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醒……”

　齊宣望著遠方的饕餮，眉頭微皺。

　齊宣並不知曉自己陷入的陣法名為生死七重關，自然也不知道什麽傲慢嫉妒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他也判斷得出，自己應該是陷入了某種可以屏蔽記憶的幻境。

　然而現在他很清醒，記憶也沒有受到任何混淆。

　齊宣對此感到疑惑。

　但真相是，屬於他的第七關暴食，被他的第二人格，也就是饕餮人格全盤承擔了下來！

　而情況也很顯而易見。

　饕餮人格已經完全沉淪在了這第七關“暴食”之中，徹底淪陷，不僅想吞天吃地，甚至還想造反，將齊宣這個主人格也一起吃掉。

　“你在做什麽夢?”

　齊宣腳下升起清風，踏空而行，等他緩緩來至天穹，比千丈還要高的天穹之時，腳下清風也已經變成了一頭風暴巨龍。

　他腳踏龍首，居高臨下，俯視著下方的饕餮，聲音微寒:“記住，你只是我的第二人格，永遠都不會變。”

　“憑什麽?！”

　饕餮怒吼咆哮，“你跟南宮煙說世間生靈皆要生而自由，輪到我就變了嗎?！你也不過是一個偽君子！”

　“首先，我本就不是一位君子。”

　齊宣聲音平靜，“其次，世間生靈皆要生而自由，這沒錯，但前提是你得是一個獨立的存在。

　你是嗎?

　你不是。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

　你沒有自己的神魂，你每次凝聚顯型，都是用的我的神魂之力。

　你甚至沒有自己的完整意識，我敢保證，你現在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背後絕對是那棵黑樹在搞鬼。

　你僅僅是我分裂出來，用於掌控吞噬之力的第二人格罷了，僅此而已。

　你若是想脫離我，馬上就會如無根浮萍一般，就此散去。

　你說，你如何能稱之為一個獨立的個體?

　世間生靈皆要生而自由。

　但這並不代表，我的手腳也要自由，離我而去，甚至出現我的一條手臂還要反過來殺了我的這種荒唐情況。”

　說到這兒，齊宣忍不住搖頭，“你離開了我就會消散，自由這種東西，我給了你，你也沒命要。”

　“當然有……”

　饕餮那雙猩紅色的獸瞳死死地盯著他，從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嘶吼聲，“殺了你，我就能獨佔你的神魂！”

　“吼！”

　這頭千丈凶獸咆哮著，張開血盆大口，朝齊宣狠狠撕咬而來。

　齊宣眼神冷漠，渾身湧現蔚藍色的水汽，右拳緩緩抬起，身後也緩緩湧現出一座汪洋大海。

　隨著他一拳轟出，大海也翻起驚濤駭浪，層層疊加，化作一座無法想象的龐大海嘯，與他的恐怖拳勁合而為一，重重砸向饕餮。

　“轟——”

　一聲轟鳴巨響在天地間回蕩開來！

　海嘯淹沒大地，暗紅色的千丈饕餮被一拳轟碎，炸成漫天血肉，如同一場血雨，和蔚藍色的海水混雜在一起，瞬間就將海水也染成了一片猩紅。

　然而齊宣臉上沒有出現絲毫喜色，反而眉頭微皺。

　“吼……”

　如同野獸嘶吼的低沉聲響忽然在海水深處響起，緊接著被血肉染紅的海水重新恢復蔚藍。

　因為那些血肉再次凝聚到了一起，重組！

　“吼！”

　一頭千丈之巨的暗紅色凶獸再次出現，仰頭髮出咆哮怒吼！

　然而此時饕餮的頭頂之上，卻出現了一棵樹乾與枝葉盡皆漆黑至極的……黑樹！

　“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

　齊宣眼神冷了下來。

　“嗡——”

　黑樹驟然大放光彩，黑色的光芒幾乎籠罩半邊天穹。

　饕餮的雙眼也被一股深邃的黑色覆蓋，再次張開血盆大口，朝齊宣飛撲而來。

　然而齊宣沒有再繼續出拳。

　因為這沒有意義。

　現在事情很明顯，饕餮是被這棵天妖宮的黑樹掌控了。

　那麽黑樹的能力是什麽?

　是“你知，故我在”。

　他也好，葉清秋也好，天妖宮黑樹也好，他們的源頭，都是那一棵不知存在於哪裡的，位於雪山之巔的那一棵始祖黑樹。

　他們的本質，便是“認知”。

　只要有人“知道”他們，他們就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更何況這裡還是幻境，哪怕齊宣將饕餮殺死千萬遍，對方也依舊能瞬間重組。

　所以，現在。

　要用黑樹的方式，來解決黑樹與黑樹的鬥爭。

　“嗡——”

　齊宣緩緩閉上眼睛，而當他再次睜開雙眸之後，眼中再無一絲眼白，開始散發出仿佛要噬盡一切的黑芒。

　識海之中，黑色元神開始大放異彩！

　與此同時，饕餮的身影也驟然一停，頭頂上的那棵黑樹也開始散發刺眼光芒，仿佛要和齊宣較高低。

　很快，齊宣眼中散發出的黑芒，和天妖宮黑樹散發出的黑光，開始了接觸。

　“轟！”

　僅僅瞬間，齊宣便感覺腦海仿佛要爆炸一般！

　數之不盡的記憶開始湧入他的腦海，那是天妖宮黑樹在十萬年歲月以來，吞噬的每一個生靈的記憶。

　成千上萬?

　是成千萬上億萬！

　“啊！！！”

　齊宣閉著眼睛，額頭和脖頸之上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到了極點。

　他緊咬牙關，強忍疼痛，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梳理這些記憶，試圖在這些包括人蟲鳥獸等萬物生靈的記憶裡，去找到那一位女子的記憶。

　南宮煙！

　天妖宮黑樹，和清風谷玄霆山的道元古樹，本質上都是同一個東西，這些家夥的意識，是由海量的駁雜意識體聚集起來的。

　他要像當初叫醒葉清秋一樣，在天妖宮黑樹的記憶裡，把屬於南宮煙的那一份記憶喚醒！

　他要讓南宮煙醒來，甚至還要讓此女反客為主，掌控天妖宮黑樹的力量！

　一個接一個記憶劃過，轉眼間他就接觸了成百上千道記憶。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數字還在增加，同時他腦海裡的痛苦也愈發加劇。

　這是一場拉鋸賽。

　比的，是誰更快。

　如果齊宣更快找到南宮煙的記憶，則黑樹泯滅。

　如果齊宣還沒能來得及找到南宮煙的記憶，自身就被這海量記憶淹沒的話，那他則就此不複存在，淪為天妖宮黑樹的一部分！

　“嗯?”

　齊宣臉上的痛苦神色忽然一滯。

　因為他忽然接觸到了一份極為奇特的記憶。

　這份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