特拉,“奇特拉,你願意嗎?”
“你願意與我分享你的秘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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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神奇的動物在哪裡》一書中,有關人魚的描寫提起過蘇格蘭的賽克爾人魚(Selkies),長得不如希臘的塞壬(Sirens)好看。而鑒於霍格沃茲建在蘇格蘭,湖裡的人魚又很難看,所以推斷那邊的人魚種應該屬於賽克爾人魚種。
兩更合在一起……抱歉昨天實在碼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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