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山是一座虛幻的山脈，其它生靈甚至都無法看見。

　但是對龍種生靈來說，這是一座能夠看得見，卻不一定摸得著的聖山，唯有顯化真龍之軀，才能真正去往那座山脈。

　而南宮煙雖然看得見，卻無法成功化龍，在凱撒口中，就無法前往鍾山。

　然而。

　南宮煙不信邪。

　她還是想跟著齊宣。

　於是南宮煙身形縮小，抓著化龍之後的齊宣的一根龍須，跟著他和凱撒一起在雲海之上飛行，想以這種方式前往鍾山。

　“無所謂。”

　凱撒聲音淡然，“反正也沒什麽危險，你待會兒就知道行不通了。”

　“呼——”

　話音剛落，這頭龐大的青灰色天龍的龍尾一擺，速度暴漲，掀起無邊狂風，以驚人的速度朝海面盡頭那座虛幻山脈飛去。

　齊宣也隨之提速。

　一頭青灰天龍，一頭黑色天龍，二者並肩飛行，龍軀擺動間，攪亂茫茫雲海，與鍾山的距離不斷縮短。

　而南宮煙就站在黑色天龍的身上，死死抓著他的一根龍須，根本不敢松手，同時目光始終保持在那座越來越接近的鍾山上面。

　在她的視線裡，鍾山越來越大，這說明她和鍾山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嗯?

　南宮煙一愣。

　“嘩啦啦——”

　海潮上漲，淹沒了沙地，也沒過了她那黑色的鞋履，甚至一波浪潮打來，海潮再度上漲，直接沒過了她那白皙的腳踝。

　海潮……沙地……岸邊……

　南宮煙環顧四周，看著自己此時身處的海岸，以及遠處那座位於海面盡頭，與自己距離無比遙遠的鍾山，頓時皺起了柳眉。

　她又回到了原地。

　“不信，我一定要陪著齊宣！”

　南宮煙身軀化作一片黑色光霧，再次修煉起了化龍之法，十次百次不能成功，那就再練千次萬次！

　……

　……

　“我說了，無法化作真龍，就無法來到這座龍族聖山。”

　海面盡頭。

　虛幻山脈的山腳處，一頭青灰色的天龍緩緩飛來，仰望高處的山巔，聲音平靜。

　“她去哪兒了?”

　另一頭黑色天龍則是眼神凝重。

　“放心，不會有危險。”

　凱撒淡然道:“我對鍾山試驗過很多次，像她那種情況，只會悄無聲息間回歸岸邊，除此之外，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

　“不行，我不放心，我回去看一眼。”

　黑色天龍轉身離去，龍尾一擺，瞬間消失在天空深處。

　凱撒不為所動，只是安靜等待。

　沒多久。

　遠處天穹傳來狂風呼嘯之聲，齊宣所化的黑色天龍去而複返。

　凱撒瞥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收回目光就朝鍾山之巔飛去。

　齊宣緊隨其後。

　一路飛過。

　這座鍾山看上去極其神異，山中的各種花卉植物都散發著強烈輝光，蘊含著極其驚人的龍血氣息，就像當初南宮煙以身化仙土，最終造就而出的那幾株龍血仙草一般。

　但與這些生機勃勃的植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座山脈裡沒有任何活物。

　鳥雀沒有，昆蟲也沒有，野獸就更加不存在了。

　整座鍾山表面上生機勃勃，仔細感受一番，卻能發現這裡安靜到了詭異的程度，除了微風拂過綠葉造成的“沙沙”聲之外，什麽都沒有。

　凱撒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只是不斷地朝山脈之巔飛去。

　齊宣也一路跟隨。

　沿途之中沒有什麽危險，任何事情都沒發生，他就這麽跟著凱撒，一直來到了這座龍族聖山的山巔位置。

　映入眼簾的，唯有一座屹立在荒蕪岩石之上的巨大黑門。

　黑門通體宛若鋼岩，充滿了堅硬的頑石質感，足有百米來高，看上去氣勢恢宏。

　無。

　齊宣下意識地就釋放了一個觀察，但得到的結果，卻是沒有結果。

　觀察技能在觀察尋常小草小花時也是這個結果。

　但很顯然，這座百米高的黑色巨門，並不是“尋常”這個詞能形容的，甚至齊宣還沒靠近，就能從這座巨門上面感受到濃鬱的空間氣息。

　此門一旦開啟，必將通往另一個世界！

　“這便是鍾山之門。”

