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無日月,渾然之間,已至書本的最後一頁。
此頁沒有任何文字,單單繪著一個盤膝而坐的老者,衣飾古樸,須發雪白,雙目微合。
雖是畫在紙上,但神情栩栩,寶象莊嚴,使人看了肅然起敬,更似蘊藏著一股吸引之力,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旌搖動,神不守舍。
陸天送心頭震驚,越看越覺得這老者不同凡響,仿佛這根本不是一幅畫,而是活物,充滿著自然的韻律。
幾乎是一瞬間,陸天送就完全沉浸在這幅畫中,好似這畫中的老者,無論是其面容,須發還是衣衫,都具有非凡的魔力。
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畫中老者的面龐!
“轟”
突然間,陸天送感覺腦海中轟隆一聲。
接著便有一道身影顯現在腦海中,赫然便是那畫中的老者。
只是此時已不是畫在紙上,而是活生生的走了出來。
“內觀之道,靜神定心。亂想不起,邪妄不侵。固身及物,閉目尋思。表裡虛寂,神道微神。外藏……”
就在陸天送心中震撼,感到匪夷所思之際,那老者誦出一段經文,猶如大道真言,振聾發聵,直擊其靈魂深處。
陸天送身如靜松,一動不動的坐在神像下,雙目微閉,腦中漸漸空明澄澈。
初時只是聽那老者吟誦,後來自己竟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吟誦起來。
“虛靈妙體涵養久久,自然日充月盈,而玄關現,玄關者,太極將分,兩儀將判,動不是,靜亦不是,其在靜極而動,動極而靜之間乎,所謂動靜無端,玄關亦無端……”
一股超塵脫俗的氣息漾出,看起來飄逸出塵,猶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隨時會羽化飛升。
更於此時,在他的腦海中,神凝於虛,猶如春暖花開,雲雪齊化。
一團溫和的熱氣自識海中升起,被吸納進泥丸中,久久凝練。
隨著這絲氣息的進入,陸天送魂不內蕩,神不外遊,只有一團溫和之意,熏蒸四體,流貫一身,神魂竟有所增強。
正自他通體舒暢,心神俱醉之時,那誦經之聲卻是戛然而止,而那老者的身影也漸漸的化作光雨,消散在腦海中。
陸天送感覺自己的空冥狀態瞬間破碎,完全清醒,只是對剛才的經歷依舊震撼。
低頭再看那頁書紙,卻發現繪在其上的老者竟然消失了,此時書頁一片空白。
他情急之下捧起書本,悉悉索索的前後翻找,仍是一無所獲,不禁有些悵然。
正自心中疑惑納罕之際,腦海中突然浮現一段經文:“內觀之道,靜神定心。亂想不起,邪妄不侵。固身及物,閉目尋思。表裡虛寂,神道微神。外藏……”
正是方才老者吟誦的那段經文!
這段經文,並不算太過冗長,總共才千余字而已,早已清晰的刻印在了陸天送的腦海中。
回想之前自己腦海中出現的那一幕,再看看此時空空如也的書頁,哪裡還不明白其中的緣故?
明明是畫在紙上的東西,此時竟神奇般的幻化進了自己的腦海之中。
如此光怪陸離之事,當真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這種情況,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有些駭然了!
好在當自己默想這段經文的時候,卻是一念不起,一心內照,精神團聚,氣息和平。
隻感覺眉心處有一絲熱氣升起,凝結不散,如蝌蚪一般遊動,最終入泥丸之中,說不出的舒坦。
更神奇的是自己的感官好像敏銳了不少,對周遭氣流湧動=動之聲聽的更加真切了,即便是幾十丈之外的動靜,在凝神之下,也能聽個七八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陸天送有些呆愣。
好片刻,突然伸手在在自己雙耳上摸了一下,發現這耳朵並沒什麽奇特的變化,還和原來一樣。
接著又勾起雙手食指,探入耳洞中查探了半晌,依然無異。
雙眉不由得擰做一團,喃喃道:“這是何故?我的耳朵怎麽突然變的這麽好使了?”
緊皺著眉頭,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
“難道是身處洞穴之內,外面嘈雜之聲減少的緣故?”
陸天送一臉疑惑,旋即又是自顧自的搖了搖頭。
自己方才一直在這裡,之前可沒有這樣的變化。
緊緊的抿著嘴,臉上湧上了一股執拗,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趨勢。
在石室中來回踱步,眉頭緊皺。
在他沉思之中,手中的書本,不自覺的被他搓的咯咯作響。
“噗嗤!”
只聽一聲脆響,打破了沉思中的陸天送,低頭一看,卻是發現真經中那最後一頁書紙,居然被他給撕出了一道裂縫。
“啊呀,糟糕!”
這一下可讓陸天送有些不淡然了,在他看來,這九陰真經不僅僅是一本武學典籍,更重要的是,此乃上天賜予他的希望。
物是物,希望之源!
