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六百米之高的海嘯好似被一道無形巨拳轟中，中部位置猛然向後凹陷，緊接著整個水面開始劇烈顫抖，最終轟然炸散成漫天水珠如雨般落下。

　斷崖邊，齊宣收起拳架。

　陽光正好，雨也不小。

　他望著遠方，久久沒有動作。

　一天了。

　距離萬重山和南宮問天離去，已經過去了足足一天。

　萬重山還在的時候，齊宣從未覺得在南海斷崖的日子如此難熬，但那個老人僅僅是離開了一天，他就感覺度日如年，因為無人可供攀談說話。

　孤寂，壓抑。

　木屋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圈養的雞鴨牛羊，根本沒有可以說話的人。

　能聽見的聲音除了這些家畜的鳴叫之外，也只有那海浪翻滾的“嘩嘩”聲。

　僅僅一日，齊宣就已經有些許煩躁。

　而那個常年身著一襲麻袍的老人，在此生活了大半輩子。

　上代萬重山還在的時候，他還出去闖蕩過江湖，也因此結識了妻子。

　然而當上代萬重山死去，他徹底接任萬重山一責之後，他便被這片南海斷崖徹底鎖死，再未踏出過一步，就連妻兒也耐不住孤寂，離開了他。

　昨日，這個老人數十年來第一次離開此地，卻是為了尋一個結局，一個……死局。

　“萬老爺子……”

　海風迎面而來，齊宣輕輕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似乎希望自己的聲音能隨著海風飄向遠方，飄向那位老人的歸宿之地。

　“且盡興。”

　武夫最好的結局便是慷慨戰死。

　萬重山和南宮問天的一戰，必定會是一場讓人酣暢淋漓，盡興至極的豪邁大戰。

　……

　……

　“來世再戰……老師。”

　山峰被轟碎倒塌，森林被夷為平地。

　這座延綿數百裡的山脈滿目狼藉，幾乎淪為廢墟。

　一塊巨石旁，南宮問天面色蒼白，一襲藍衣破碎，上半身血肉模糊，右臂更是皮開肉綻，傷口深可見骨，鮮血一滴一滴地從指尖滴落到地面。

　巨石之上，躺著一位滿頭灰白發絲的麻袍老人，嘴角溢血，卻也嘴角上揚。

　“咳咳。”

　他想發出笑聲，卻咳出了一灘又一灘鮮血。

　“來世……再戰。”

　萬重山輕聲呢喃，跟南宮問天說了一句相同的話。

　然後閉上眼睛，面帶笑意。

　溘然長逝。

　南宮問天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只能看見這個高大漢子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來世，您一定會生而自由，像鳥兒一樣，肆意翱翔在遼闊的天際，追尋自己所熱愛的一切。”

　……

　……

　次日。

　驕陽高懸，萬裡無雲，蔚藍天穹一碧如洗。

　有一襲藍衣的高大男人來到泰山之巔。

　泰山，是這個世界最高的山峰，天下名山大嶽之首。

　而他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高點，手捧一個黑色壇子，將其內的白色骨灰灑向遠方。

　“呼——”

　山巔高處不勝寒，狂風呼嘯無休止。

　白色的骨灰被風帶走，飄向了遠方，或許也能飄向自由。

　落葉當歸根。

　可萬重山沒有根，或者說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根在何方。

　他是一個孤兒，被上一代萬重山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帶至南海斷崖撫養長大。

　他沒有根。

　南海斷崖也不該是他的根，那裡只是一座冠著所謂天下大義的囚牢而已，囚了他足足大半輩子。

　“您生前沒能走完這片天地。”

　“那麽死後，希望可以。”

　南宮問天望著迎風飄揚，飛向天地各個角落的白色骨灰，略顯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溫和笑意。

　“老師，一路走好。”

　……

　……

　“嘩——”

　海面一望無際，隻翻滾著些許小小浪花，現在是難得的平靜。

　崖邊，齊宣身姿挺拔如松，身上白衣的衣擺被海風吹起，輕輕晃動。

　在萬重山離開的第三天。

　南宮問天回來了。

　齊宣轉身望去，眼神複雜。

　“至少他在死前，終於能真真正正地痛快一次。”南宮問天緩緩走來，站到崖邊。

　“和萬老爺子一戰，你沒能跨出那一步。”

　齊宣平靜地看著這位武帝城主，對方依舊是七宮一重巔，身上的氣勢也並未發生太大變化。

　“沒有。”

　南宮問天沉默了一下，“他畢竟老了。”

　接著這位天下第一的武夫嘴角微微上揚，“不過快了，我能感覺到，我只差最後一絲契機。”

　說著，他看向齊宣，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戰意和狂熱，“快些領悟自己的武道吧，我真的太期待和你一戰了，萬重山老了，我希望你能在壯年之際，真正站在我的面前。”

　“說起此事……”

　齊宣沉吟一聲，還是說道:“南宮城主，我無法接任萬重山一責，我的壽命只剩最後九年，哪怕是強行接任，也頂多在此撐九年而已。”

　“只剩九年?！”

　南宮城主眉頭一皺，“是病還是毒?藥王谷會全力出手救治。”

　“他們沒有辦法的。”齊宣搖了搖頭。

　邵元節身為金丹期大圓滿的修仙者，他施展的法術，顯然不是武俠世界的江湖中人能解。

　“你有自信能在九年內悟出自己的武道麽?”南宮問天眼眸微眯。

　“當然！”

　齊宣認真道。

　“那便夠了。”南宮問天輕輕頷首。

　“嗯?”

　齊宣一愣。

　“我從沒想過真的要讓你接任萬重山。”

　南宮問天平靜地解釋道:“一開始我就說過，要在我的巔峰時期與同樣身處巔峰的你生死一戰，以此來踏入更高武道。

　既如此，我又怎會讓你真的接任萬重山。

　萬重山，是不能死的。

　一開始這麽說，還不準你離開這裡，不過是為了讓你死心，拋棄外界一切，從而專心沉浸武道而已，因為我見過另一個人……就是被無用的外界之事浪費了天資。 ”

　說到這兒，南宮問天望向蔚藍色的南海，“新任萬重山的真正人選，我一直在找，只是這段時間內就要勞煩你繼續借玉璽之力打潮了。”

　“無妨。”

　齊宣點了點頭，“只要能在九年內找到便好。”

　“找得到的，你不用擔心這個，你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南宮問天看向他，眼神炙熱，“齊宣，你必須要在九年內靠自己的力量站到我面前，九年，九年之後我勉強還在巔峰期，時間還夠，你不要讓我失望。”

　“放心吧。”

　齊宣望著海面，負手而立，臉上是淡然而自信的笑容。

　他一定會踏入武道七宮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