　凱撒聲音微顫，難掩此時心緒之激動，它飛到這座黑色巨門的前方，抬起一隻龍爪，輕輕放了上去。

　“嗡——”

　黑色巨門瞬間亮起一道又一道白色紋路，在上面不斷勾勒成畫，無數浮雕的溝壑被白色紋路填充，浮雕內容一下子就明顯了起來。

　齊宣連忙上前仔細查看。

　只見黑色巨門形成的浮雕，內容似乎是一群真龍對抗著某個存在，但敵人是何模樣並未雕刻而出，僅僅是以一個圓形的輪廓來指代。

　而那群真龍裡面，齊宣當然不認識哪條龍是哪條龍，他只能通過外形特征，發現一頭最熟悉的龍。

　因為他親眼見過那頭祖龍。

　羽翼若垂天之雲！

　應龍！

　“嗡——”

　這時，凱撒身上猛然浮現出無數黑白色的陰陽二氣，一股腦兒地噴湧向了黑色巨門，其中黑色的陰氣灌入黑門之中，白色的陽氣則是灌入門上的白色浮雕圖案。

　陰陽法則！

　凱撒施展了強大至極的陰陽法則的力量，使得這座黑色巨門隨之共鳴，此時不斷劇震，黑色巨門的中間位置隱隱開出了一條門縫。

　在凱撒運用了陰陽法則的力量之後，黑色巨門似乎即將開啟，可最終卻又僵持在這個要開不開的局面，始終無法真正開啟。

　“齊宣！”

　凱撒轉頭怒吼，“召出你的應龍天翼！”

　“呼——”

　黑色天龍的背上頓時浮現出一陣狂風，瞬間就凝聚成了一對潔白無瑕的羽翼，白色羽毛漫天紛飛！

　這是當初在那一副應龍圖內，應龍靈智蘇醒，從而給予齊宣的饋贈。

　應龍天翼！

　“轟！”

　就在齊宣展開應龍天翼之際，凱撒面前的黑色巨門忽然劇烈一震，緊接著那道門縫就轟然開啟，每開啟一寸，這座鍾山就會震動一次，如同地震。

　直到最終。

　整座鍾山四分五裂，徹底碎裂開來，無數岩石山峰都傾斜倒塌，墜入周圍的蔚藍海洋。

　而鍾山之巔，這座黑色巨門也已經徹底敞開，向來到此處的兩個存在，展示著門內的瑰麗景象。

　門前。

　齊宣和凱撒都愣在了原地，兩頭龍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之色。

　黑色巨門之中，是一片混沌的虛無。

　然而下一刻，虛無裡卻有一場無聲的爆炸發生，使得整座虛無開始變化，由爆炸為起點，逐漸變化成了一座浩瀚無垠的宇宙。

　而宇宙的邊界，還在不斷往外擴張、再擴張！

　宇宙大爆炸！

　一瞬間，齊宣的身上開始溢散出濃鬱的空間氣息，他對於空間法則的感悟開始直線飆升。

　沒有什麽，能比直接觀摩一座宇宙的誕生，還要更加直接的悟道空間的方式了。

　宇宙大爆炸之後，“空間”概念出現，並且鍾山之門裡面，這座宇宙空間還在不斷地往外擴張！

　齊宣眼神飄忽，直接就從真龍之軀化作人形，茫然地邁出數步，不自覺地踏進了這座鍾山之門的內部。

　他要看更多，感受更多。

　空間之道。

　從金仙成為太乙的奧秘，就在於空間之道！

　一旦他從中悟出將洛淵界擴充成一座宇宙的方法，便可立地成道，直接從金仙之境邁入太乙真境，自此成為擁有一座宇宙的太乙金仙！

　面對大道在前的欲望，沒人能拒絕。

　齊宣也不例外。

　事實上，從許諾那裡得知鍾山之門的事情之後，他也不是沒幻想過這個鍾山之門，作為阿爾隆世界最高級別的秘境，作為巨龍之王十萬年都沒能破解的神秘之地，是否會蘊含著什麽大機緣。

