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真的荒謬、太荒謬了……
少年莊克此刻隻感荒謬。
要知道他一向以面孔多變,千變萬化著稱,更因為行走江湖時,行事詭秘,異於常人,所到之處,留下無數詭譎和驚嚇,又因為是個少年郎的面孔,因此得了個“千面郎君”的名號。
江湖上誰人不說,千面郎君行事邪性,無法理喻,是最純粹的邪魔外道。
就連少年莊克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有人會給自己發好人卡。
還是這麽一個最為正統不過的劍修少女!
但看那泥猴兒少女那雙純粹如水晶的眸子,沒有半點雜質,他又沉默了。
這劍修少女是來真的!
但越是如此,他反而更覺得荒謬了。
可是為什麽,想笑卻笑不出來呢?
一時空氣徹底沉寂了下來。
泥猴兒少女笑意盈盈,少年莊克緊抿嘴角,久久沉默。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了。
“你可知,江湖上稱我為千面郎君,生性狡詐,詭計多端,是天生的邪魔外道。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麽江湖好壞,趕緊離開吧!”
他聲音十分冷漠,下了逐客令,全當這泥猴兒少女天真無知,不知江湖險惡,更不知道他千面郎君的厲害。
“哪有人說自己是邪魔外道的?”他一心想要勸走對方,卻沒想到泥猴兒少女反而笑了,眼睛更亮,不但不走,反而上前靠近了幾步。
“我的判斷沒有錯!你果然是個好人!”
“呃…這丫頭怎麽聽不懂人話?”少年莊克嘴角抽搐,感覺光是今天面孔崩壞的次數比這小半輩子加起來還要多。
他堂堂千面郎君,竟被這泥猴兒小丫頭整得有點不會了。
“江湖險惡,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麽好人壞人!
你可知道,世界是灰色渾濁的,本就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
在某些情況下,壞人也會變成好人,好人也會變成壞人。
特別是在面對你這種天然一副好看皮囊的天真丫頭的時候!”
少年莊克似是看穿了少女泥猴兒面目下的真實面容,語氣惡狠狠地嚇唬道。
“你能看出我的真面目,還勸我離開!”泥猴兒少女嘿嘿一笑,更是一點也不怕了。
“你果然是個好人!”
“當一個人雙手沾染了血腥,還能是好人嗎?”似乎被她一口一個好人,觸及到了心坎深處某種遺忘已久的記憶,少年莊克看著自己一雙蒼白修長的雙手,滿是無奈地苦笑,語氣陰冷低沉,像是在勸說,又似乎在深深感慨著什麽。
“能察覺自己雙手血腥之人,能壞到哪裡去?”泥猴兒少女不知不覺已經靠近到了他近前,理所當然道。
“所以,你是個好人!”
……
不得不說,這泥猴兒少女腦洞實在清奇。
不管少年莊克怎麽說,泥猴兒少女總能從各方面判斷出他千面郎君是個好人。
少年莊克在江湖上一向是人形自走邪魔,所到之處,無不退避。
但沒想到這一天收到的好人卡,比他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還要多。
“這少女怕不是個……”少年莊克不禁心想,滿臉地一言難盡,但終究還是說不出任何話語來。
這世上,唯有真心不可辜負。
“你可知,江湖上有多少人畏我如虎狼?你卻把我當做好人,要是傳出去,會發生什麽後果嗎?”莊克深深看著她的眼睛,最後一次沉聲相勸。
卻沒想到。
後果?
泥猴兒少女卻是一點也不在乎,笑嘻嘻道。
“我的劍早已告訴我了答案。
別人怎麽說與我有什麽關系?
我不會感覺錯的,你是個好人!
你的心比我在紅塵中見過的任何人都要乾淨。
”
劍心通明嗎?
這就是你跟著我的原因?
少年莊克呐呐自語,這一次他是真的拿這泥猴兒少女沒轍了。
一時間,氣氛又僵持下來。
若是敵人,少年莊克自然不會客氣,讓對方知道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可偏偏是這麽個天真無邪的劍修少女,對自己沒有半點敵意,莊克是邪魔外道不假,但他又不是殺人狂魔,怎麽也做不出以怨報德的事情。
正當他不知該怎麽辦,才能打發走這天真少女的時候。
啪啪啪!
突聽一陣齊齊的鼓掌聲。
只見不知何時,死胡同各個牆頭上站滿了居高臨下的身影,手持混鐵棍棒,明明氣機精悍卻偏偏穿一身破如襤褸的百衲衣,包圍住了死胡同的各個出口。
為首的是一個頭上長著巨大癩子的凶惡壯漢。
“今天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稀了奇了!竟有人說千面郎君是好人。小姑娘,你還真是不懂江湖險惡,今日該有此劫哈哈!”
