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凱奧絲的目光在那位海盜身上來回掃視。

　“……我，我可以為您做很多事！我也是幾十年的老海盜了，海上認識的朋友很多，人脈很廣，甚至還認識‘深海中將’的二副……您，您……”

　——他在偽裝。凱奧絲敏銳地感覺到了面前男人的心理並沒有他表現那麽脆弱。但事實上她也不太在意。

　實力差太遠了。對方只是低序列，對勉強算個半神的她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隨便了， 將就將就吧。”她小聲地對自己說。

　“您……?”

　“這麽說吧，現在你的船歸我了，我將是你們這個海盜團的新主人，你明白了嗎?”

　————

　從第一次攻擊無效時，洛納塞就知道自己可能無法戰勝面前的魔女了。

　他並不是擅長攻擊的非凡者，對他而言，除卻契約靈的風刃以外，最強的攻擊就是那些子彈了。

　依據他的推斷， 對方是不擅長防禦的非凡者。這也大概意味著， 對方的序列很可能比他高。

　序列高並不意味著無法戰勝，但至少意味著戰鬥會很艱難。

　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那個時候就會開始和對方交涉了。黑禿鷲不做無謂的行動，交談中可以得到的情報是很多的，無論對方是否回應，因為不回應也是一種回應。而假使對方回應了，洛納塞就可以判斷出對方的一些情報——她的動機，她的欲望，她和自己的矛盾，只要知道了其中之一，無論是和解還是依據情報做出更加的合適的舉動，譬如用言語干擾對方注意力再偷襲，都會更方便。

　而且這時他的底牌還沒有暴露，在攻堅方面幾乎無人能比的，那隻水手序列的靈可是他最信賴的朋友。

　他總是會做好多種打算， 而狡詐的黑禿鷲對他來說可是一句讚美。

　但他現在已經老了。心態老了。

　海上漂泊三十多年， 他見過很多事， 自己也參和了很多，他現在仍然具有狡詐的內心，具有敏銳的思維，但他對故鄉的渴望已經讓他不再那麽理智，刻薄。

　他知道自己的命最重要，但他也不想放棄自己的財產，再在海上打拚十年。他早已厭倦了，也不想浪費自己或許不剩多少年的人生。

　所以他直接掀開了最重要底牌之一，畢竟對方很可能已經知曉了這一點。

　直接殺死對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最次也能收獲一件非凡物品，或者非凡特性。

　但是，他沒有想到對方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他的能力范疇了。

　倉促之間的防禦，那些並不夠密集的絲線可以輕易割開銳利的風刃，那麽，同樣的，割開他的喉嚨也不在話下。

　他幾乎沒有任何勝算。他的攻擊無法擊破對方的防禦，而對方還不知道有什麽詭異的手段。

　他果斷地投降了，繼續戰鬥下去，他幾乎一定會死，而投降還能活下來，甚至是更好的結局。

　他迅速地說出了自己的價值，將自己刨析開——除了自己屬於的途徑，序列和非凡物品。無論怎麽說，他還沒有完全放下心。

　“這麽說吧，現在你的船歸我了，我將是你們這個海盜團的新主人，你明白了嗎?”

　魔女悅耳的聲音響起。

　……這樣啊。

　這麽說……我大概是不會死了，畢竟對方也需要一個趁手的老人來協助管理……

　魔女嗎……魔女的話……我該用怎麽樣的態度來回應……

　“……是，團長。您有什麽需要的嗎，或者說您是否想要了解一下您的海盜團的具體情況?”

　一點點失落，這樣正好。太明顯的諂媚反而會引起反感，對方是傳聞中擅長玩弄人心的魔女，還是……

　凱奧絲並沒有回答他，而是若有所思地望著船長室之外。

　“果然，這個選擇很對。”她說了一句洛納塞聽不懂的話。

　接下來，她微笑著對洛納塞說，“船長，或者說我未來的大副——但還不一定，你的手下似乎不夠忠心呢。”

　什麽！該死，是……

　“老大！發生什麽事了！我來幫你了！”二副“蠢熊”撞開了船長室的門，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你……”

　“哪裡來的表子！”蠢熊怒吼著，揮舞著戰錘，像一隻巨熊一樣撲向了凱奧絲。

　半空中，他突然轉向，將錘子甩向了洛納塞。

　“！”

　洛納塞臨時讓幾隻靈擋在了自己身前，但即使這樣，他的身體還是倒飛而出，被打在牆上，緩緩落下。

　凱奧絲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但眼底似乎藏著好奇。

　“朋友！我為剛才的話道歉！現在我們一起乾掉那個禿頭，事成後錢分你一半！”長得高大魁梧，真的很像熊的男人以洪亮到能被稱為“噪音”的聲音喊道。

　凱奧絲默默地抽出魔杖，對準了牆上的洛納塞。

　“為什麽……達利……我明明……”洛納塞眼睛裡充滿血絲，似乎不敢置信。

　“你真當我蠢?！”達利大吼著，“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他沒有再多廢話，只是掄起另一隻戰錘，向洛納塞衝去。

　凱奧絲揮舞魔杖，致命的詛咒從其中釋放而出。

　“……屠殺。”

　古赫密斯語的聲音響起。

　洛納塞的腰帶上，一個不起眼的飾品發出了紅黑色的光，綻放出靈性。

　“蠢熊”達利如遭重錘，身形一頓，但還是隨著慣性向洛納塞倒去。

　無形的狂風在這個密閉的小房間裡湧起，微微掀起了凱奧絲風衣的衣擺，也讓洛納塞躲開了達利的身體和凱奧絲隨手釋放的詛咒。

　看著焦黑的、透著光是看到就令人感到不祥的牆壁，洛納塞咽了口唾液。

　那個魔女，她是認真的！如果沒有躲開，那種強度的詛咒，即使不死，我也會逐漸步入瘋狂，直到失控！

　但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他掏出鐫刻著符文的匕首，揮動間一隻又一隻的靈湧向了達利，讓他的身體逐漸失去溫度。

　“老大！老大！”

　二副“髒鼠”達蘇衝進了房間，手中握著槍，在看清狹小房間裡的情景後，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似乎不經思考地說道:“老大，達利好像……”

　他的槍緊緊地對準凱奧絲，毫不設防地將後背露在洛納塞眼前。

　“這家夥是……?”

　凱奧絲沒有任何變化，她撩了撩頭髮， 饒有興致地望著眼前三人。

　“那是我們新的老大。”確認達利已經徹底失溫，至少也是昏迷，洛納塞松了口氣，有些虛弱地靠住牆壁。

　“或者說，您想要被稱呼為……?”用尋求認可的眼神望了一眼凱奧絲，洛納塞繼續確認道。

　“叫我主人?”凱奧絲的語氣如說笑般，“算了，太怪了，叫我‘卡特小姐’或者‘卡特女士’都可以。”

　她還真的不太在意暴露真名來著。

　“好了，鬧劇結束了，我也不在意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齷齪，但畢竟是你贏了，通靈者。”

　凱奧絲隨口爆出了洛納塞試圖藏住的序列名。

　“那家夥，長得很像騙子的家夥剛才有一點輕微的吃驚和遲鈍，看來是他慫恿那頭熊殺你的，你打算怎麽處理?”

　凱奧絲嘴角帶著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