　可他也是真的沒想過。

　這個鍾山之門，居然會蘊含著讓他邁入太乙境的大機緣！

　宇宙大爆炸！

　一旦他從中悟得空間大道的真諦，那麽讓洛淵界擴充成宇宙，讓自身邁入太乙境，就將是一件輕而易舉之事。

　“我要……看到更多。”

　就這樣，齊宣一步一步，深入了鍾山之門。

　他在裡面那座剛剛成型，不斷擴張的宇宙裡漸行漸遠，同時身上溢散而出的空間氣息也愈發濃鬱。

　這代表他對空間法則的感悟愈發高深！

　同時，也代表他距離太乙金仙的境界，越來越接近。

　“空間?”

　與齊宣不同的是，早就悟得空間玄妙踏入太乙境界的巨龍之王凱撒，此時依舊駐足在門外。

　它早已邁入太乙境，觀摩宇宙大爆炸的過程對這位青銅與火之王來說，並沒有那麽具備吸引力。

　而且，擁有太乙道果的它，卻是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是……不對……”

　凱撒望著鍾山之門裡面那座逐漸成型的宇宙，赤紅色的瞳孔忽然急劇收縮！

　“不是空間！”

　“是時間！這是時間法則的具象化！”

　凱撒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顫抖起來，似乎是發現了某種難以接受的真相，“是時間?怎麽會是時間?！為什麽！！！”

　良久。

　這頭巨龍之王才逐漸冷靜下來，望著鍾山之門內部，眼神迷離地喃喃自語，“睜眼為晝……閉眼為夜……”

　“原來不是陰陽光暗。”

　“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

　“這哪裡是陰陽?”

　“這是，時間啊……”

　凱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聲音沙啞，“睜眼為晝，閉眼為夜，是指燭龍它在眨眼之間，就能加速時間流速，從白晝到黑夜。

　吹為冬，呼為夏。

　指的也不是它的龍息……是啊，龍息是巨龍的能力，身為真龍，身為祖龍的燭龍，又哪裡看得上龍息能力?

　吹為冬，呼為夏……這是說，燭龍在一呼一吸間，便能讓整座世界在冬夏之間流轉，動念之際，時間逆轉。

　不是陰陽，不是陰陽……”

　凱撒望著鍾山之門內部那座宇宙，喃喃自語，如同癡傻。

　不是陰陽。

　燭龍的能力，不是陰陽法則。

　也就是說，鍾山之門的內部，不存在陰陽法則的奧妙，不存在讓他從陰陽法則裡獲取掌控生死輪轉之力的東西。

　那他還如何復活艾爾莎?

　十萬年的等待，最終就換來這麽一個結果?

　“不對！”

　忽然，凱撒眼神一凝！

　當年，他逼迫祭神龍一族求取的預言，是關於他如何復活艾爾莎的，並不只是打開鍾山之門的預言。

　也就是說，那一段預言針對的，就是他復活艾爾莎的方法。

　——當異界來客集體到來之際，擁有祖龍饋贈的預言之子，也將降臨此界，命運的齒輪在轉動，他將會找到巨龍之王。

　“他來找我做什麽?”

　“我求取的，是復活艾爾莎的預言，也就是說他來找我，就一定代表著復活艾爾莎的方法。”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這裡。”

　凱撒抬起頭顱，望著鍾山之門內部的那座宇宙，眼神愈發堅定，“希望，一定就在這裡面。”

　“如果時間法則是只有仙尊和神王才能染指的力量，那麽為了艾爾莎，我也要去越階觸碰！”

　“吼！”

　這頭巨龍之王在天穹一陣盤旋之後，俯衝而下，猛然衝進了鍾山之門。

　……

　……

　“嗯?！”

　阿爾隆大陸，北境冰原。

　白色王宮的深處。

　許諾站在床榻邊，整個人的表情極其怪異，眼中除了震驚，還有著一絲……驚悚?