癩頭壯漢哈哈獰笑,不但將莊克重重圍住,布成了天羅地網,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看這架勢竟是泥猴兒少女也不願放過。
少年莊克盯著他們手中的棍子,哪裡還不明白這群來者不善的凶人是什麽貨色,冷哼一聲,“打狗棒!連你們丐幫也要插手我的事情了嗎?或者說,丐幫高層中也有無面邪教安插的奸細!”
“你胡說什麽?”癩頭壯漢面色劇變,陰聲喝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我丐幫中人,更是義不容辭。”
“你丐幫藏汙納垢,采生折割,不知道令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們在這我充什麽名門正派?”少年莊克話語中譏諷之意,入木三分,直刺激得癩頭壯漢等一眾丐幫中人面色鐵青。
“千面郎君嗎,今天你死到臨頭,還在嘴硬?”
“就憑你們!”少年莊克雖是一人,但環視過去,卻絲毫不將這人多勢眾的丐幫之人看在眼中,“連修士都不是,只是一些凡俗武夫,哪來的勇氣來找我的麻煩!”
“千面郎君,那你看好了!這是什麽?”癩頭壯漢獰笑一聲,手一揮。
他身後就有一群壯漢扛著一個個大木桶走了過來,從中彌漫出濃濃的血腥氣和惡煞之氣,不斷翻滾。
“黑狗血!”少年莊克面色一瞬間陰沉下來。
黑狗血,煞氣渾濁,至陰至穢,最能破法!
“你現在被我們重重圍住,黑狗血潑下,一身法術也要破個乾乾淨淨,看你還如何猖狂?”癩頭壯漢似是感到勝券在握,獰笑不止,手更是猛然一揮。
噗!
狗血如雨,當頭澆下。
嗤嗤嗤!
更有飛刀連連激射。
這還沒完!
似乎是江湖上千面郎君的恐怖傳說令這些丐幫眾人無比忌憚,更有鉤爪拋下,隔空擒拿過來。
……
一時間四面八方,暗算如狂風暴雨,淹沒而來,無處可逃。
而少年莊克似乎絕望了一般,楞在原地不做掙扎。
隨後血雨淋頭,飛刀穿心,鐵爪抓頸。
一瞬間,他身軀就千創百孔,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了。
即使這樣,丐幫眾人也不敢上前,緊緊盯了半晌,發現似乎真的沒了氣息,他們才相視大笑起來,更是有人迫不及待去摸屍。
要知道千面郎君可是傳說中的修士啊!
他身上的每一件東西都可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兒郎們,此次回去重重有賞!”癩頭壯漢志得意滿地大笑。
“恭喜舵主擒殺千面郎君,立此蓋世奇功!相比幫內必有賞賜落下,說不定舵主也能成為傳說中的修士呢?”一眾手下紛紛歡呼,恭維不停。
似也是想到了那等夢寐已久的景象,癩頭壯漢終於按捺不住臉上的狂喜,更是陰沉而笑。
“這就是千面郎君!千變萬化,詭計多端?不過如此,還不是敗在我……”
下一刻。
轟!
“啊……”一陣慘叫。
就見那些迫不及待上前摸屍的丐幫眾人剛剛靠近,還沒伸出手,躺在血泊中一動未動的身軀就轟然炸開。
血雨、飛刀、鐵爪…四射,一個個身軀被炸得遍體是傷,斷手少腿,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不止,眼看是救不活了。
“這怎麽可能!”癩頭壯漢獰笑在面孔上凝固,緊盯過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卻聽一聲冷哼,“你往哪看呢?”
他驀然回首望去,就見少年莊克雙手插袖,不知何時站在這癩頭壯漢身後十丈外的牆頭上,面色陰冷如水,半點表情也欠奉。
他從頭到腳完完整整,哪裡有半點異樣,那剛才見到的又是什麽?
鬼?!
丐幫眾人一陣騷動,面孔驚恐,紛紛後退。
修行詭異,修士的手段離奇,完全不是凡俗可以想象,今天他們算是見識到了。
他們內心大怯,戰意俱消,恨不得低頭就跑。
“別慌!他只有一個人而已。”癩頭壯漢卻是驚喝如雷,“我們一起圍攻,修士也是人,怕個什麽!”
一眾手下似是找到了主心骨,這才剛剛定下心來,就聽少年莊克一聲冷笑。
“錯了!不是你們圍攻我一個,而是我一個圍攻你們一群!”