也顧不得再去思考自己感官的變化,趕緊去撫平書頁上的裂縫。
好在這書頁質地夠韌,雖然被他撕裂,但也僅僅只是一寸多點的小口子,而且裂痕上還有些黏性,摁平之後,居然暫時的合在了一起。
心想:“日後弄點乳膠粘上,那便無恙了。”
這才松了口氣,暗道:“僥幸!”
卻是再也不敢懸書於手,趕緊合起來。
便在這時,他的手掌突然一僵,目光再次頓在了最後那頁書紙上,不停的閃爍。
瞧著這頁書紙,他突然似有所感。
“自己感官的變化,莫不是那跑到自己腦海中的老者和誦經聲引起的?”
越想越是覺得在理,但是這件事委實太過突兀,不可思議,實令人難以相信。
他好奇之下,再次閉目默想腦海中經文。
當經文響起之後,不消片刻,便覺神歡體輕,意欲凌風飛翔。
周圍原本正常的響動,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奇特起來,似是受到什麽東西的召喚一般,各個爭先恐後的湧入陸天送的耳中,讓他聽得越發清晰。
“果真是這樣!”
再次感受到自己耳朵的變化,陸天送臉上滿是狂喜之色,原來真的是那段經文的緣故。
“不過這又是為什麽呢?難道這段經文是什麽仙經?”
雖說他知道了自己耳朵變化跟那段經文有關,但其中的具體道理,卻是一無所知,這讓他越發的混沌,無從解釋。
揉了揉額頭,長歎一聲。
心想:即便自己不能發現這段經文擁有這種奇異神效的原因,但不管怎麽樣,對於他來說,或許會是一個天大的好處。
無知少年!
他哪裡會知道,這段經文乃是九陰真經之總綱,精奧無比,能將修士所遇的幻象之類,轉為神通。
晚年的黃裳,對於武學的認知,已然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在他看來修煉一途,究其根源,乃是性命合修之道。
天下萬物,以人最為靈動,人以性立命,繼而以命了性。
性為神,命為氣,無性則命無由生,無命則性無所立。
只有性命合一,以還虛無之體,方才能夠達到修煉的最高境界。
通俗一些的講法,性指的是精,也可稱為元神。藏於髓海,即上丹田,位於人體督脈印堂之處,亦可稱泥丸宮。
元神生而不一,由母胎中孕育而生,此乃先天條件,非人力所能左右。
而在後天的修煉中,一些強大的功法,可以通過吸收天地中蘊含的元氣,轉化為能量來滋養元神,以求讓元神更加強大,以補先天不足。
陸天送的感官之所以能有如此變化,正是由於無意間修煉了這總綱,增強了自己的元神所致。
而命即為元氣,非口鼻呼吸之氣,是有先天和後天之分。先天之氣也於母胎中形成,煙煙蘊蘊,生於無形,亦可稱做先天祖氣。
這先天祖氣在人出生之後,便歸於混沌,只有極少一絲落於人體下丹田中,即任脈關元穴,臍下三寸之處。司理後天呼吸之氣,髒腑之氣,經絡之氣以及天地元氣,以開後天修煉之道。
這九陰真經的總綱便專於此道。
故此,黃裳在成書之後,為免九陰真經落入歹人之手,便以大神通之術,將這段經文凝練成一道影像,以待有緣之人開啟。
陸天送呆了半晌,這一切的原委,自知難以索解,也就不費心去多想了。
他將真經放回玉盒中,又在石室中開始摸索,試圖尋找出路,可是這間石室似乎已經是這個洞穴的終點。
四面牆壁之上再也沒有了啟動暗門的機關。
陸天送登如一桶冰水從頭上淋將下來, 弄了半天,自己終於還是被困在了絕地。
一陣傷心,一陣焦急。
想到此後一生便給困於這深海洞穴之中,霎時間心中充滿了絕望,不由得全身毛發皆豎。
他越想越怕,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然淚流滿面。
嘶啞著嗓子愴然道:“爹娘,兒子對不住你們,這世上的事情實在是太怪了,原本得到了九陰真經,兒子以為報仇有望,可不曾想……”
突然間靜了下來,一個聲音在心中大叫:“九陰真經……對,黃裳前輩曾經從這裡出去報仇,但是聞知敵人都已故去後,又回到了這裡。既然黃裳前輩能夠出去,想必還有生路,只要我將九陰真經修煉到大成,說不定便可以有所轉機。”
心中一寬,情緒慢慢平緩下來,登時又餓又渴。
心想:“這裡沒有食物和清水,也不知黃裳前輩是怎麽活下來的。”
忽然又想到玉盒中還有無數的褐色小丸子,不知能否充饑。
也不躊躇,當即將盒子打開,撚起藥丸吃了一粒。
洞穴之中,不知時辰。
陸天送吃了一粒藥丸後,沒過多久,饑餓乾渴之感竟然漸漸地消失了。
“這藥丸可以替代食物和清水!”
不由的精神一振,仔細將盒子中的藥碗清點一遍,竟然有五千三百多粒,即便是每天吃三粒,那也能吃好多年的,足夠時間,讓自己來修煉九陰真經了。
如此一來,陸天送的後顧之憂便解決了。
隻一門心思的開始修煉九陰真經。