　她望著牆邊的那一張梳妝台，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只見那梳妝台上面的斑駁痕跡，在此刻竟然一點一點地，逐漸消失。

　許諾滿臉的匪夷所思和驚恐。

　她想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麽。

　因為身為仙人的她，什麽氣息都沒感覺到，可那梳妝台上面的磨痕，就這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本該是歲月的磨損。

　這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十萬年前艾爾莎曾經用過的。

　哪怕凱撒運用空間法則的力量，固定了那些物品所在的空間，讓時間對這些東西的傷害，降低到了最低最低，使得這些物品在十萬年來，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但時間就是時間。

　在凱撒固定空間來保護這些物品之前，在艾爾莎親手用過的那些曾經的歲月裡，這些物品就已經有了磨損。

　這些磨損，是曾經。

　凱撒的固定空間保護，是後來。

　凱撒後來的保護措施，是無法對曾經的磨損起到作用的。

　可為什麽……

　許諾站在房間裡，駭然地環顧四周。

　不只是梳妝台，床榻，珠寶，首飾盒，桌椅，酒杯……等等等等，幾乎是所有的東西，在此刻都緩緩發生了變化。

　所有物品上面的磨損，都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磨損的消失還在加快。

　“凰九卿?你怎麽在……呃?！”

　忽然，一道女子的痛呼之聲，忽然在宮殿外邊響起！

　許諾面色微變，身形一閃，瞬間衝了出去。

　迎著漫天風雪，她來到了這座白色王宮的庭院外邊。

　雪地之中，只見那顆據說自從艾爾莎死後，就已經十萬年不曾開花的冰蓮樹，此刻卻花開繁盛。

　一朵朵冰晶般，酷似蓮花的花朵，在那棵銀裝素裹的大樹之上，朵朵綻放，絢爛美麗到了極點，與周圍的飛雪交相輝映。

　然而。

　與這副美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樹下的那一灘刺眼血跡。

　許諾瞳孔驟然一縮，眼裡不知是驚恐還是震驚。

　一位身穿冰藍長裙的美貌女子跪倒在地，面色煞白，金色的長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蒼白之色，就仿佛她的生機一般，在飛速流逝。

　因為她的腹部，插著一柄細長的紅色長劍。

　而數步外，則有一名身穿紅色長袍的美豔女人負手而立，俯視著即將死去的藍裙女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興奮！

　望著這一幕。

　許諾雖然沒見過這兩個女人，卻一下子了然於心。

　這一幕，是十萬年前，阿爾隆大陸，天凰宮的宮主，刺殺王妃艾爾莎的現場。

　為什麽?

　為什麽這一幕會重現在此?

　許諾沒來得及細想太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營救艾爾莎，這段時間她聽凱撒講了太多太多關於他們的愛情故事。

　她不想讓艾爾莎死！

　“艾……嗯?！”

　許諾剛朝庭院邁出一步，結果右腳才剛踏出走廊，甚至還沒來得及踏進雪地裡，這隻修長美腿從膝蓋到腳尖的位置，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噗呲！”

　鮮血飆射！

　“砰！”

　許諾瞳孔驟縮，一瞬間身體失衡，摔倒在地。

　感到鑽心疼痛的她，緩緩低頭望去。

　只見自己的右腿居然變得殘缺，膝蓋以下的部分蕩然無存，猩紅色的鮮血從斷腿處噴湧而出。

　血流如注。

　她的身下，以及走廊邊緣瞬間形成了一片血泊。

　可是，明明她就坐在走廊邊緣，再往外一步就是雪地。

　可這些噴湧的鮮血，卻沒有一滴灑進庭院裡的雪地上，仿佛每一滴噴向雪地的鮮血，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什麽?”

　許諾滿臉的匪夷所思。

　久經戰陣的她不在乎斷腿疼痛，區區斷腿傷勢，對天仙來說也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讓她感到不解的，是擺在眼前的這一個現象。

　先是房間裡所有物品好像時光回溯一般，所有磨損都消失不見。

　再到此刻，明明在十萬年前就已經身死的艾爾莎，被刺一幕卻重現在了她的眼前，重現在了十萬年之後?

　這到底什麽情況?！

　“許諾小姐，別動。”

　忽然，一道熟悉的溫和嗓音，帶著幾分淡然笑意，緩緩在耳畔響起。

　許諾愕然抬頭。

　只見庭院裡的雪地之中，一道黑衣身影不知從何時出現，背對著她。

　“十萬年前的王宮庭院，可還沒有你呢。”

　凱撒微微轉頭，笑著看向許諾，“現在是斷一條腿，還無傷大雅，你要是整個人都跑進來，可就要徹底在這個時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