“什麽?”如此荒謬的話,癩頭壯漢本能想笑,下一刻就瞳孔放大,驚得說不出話來。
少年莊克十指纏繞銀絲,作蜂鳴脆響,虛空彈奏如疾風驟雨。
哢哢哢!
隨後就見他背後巨大的影戲箱內部機關啟動,開了無數小小的暗門。
噗噗噗!
無數小小黑影如下餃子一般從中飛掠而出,陰風見長,眨眼間就化作了真人大小。
“主公有招,敢不從命!”
“莊克,這麽快有見面了!”
“郎君,片刻不見,如隔三秋!難為你還能想得起我們姐妹。”
武將三兄弟、讀書人、嫵媚女子們紛紛呈現,同時還有男女老幼各種人影,從外反包圍了丐幫眾人,眼神詭秘,如看死人。
“這、這、這……”丐幫眾人瞳孔劇烈顫抖,駭得無法言語了。
“殺!”
話不多說,少年莊克十指如彈琵琶,疾風驟雨,揮灑而下。
於是……
諸多身影一躍而下,漫天都是,如同天兵天將,降臨人間,造下無邊殺戮。
雌雄雙股劍揮舞成劍圈,重重絞殺,所到之處,一片腥風血雨。
青龍偃月刀破空無影,做青龍吟,刀光落下,就見人頭滿天飛。
丈八蛇矛無聲無息,似將空氣捅破,鋒芒所到之處,統統撲街。
武將三兄弟殺人如割草,肆意屠戮。
讀書人大袖飄飛,掀起勁風陣陣,將一眾人影如草包一般掀飛了出去。
那一個個嫵媚女人更是身形如鬼魅,來回穿梭,香風陣陣中,匕首一閃,帶走一個個生命,每一個都是無情的美女蛇。
屠殺,徹底的屠殺!
不一會死胡同就成了一片人間地獄,屍山血海。
“逃啊!”丐幫眾人拚命逃竄。
“不要跑,快組打狗陣!”癩頭壯漢知道在千面郎君這修士面前,逃跑是無用的。
一味逃跑,反而會被各個擊破,那才真是個死!
他猛然用鐵棍在地上猛烈敲擊,號召那些丐幫眾人中的骨乾精銳匯聚到自己身邊,各自站住方位,緊守四方,棍子交錯,赫然一道無比嚴密的陣勢已經組成。
砰砰砰!
千棍齊敲,陣勢頗大,地面都在震動,更朝少年莊克一步步緊閉而去,重重圍住。
擒賊先擒王!
唯有斬首了千面郎君這個主腦,他們才能在這皮影大軍的反包圍中拚出一線生機。
癩頭壯漢作為丐幫一方分舵之主,也是個老江湖,哪裡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死來!”他大喝一聲,眼角怒睜流血,盡是凶狠殺機。
一眾丐幫精銳如狼似虎撲來。
偌大一個打狗陣,棍影漫天,似是要將那單薄身影骨肉敲碎,徹底打碎成肉泥。
棍影破空,嗚嗚作響,就在眼前,少年莊克卻是眼皮抬都不抬,雙手交叉,如在搖花。
嗚嗚嗚!
指影曼舞,琴聲蹦脆,糟糟切切,密如驟雨。
“休傷我家主公!”
“鼠輩,安敢放肆?”
“殺呀!!!”
三聲怒喝,仿若平底起了三道驚雷,令人肝膽俱寒。
武將三兄弟拍馬殺來,紛紛趕來護駕,站住三個方位,將少年莊克牢牢護在其中。
雙股劍布成劍圈重重,潑雨不進。
偃月刀寒光冷青龍吟,殺人割草。
蛇矛刺空無聲息,揮舞快如暴雨。
武將三兄弟轉燈似地圍著莊克,縱然棍影漫天,也被一一擋下,更不時有人慘叫著倒飛出去,屍首分離。
刀光劍影就在眼前,勁氣割面刺痛,少年莊克卻是眼眸低垂,幽光收斂,十指早已舞成了一團幻影。
“大風起兮雲飛揚!”讀書人朗聲大笑,長袍揮動,掀起狂風怒卷。
偌大打狗陣轟然分散,潰敗一空。
噗噗噗……
地面轟然分開,一道道紅影破地而出,手中匕首匆匆一閃,就見血液從人脖頸中噴湧而出。
漫天血花綻放,洋洋灑灑而下,美輪美奐,盡是人間殺戮。
丐幫成名陣法瞬間破解。
一場屠殺又開始了。
“這是為什麽?”被武將三兄弟團團圍住,手下又被屠殺殆盡,癩頭壯漢不明白為什麽明明集結了這麽多本幫好手圍攻一個勢單力孤的邪魔外道,原本應該穩操勝算,卻反遭必死之局,一點勝算都看不到。
“記住了,下輩子對修士動手,要先摸清對方的能耐。”
一聲冷笑從旁響起,癩頭壯漢眼前出現了一雙無比幽深的眸子,深邃如黑洞,仿若能將他整個靈魂都給吞噬殆盡。
“掌中千秋史,驅使百萬兵!
在下,千面郎君,是也!”
此音一落,他十指一勾,就見劍影、刀光、矛擊落下。
癩頭壯漢的世界從此跌入了永恆的黑暗。
屠殺至此,方才平息。
少年莊克所立之地,遍地屍骨,盡是殘骸。
唯有他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周身不沾半點血腥,唯有皮影相伴。
無盡的寂寞,不知不覺,他的身形越發單薄了。
死胡同內血腥彌漫,一片死寂。
沙沙沙……
一陣異樣的走動聲。
也不見少年莊克有什麽動作,場上各個皮影自發走動,將那些丐幫眾人的屍體也不放過,摸得一乾二淨。
從屠殺一開始到結束,泥猴兒少女一直在旁看著這一幕,整個人似已是愣住了。
“現在還認為我是好人嗎?”少年莊克此時卻笑了,嘴角弧度冷酷如刀,盡是自嘲,最後轉身,就這麽徑直走了!
嘩啦啦……
天空陰沉沉的,又開始下雨了。
少年莊克身影沒入雨簾中,漸漸模糊,直到最後淡如薄霧,化入暮色中。
泥猴兒少女站在原地,呆呆看著,整個人似是徹底被驚住了。
……
夜晚,天色昏暗,星月無光,雨一直在下。
噗……
天地雨簾下,一座四處漏風的破舊山神廟越發淒冷,唯有點點火星閃爍出來。
篝火升騰,莊河眸子倒映著火光,神色明暗不定,不知在想些什麽。
咕咕咕……
突聽一陣異響。
“誰?”他猛然盯去,怒喝一聲,眸子一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直如刀一般凌厲。
於是便見,一個泥猴兒似的腦袋探頭探腦從門口探了進來,捂著肚子欲言又止,臉蛋皺如苦瓜,楚楚可憐。
少年莊克表情僵住了,過了許久,他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進來吧!我下面給你吃……”
“哎!”泥猴兒少女眸子大亮,歡喜地應了一聲,就乖巧地蹲在篝火前,臉上早已是一片期待。
少年莊克見狀,又是無力地歎一口氣,於是……
少年莊克背後的影戲箱似是百寶箱,不知道裡面藏著何等奇妙的物事。
他取出完完整整的廚具,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山神廟做起了美食。
揉面、發面、拉麵……
他做面的時候,模樣很是平靜,一點不像他平時的陰鷙狠厲,仿佛只有這時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而泥猴兒少女早就看得呆了。
她沒想到美食的製作也可以如此美妙,幾乎不比練劍差了,一舉一動,都內含玄妙,技近乎道矣!
茱萸,蒜頭等香辛料切碎,以熱油潑上,頓時一陣衝鼻的辛辣香氣在濕冷的山神廟中彌漫開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好香!
泥猴兒少女鼻子嗅著, 肚子的饞蟲早就忍不住,叫得更響了,聲音如雷。
這時一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面已然出鍋,及時放在她面前。
“好吃!”泥猴兒少女想也沒想,就迫不及待地狠狠嗦了一口,眸子就豁然睜大。
這是什麽味道?
面條是如此地順滑,剛一入嘴就忍不住地直溜進喉嚨間,卻又是如此地勁道,彈動牙齒,和舌頭充分地攪在一起。
辛辣的味道,像是一粒粒火星在舌尖跳動,帶來無比刺激的體驗,更有熱烈地香氣充盈在整個口腔,喚醒了渾身的氣血,整個人暖洋洋地。
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面!
泥猴兒少女整個人都陶醉了,忘記了一切,現在心裡、眼裡、嘴裡只有這碗熱氣騰騰的油潑面。
這簡直打開了她對美食的新世界。
吃,繼續吃。
吧唧、吧唧……
泥猴兒少女小腦袋一下子埋入碗裡,再也抬不起來了。
少年莊河捧著碗,默默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時,泥猴兒似的腦袋已經從碗中抬了起來,只見偌大一個海碗早就被她吃乾抹淨。
她摸了摸仍乾癟癟的肚子,更加地眼饞地看著鍋裡煮沸翻滾的面條,欲言又止。
想吃,太想吃了!
但她不會弄,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陡然她似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眸子亮了起來,璨如夜空中的亮星。
“莊克,你要老婆不要?”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